《未命名》牵*

9、episode 9

　　时光客栈今晚打火锅。
　　早上几个人在前台商量的时候，梁雪经过的时候听到，想了想便问了句自己能不能参加。
　　“小音符”嘴快应了句，“当然可以啊。”

　　温涵没买那本诗集。
　　人会自觉地逃避太过美好的事物。
　　那本诗集，写尽了人世间的美好，她受不起。

　　梁雪坐在大厅的书吧区，抬眼看一下墙上的老式大挂钟。
　　正九点。
　　手上的晨报被扔到一边。
　　“她一直这么晚回来？”

　　“小音符”这会儿没客人，在看综艺节目。
　　声音外放，节目主持人笑得疯疯癫癫。

　　看着“小音符”那个吵闹俗气的样子，梁雪只觉得恐惧。
　　怎么会有人活成那个样子？
　　整日嘻嘻哈哈，做着一份没有任何意义也看不到发展空间的工作。
　　这样的人，跟温涵是朋友。

　　她心中再次涌起那股劲儿。
　　眼前是温涵住在杂乱的木里巷的情景，是她在服装城分货排货的样子，身旁还有个不自量力的想要追她的男孩子。
　　不行，温涵不该是这个样子。
　　梁雪永远忘不了集市上那个女孩子，头上笼着艳红的轻纱，眼睛清澈而空旷。

　　“喂。”梁雪走到前台。
　　“小音符”抬头，将视频按了暂停。
　　“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么？”

　　“她一直这么晚回来？”
　　“小音符”不算太惊讶，“有时候。”
　　梁雪点点头。

　　“你喜欢她么？”吴欢身上的气场一下子变了。
　　梁雪笑一下。

　　温涵背着书包从长阶梯走上来。
　　她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

　　温涵忽略掉注视着她的两个人，低着头很安静地往房间走。
　　开门，将书包放在柜子上。
　　转身出门。

　　梁雪站在门口。
　　挡住她的去路。

　　“有事么？”温涵仰头问。
　　“你不应该在这里，这些人不该是你的朋友，你拥有的是更高远的未来。”梁雪的眼神懒懒的。
　　温涵忽然觉得自己的绝望一点点加深，“梁雪，你本身就是个有偏见的人，你甚至对你自己都不算好。”

　　她轻轻推开梁雪出了门。
　　小花园里几个人在搭烧烤用的无烟灶。

　　人又缩回身子去了厨房。
　　店长和林俊在洗碗池旁边洗菜。

　　她拿个盆，把两个人洗好的菜往里面装。
　　青菜一根根码好。
　　就像小时候一粒一粒地数碗里的米。

　　“温涵，你码这么整齐，我们都不好意思吃了。”
　　她笑笑，“好拿。”
　　店长甩甩手里的水，“小宝贝，就是整齐，才不好拿。”
　　温涵愣了一下，“整齐了，才不好拿。”

　　她想起了爸爸妈妈。
　　想起了那一声怪物。
　　周正严谨地活了一辈子。
　　心中的埋怨所剩无几。

　　“也是啊，太整齐了。”温涵将手里的菜拨乱些。
　　“你们俩在说些啥，我咋一句都听不懂。”林俊插一句嘴。
　　店长手指一点，“不用懂。”

　　小花园里的音乐已经响起来了。
　　林俊从冰箱里拿出包火锅料，“看来，吴欢她们已经把那个不听话的机子搞好了”。
　　客栈前几天买了个家庭式一体KTV，还挺难装的。

　　温涵指了指那几盘水果，“我先端一些出去吧，大家为了这顿，晚饭应该没怎么吃。”
　　“行啊。”

　　梁雪一个人坐在小花园角落里的白色秋千架上。
　　她绕过已经有疯玩趋势的人群，将水果放在刚搭好的桌子上。

　　为了晾晒衣物而搭好的凉棚就在白色秋千架的旁边。
　　短发，藏蓝色衬衣，黑色板鞋。
　　她在那里，背后是一片暖黄色的星星灯。

　　温涵走过去。
　　“不过去跟大家一起玩么？”
　　“你凭什么那么说我？”梁雪红着眼睛说。
　　“这里的人都不算特别熟，旅伴吧，去吧，跟大家一起。”
　　“你凭什么那么说我？”

　　走调的歌声和欢笑声在她们的不远处。
　　温涵伸手抱了梁雪，梁雪坐着，脸埋在温涵的腰上。
　　吴欢瞥见这一幕，唱得更大声了，没有人注意到她们那一边。

　　“虽然你对谁都有偏见，但我还是喜欢你。”温涵看着凉棚下晾晒的各色衣物，它们跟着清风轻轻晃动。
　　梁雪没说话。

　　刘晨曦拎着两件衣物来小花园。
　　她站在灯光很暗的地方，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衣服没有晾成，她拼命忍住上去质问梁雪的冲动。
　　刘晨曦回了房间，湿答答的衣物直接被扔在洗手间的地上。

　　她们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高中的时候，明明那么害怕，害怕同学的议论，害怕父母和老师，可就是敢笑着回答，这是我喜欢的人。
　　是爱吧？
　　是的吧？

　　温涵拍拍梁雪的肩，“你抬头看看，你所认为的那些浑浑噩噩地活着的人，他们这一刻是那么的开心。”
　　“刘晨曦也在这家店里住着。”
　　“我应该近两年都会在粤东，又或者，谁知道我会去哪里呢。”

　　两个人都只是在热闹的边缘徘徊。
　　换了个不认识的客人在唱歌。

　　总有些惊奇的际遇。
　　比方说我遇见你。
　　事实上，生活还在继续。

　　当晚，梁雪去找了刘晨曦。
　　第二天，两个人一起离开。

　　温涵继续过着白天在服装城上班、晚上回客栈值夜班的生活。
　　庸俗而忙碌。

　　她真的在粤东待了挺长一段时间，不知道比两年少还是多。
　　期间梁雪联系过她几次。
　　一次跟她说自己跟梁雪分手了。
　　一次说家里人逼她跟生意合作方的董事长儿子结婚。

　　温涵没有回过消息。
　　对她来说，那场奇妙的际遇已经过去了。

　　这两年，她将服装生意越做越大。
　　慢慢地开始创业。
　　专业书籍也还是看，只是留给它的也越来越少。

　　离开粤东是在五年后。
　　温涵将已经成熟运营的公司以低价卖给原来雇佣自己的服装店的老板，条件只有一个，如果哪天吴欢没工作了，这家公司里永远有她的一个职位。

　　这一大笔钱，一半给了父母。
　　另一半捐给了山区。

　　她走的时候，已经是近三十岁了。
　　这么多年，竟然没有换过地方，就那么一直住在时光客栈。

　　还是那个只有十九寸的黑色行李箱。
　　里面几套衣物，和那几本专业书籍。
　　看起来很寒酸，可又始终如一。

　　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不断变换的风景。
　　人这一生会有多少奇妙的际遇。
　　温涵想，大概结局，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真的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说啥。
笔力不足。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