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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为鱼肉 “你叫什么 ...

  •   “你叫什么?”
      “漠子陵。”
      “你叫我什么?”
      “晚丫头。”
      “再叫一遍。”
      “晚丫头。”
      云晚倏地从床上弹起,顾不得胸口疼痛,死死扯住漠子陵的袖角,问得急迫:“漠子陵,你如何认得我?!”记忆之中,她从未来过云都,甚至未踏出过那穷僻的竹村。可是他的眼神话语又明明确确告诉她,他并未说谎!
      漠子陵眼望着云晚的惶急,心中闪过丝丝缕缕的疼惜,语意绵长:“我如何会不认得你,晚丫头长大了。”
      心跳如雷,云晚不自觉收紧手指,如在茫茫无沙漠中迷失的人突寻一座灯塔,提着嗓子小心翼翼探问:“我的身世,你可是也知道?”
      漠子陵闻言,冰蓝的眸子里闪过几道不同的光芒,终于化作了一滩温柔,轻声道:“晚丫头,我一直很想你。”
      云晚身子一颤,仿有一股热流顺着四肢百骸涌过,心里鼓鼓涨涨的。可是此刻,她无暇顾及这样的情感,她更在意的,是她的身世。困扰她百年,她孜孜以求却一直无法破解的身世之谜,这个人的话语给她带来一线希望!
      她到底是谁,为何无父无母?
      为何她总是头疼,梦魇里夜夜出现奇特场景?
      “漠子陵,告诉我。”她哀声恳求。
      如被一道利刃划过,心头闪过一阵钝痛。漠子陵看着眼前已然出落成亭亭女儿的人,忍不住想去执她的手,手抬了抬又悄然落回。暮霭沉沉,抵不过他冰眸之下的幽深。他不能说,于是便越发温柔的笑开,语调似变轻佻:“晚丫头便是晚丫头。”
      “告诉我!”云晚大喊。似终不堪再承受,压抑的情绪一股脑奔涌出来,颤抖着双唇,瞪着双眸,她一字一句,娓娓言道:“你可知道,被人叫做野孩子、妖孽、天煞孤星是何滋味?你可知道,百年孤独是如何的让人难耐?你可知道,明明尚能感受到至亲的气息,却四处寻找不到,那是怎样的绝望?”
      “漠子陵,如若我们果真相识,求求你,便告诉我。”她望着他。
      那一双眼睛,是如何的凄切啊?
      漠子陵默然良久,语声很轻,神情却是不容置喙的严肃:“晚丫头不是野孩子。晚丫头是云统公主,有着天下间最尊贵的血统的天之骄女。”
      天之骄女?云晚苦笑,她不奢望做什么天之骄女。她只想知道,她到底带着怎样的罪孽降生,才会被离弃在那孤村百年?“我的父亲,果真便是云统的王?未何我会遭逢离弃?”
      漠子陵未予置评,只道:“晚丫头,有些事情,不知晓对你才是最好。”
      “我只想知道真相。”百年之间,她独为这件事执拗。
      “晚丫头是云统公主,是天地间最美好的存在,应该拥有光明而美好的未来,而非纠结于过往。”漠子陵继续婉言。
      光明与美好?她亦渴求,奈何这两样东西一直同她缘薄。云晚望着那冰蓝眸子,明明似是明澈,却偏偏看不到边际。这座深宫,没有一个人是真正的简单。她缓缓拂开他的手,眼中的灼热渐渐化作浓雾,隐藏了痕迹。
      他既不愿说,她便不强人所难,只是心中一旦起了芥蒂,目光便也冷漠下来,“多谢你那天替我解围。”
      漠子陵神色依然温润如玉,嘴角却僵了僵,“我同晚丫头之间无需言谢。”
      “或许曾经不需要,但可惜时过境迁。”云晚眼睛斜挑,不无嘲意,“你便确信,同自己身世都不知道的人,仍不需要吗?”
