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打结的束帆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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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塔克岛的清晨似乎从未有过宁静。码头上车水马龙，一筐筐鱼虾从渔船上被抬下来，有的渔民直接在码头叫卖，有的将鱼送到两百码以外的菜市场。主妇们总是起得很早，来市场抢占先机，买下最新鲜、最划算的鱼虾。
脚下的泥巴混合着鱼鳞和鱼内脏，腥臭不堪，但此刻我却并不介意它溅在我唯一的鞋子上。托马斯走在我前面，我们要去港口码头上应聘艾塞克斯号的水手。
事实上我们之前一直听说这艘船的船长会是欧文.切斯，看来不知是由于什么原因，切斯先生没能得到这个位置，而是当了大副。船长职位由一个叫亨利.波拉德的人担任。即便是第一天当水手，人们也会听说过“波拉德”这个姓氏。波拉德家族是世代以捕鲸为业的家族，有着百年历史，在捕鲸行业中有着相当的地位。
听旁边的几个应召的水手说，是工会临时背弃承诺，本答应了切斯先生在他带回2000桶鲸油后就认命他为船长，可这位波拉德家族的后人显然有着比承诺更有分量的东西来让工会成员改变主意。
我和托马斯交换了个眼色，他也有些担忧，但似乎没有退意。我是无所谓的，虽然这艘艾塞克斯号看上去要比其他捕鲸船小一些，但至少我听说这位大副十分有经验。
“好了，伙计们。” 欧文.切斯提高声音吸引我们这些应招者的注意。他身材高大，足有6.2英尺，衣服上和脖子上挂着几个白色的像鲨鱼牙齿般的装饰品，不止是他，这儿的其他几个人也有。“我知道，在你们之中有一些不止出过一次海，也有的人从未上过任何一艘船，” 切斯先生说，他说这话时眼睛扫过我和托马斯，“但无论你是否有经验，你们都会在船上找到自己适合的工作。”
欧文.切斯坐到一摞沙袋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他在上面写写画画。在他旁边站得笔直的应该就是艾塞克斯号的船长，乔治.波拉德。他浑身的制服一尘不染，雪白的海军裤明晃晃的，简直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们站成一排，紧张地等候着被询问。到现在为止已经录用了十四个人，而这次大概会录用二十几个人，无论怎么看，我和托马斯都是排队的人中最瘦小、最没用的。我开始流汗了。
托马斯在我前面，我能感觉到他也很紧张。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小声说：“别担心，如果你不被录用，我也不会去。”
我忍不住对他笑了一下，但是没能完全缓解他的不安。
就和买骡子一样，大副会将我们从头到脚审视一遍，看看我们是否四肢健全，有没有传染病，牙口是否整齐。当然也要问问我们是否有出海的经历，都会什么技能。有几个人似乎是他的熟人，根本免了这些程序，直接被录用了。
至少托马斯还教了我如何打各种绳结。我安慰自己，强加镇定。
轮到托马斯了，他干瘦的身材在人群中很是突兀。“你都会做什么？” 切斯先生问。
“呃，我会打绳结，先生，活结、死结。我还会刷地，我经常刷地。” 托马斯一股脑地说。
“就这些？。 切斯先生说。他眼睛也没抬。
“我很有力气。” 托马斯补充道。“而且很灵活。我会做你让我做的任何事。”
“Well，kid，我不会让你做那么多事，就做好你的本职工作。你主要负责清洗甲板。” 切斯先生说。“现在，去那边搬货物，让我看看你的力气。”
托马斯松了口气，激动地连声感谢，“谢谢，切斯先生，我不让您失望，我保证。谢谢您。” 然后托马斯小跑过去，开始帮忙大包小包地搬运，目光是不是地关注着我这边。
“你叫什么，孩子？” 切斯先生问，把我上下打量了一番。湛蓝的眼睛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李.黑密什，先生，本地人。” 我压低声音说。
“你都会做什么？”
“打绳结、洗地板——”
“这样的人手我们已经足够了，黑密什。” 切斯先生垂下眼脸，“下一个——”
“我还会做饭、缝补船帆。” 我急忙说道。“还有、还有、还有我的眼神很好，先生，我能在雾天看清海上的船只，能在夜里看清老鼠。”