      漠子陵目光一黯,适逢阮儿奉茶进来,便起身笑笑,“晚丫头,我下次再来看你。”

      伤好的出奇的快,那日明明伤及内腑才呕出鲜血,喝过几剂阮儿请来的御医开的药,云晚便能下床走动,不禁喟叹,王宫之中,果真什么都是最上乘的。却不知其中另有端倪。
      云晚无聊的发呆,一旁的阮儿静静陪着。阮儿不能说话,发现这个事实是在她们一同从凤栖宫回来的路上。云晚同她说话,阮儿抬手缓缓指了指嘴巴,无声比量了一个姿势。
      或许因为她口不能言又将云晚照顾的处处周到,云晚对阮儿印象极好。而且她的沉默也让云晚忍不住想起总是用阴翳的眼神望她,却也会在她头疼时用手掌反复抚摸她额头的婆婆,平生出一种不同于对待其他婢女的窝心。
      这几日,日子过的诡异的平静无波。
      离开小院那一天,云晚是下定决心要面对外世的惊涛骇浪的。可是,离开了那里,她却依然一无所获。唯一的线索漠子陵,倒是常过来走动,却什么都不肯再说。
      云晚初时对他没有好脸色,他也不恼,一脸温和的笑容,每次都带来些玩意,有时候是点心,有时候是精致的小物件,他既然愿意送,云晚便统统收下。久了云晚便也觉得这气质的无趣,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这宫中愿意来搭理她这所谓的公主的人实在屈指可数不是?
      有一件事云晚一度猜测。漠子陵在这王宫之中似地位不低,下人却只称呼她“漠公子。”非王子亦非内侍,着实有些奇怪。
      直到那日阮儿在纸卷上写了那个字:质子。
      漠,乃赤依国姓,小院的藏书中曾有清晰记载,云晚一瞬间了然。想到漠子陵在云统宫中的日子也未见如面上所见那么得舒畅平顺,对他的态度不觉渐好。
      如此又过几日,云晚渐渐按捺不住,山中野惯了的丫头,如何受得了这份闷躁?
      暮色渐沉,趁阮儿不在,云晚偷偷换了婢女的衣服溜出拾影阁。一路兜兜转转,转走僻静之处,终于成功的越走越暗,最后连鬼影子也不见一个。
      直到一扇带锁的朱门前,没有路了。
      退回去?
      这显然不符她一贯作风...云晚看了看身后一片昏暗,此刻便是她想回头也难原路返回。
      所以,既来之,则攀之。云晚看了看那并不算很高的院墙...一提气利索的腾翻,稳稳落入院内。
      同预想中的一样,空无一人。
      云晚在院中稍作停留,便直逼那扇内门而去。未抬手使力,门嘎吱一声自发大开。云晚吓退一步,赶紧避在一旁。隐在一侧观望许久不见人来。抑不住好奇,一晃身子溜进室内。才方站定,一股纸卷味便随之扑面而来。继而,云晚瞪大了双眼,啧啧嘴巴。成千上万的书册堆满书架,成排成列,规整有序,组成了浩瀚的书海...
      这才是王家气派...云晚不禁惭愧曾经的自己真是井底之蛙。她居住的小院里也有许多藏书,她曾经大言不惭的跟木头吹嘘天下没有哪个地方比她房间里的书多。百年间每每无聊,她便一本一本的翻看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书籍打发时间,那些书目以讲述流荒史事居多,间或有一些志异传奇,直到离开云晚也没看完。
      而这里的书册,估计够她不眠不休看上千年了。
      云晚怀着激动的心情,慢慢走过一排排书架,视线在一整架的竹简上定住。随手挑出一卷,打开只见:穆宗帝二百六十二年,静原水患,死伤过千,毁良田百倾,当月王室遣人前往探查,派发赈济金万两。
      似是史册?
      云晚目光紧了紧,手不知不觉伸向最上侧一卷。翻开来这样的字迹便跃入眼中:冥钺帝二百九十年,云统灾事连连,长公主百岁成人之日眼眸突变妖异紫色,皇城西侧出现厚重烟瘴,三日不退,所盖之处百花凋敝,草木尽枯...
      “何人?!”
      “啪嗒”一声,云晚手中的卷册摔散在地。身子忍不住颤了颤,抬起的双眸里尽是散乱迷茫的光。看清突然出现的男子的面貌,云晚又倏被震慑心魂,忍不住呢喃,“好美...”
      白衣男子敛了眉,面色愈发森冷,却依然让人觉得风华无双。只见他手指一动,一团白光一闪直扑云晚。
      云晚惨叫一声,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前几日受云萝那一记,她可是胸口隐隐做疼至今。可是等云晚凄厉的大叫完之后,才蓦然发现自己竟完好无损的立于原地。
      脸上为何突然发烧?
      真是奇怪啊...云晚想垂头,猛地发现头低不下,想抬手,手抬不起,想迈脚,脚移不动。一圈试探之后,云晚终于认命得接受了唯有一样东西还能动的现实,她立刻运用了它,张嘴便问:“你又是什么人?”
      白衣男子扫了云晚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向内走去,动作间银色的长发飘动,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度。
      尽管自身难保,云晚还是忍不住发自内心的感叹:真是风华慑人,美轮美奂,便是九天之上的仙人,也未见的有这样的气质风采吧?
      只可惜态度恶劣之极。云晚被晾在原处,动不得,逃不得,心下焦急。忍不住滋生出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悲哀。
      然后又想起这个时刻,漠子陵该又送来好吃的好玩的了。虽然一次都没有说,但是那个叫玲珑糕的点心,实在好吃的紧,不会以后都没的机会吃了吧?
      心中越发悲摧。房内寂静,油灯噼啪炸了个灯花,云晚心一跳。隔了一会又一个灯花炸开,云晚的心又一跳。
      数不清炸了多少个灯火,那道青色身影终于又出现了。云晚心下激动,急欲脱离“鱼肉”状态让她口不择言,宣誓般讲:“只要你放了我,以后我就是你的人!”
      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峦青仔细打量眼前的小女子。装扮,很是普通;样貌,不同寻常;性情,惊天动地。竟然敢讲做他的人?
      一挥手,撤去禁锢她的法术。他忽然很期待看她自由后的样子。
      云晚等的就是这一刻,她猛地一跃,直冲着那银发男子扑了过去。纵横山野那么多年,连木头都追不及她敏捷,云晚对自己的身手还是很有自信的。可是,可是,异象再次发生...
      她扑空了,结果就是身子一趔趄同大地亲密接触。
      而那银发男子看了云晚失算后的狼狈样,唇角不再是含蓄的微勾,而是放肆的高高的扬起,云淡风轻的说:“过来。”
      云晚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认命的走过去。当用武力战胜不了一个人时,便只能在精神上寻找击败他的机会。在这个机会来临之前,首先必须要做的是忍辱负重。
      光芒一闪,云晚只觉眼前一晕便被带出院子。
      峦青盯着她因为惊讶微张的嘴巴,“是你此刻如实交代,还是让我送你去钦天监受审?”
      语道很轻,云晚却觉被一股无形的压力掣肘,思忖了片刻才谨慎道:“奴婢是一时迷路误入书阁,下次再也不敢了。”
      “嗯。”他态度很冷淡,淡到几乎让云晚误以为他打算就这么放过她了。可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居然是:“把刚刚误入藏书阁的情境重复一遍。”
      云晚看了看锁的死紧的大门,头上开始冒青筋。忍辱负重是好事,但关键是要确保,报仇的时机来临之前,还没有给活生生气死。云晚咬了牙,“奴婢误入一次已经是大罪,怎没还敢再次闯入?”
      “没关系,我恕你这第二次闯入无罪。”
      忍,忍,忍字头上一把刀,忍多了迟早伤身。云晚一低头,声音慌乱的喊:“奴婢招了,奴婢招了,奴婢其实是云萝公主的侍女!”
      “云萝公主?她派来你藏书阁做何?”峦青皱眉,云统宫中的小魔女,确实有可能做出这等事。
      “公主派奴婢...奴婢不敢说!”云晚低着头,惴惴道。
      “哦?”他淡淡的回应,目光中闪过一抹玩味。不敢?刚刚胆大到直冲他扑来,他当真很怀疑世间尚有何事是这个丫头不敢为?
      这神态,这语气,分明形同像猫逗耗子...
      云晚低着头思寻脱身之策,忽见一两人一前一后向这边走来...
      为首一人年纪五百岁左右,身材高大魁梧,一身玄色缎袍,袖角绣有精致暗纹,气质不凡。云晚想着如何死都是死,眼睛一闭,蛮指一伸,学着云萝的样子,冲着来人跳脚喊到:“我是云晚公主,这人行踪诡秘,意图不轨,给本公主抓起来!”
      峦青一瞬间愕然,几百年未动的情绪忍不住荡起波纹。并非未曾见过恶人先告状,但确然未曾见告黑状也能如此理直气壮。却难得的没有吭声辩驳,而是略略垂首。
      诡异...云晚感叹,心中却忍不住畅快,真是风水轮流转,刚刚那么嚣张的人,此刻如霜打的茄子般垂着脑袋。早知道公主的身份这么好用,她先前就该搬出来。
      那玄衣男子反应更是怪异,低沉的声音里说不出的威严,似乎还带了一点点压抑的激动,不问事端,反直盯着云晚:“你是云晚公主?”
      好犀利的一双眼睛,似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云晚心中一紧。看清那玄色袍子上所绣暗纹分明是龙纹,无言张扬着华丽和尊贵的身份。脑中一炸,似被一道惊雷劈到,五脏六腑颤了颤。心中千百番滋味一道流转,奔涌着,肆虐着,不敢确信心中的猜测:这,这可是云统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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