切斯先生笑了一下，这样显得他更英俊了。“那么饿，好吧，黑密什，眼眼里的确是我们所需的，还有缝补手艺。你看上去有一双灵巧的手。” 他看着我的手说，目光中透露出怀疑神色，我赶紧挥了挥手，尽力自然地将它们背到身后。我的手对于一个男孩来说的确太细嫩了。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盯得我心脏疯狂地跳动，就在我膝盖发软时，他说：“好了，你被录用了，让你自己有用一些。”
“谢谢您，切斯先生。” 我的声音发颤，变得尖细，但所幸他没再怀疑什么。
我跑过去搬起一箱叮当作响的酒，在托马斯身边走过时我朝他眨了眨眼，他看上去比我还要高兴。
我和托马斯的行李并不多，小小的两个麻布袋里装的就是我们拥有的所有东西了。我们尽快安顿好了一切，之后一刻不敢停留，返回到甲板上面。
托马斯扛起一卷麻绳，问那个他刚刚结识的叫巴齐莱的男孩儿：“他们衣服上的饰针是什么？”
“那是捕鲸饰针。” 巴齐莱说。他17岁，个子不高，比托马斯瘦，三年前他离开孤儿院后去做了一阵子打鱼的短工，结果一做就是三年，这次也是他第一次出海。
“我怎么才能得到一个？” 托马斯问。
“别磨蹭了，尼克森，快去干活！” 查普尔喊道。他是个皮肤晒得通红的中年人，这已经是他第四次出海了。
“你得用长矛刺中一头鲸鱼。” 巴齐莱说。
“总有一天我会得到十二个那东西。” 托马斯说。
船已离开港口，随着大副的一声“扬帆”！所有人像是散珠一样在甲板上跑来跑去，忙碌起来。
“前桅迎风，桅顶起帆。” 大副切斯先生边在甲板上巡视边喊道。“柯勒、查普尔，后桅纵帆旁待命！”
“张开前支索帆，还有前桅和主桅上帆。” 大副的命令被水手们相互传达，“解开所有缆绳，放下风帆。”
我和托马斯绷紧了弦，一个年轻的水手爬上桅杆，解开捆着帆布的束帆索。大块的帆布呼啦一声散落下来。
艾塞克斯号的速度逐渐加快，海风也越来越凉，南塔克岛一点点的缩小。第一次出海的意识从未有过的清晰地在我脑中浮现。现在我要去探索一个我从未到过的地方，那里不会有一捧泥土、一小片陆地，只有无尽的汪洋。
“张开上桅帆和上层帆，卷起绞盘。” 大副喊道，然后他更高声地朝桅杆上喊：“张开上层帆！解开缆绳，放下风帆！”
但是期待中的船帆被散开的呼啦声并没出现。
“束帆索打结了！” 桅杆上的水手大叫。“束帆索打结了！”
“查普尔先生，你掌舵。” 船长从船舵旁走下来。
“解不开，切斯先生。” 上面的水手喊道。
“快点，为什么绳索还没放好？” 船长催促道。“雷伊先生，前桅帆为什么还没长开？”
“遵命。” 上面的水手，雷伊说。但他手忙脚乱，还是没能解开绳索。
“转动绞盘！” 船长发出指令。站在绞盘旁的托马斯捡起地上手腕粗的麻绳，带动绞盘转动。
“尼克森，用力拉。” 查普尔喊道。
托马斯使足了力气不敢松懈，我到他身后去帮他。我觉得我手掌的皮肤要磨破了，托马斯胳膊上的肌肉和青筋都鼓了起来，我们吃力的低吼在海浪声和嘈杂的人声中被淹没。
“扬帆起航，该死！” 船长咒骂道，“天哪，全南塔克的人都在看！”
“船锚平衡了。” 柯勒喊道。我和托马斯把麻绳缠在固定杆上，注意力都集中在卡住的风帆那里。
“船长！低头！”
波拉德船长下意识地弯腰低头，不受控制的横杆从他头顶摆过。
“希帕德先生，怎么了？” 切斯先生说。
“束帆索缠住风帆。解不开，切斯先生。” 在下面拉着控帆索的帕西德说。风帆已经在半空中被吹鼓成一大团，上面的三个水手都无能为力。“上层帆卡住了。”
“束帆索还是解不开！” 上面的水手喊道。“帆开的还不够，还是解不开。”
所有人都仰望着卡住的帆，包括船长，他看上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然后，切斯先生顺着绳梯爬上了桅杆，灵巧的像一只猴子。
“束帆索缠住了，欧文。” 我听见上面的水手对切斯先生说。切斯先生拉住一根绳索向后仰，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手臂一挥隔断了束帆索，巨大的风帆呼地抖开来，问题似乎解决了。
“天啊，搞定了！” 下面的水手惊呼。
托马斯一边忙着手中的活，一边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切斯先生，看来他也对这位大副十分佩服。
“放下风帆。” 切斯先生说。然后他顺着绳子下来，如果是我的话，我想我手掌的皮肤会被磨得血肉模糊，但他的看起来很好。
“干的漂亮，切斯先生。” 帕西德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打结的束帆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