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季节》红雨七少

45、斑马线上的少年

　　文：林锦
　　“离开那，那不是你该站的地方。”白色，纯白色的T恤，蓝色，天蓝色的眼睛，红唇，朱红色的双唇，就是这么一个女孩，站在繁忙的十字路口，严肃地望着既神圣而又污秽的斑马线。她知道在这里她不是主角而是站在斑马线上迟迟不肯离开的少年。
　　少年眯起双眼，露出像被阳光刺伤了眼的表情，可今天是阴天。少年没有开口，也没有瞧女孩一眼，他觉得那不是他该管的，他只要站在那，那个他渴望发生事情的地方。
　　路过的人没有瞧他一眼，路过的车从他身边不断始过。偶尔有人破口大骂，让他离开那。可少年依旧是一副微醉的神态，对这些置之不理。
　　“你想死吗，你看那！”女孩又说话了，她觉得这个男孩现在一定不正常，所有人都有会不正常的时候，包括她，她曾经失恋过，那段日子简直令她生不如死，她有时走在街上竟莫名地希望有东西往她头上砸，砸得生疼，让她流血，而且…永远不用醒来。后来她也曾站在那个地方，该死的斑马线上，准备死神的降临。但是有个大叔把她骂醒了，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也许还有可以令她留恋的东西。所以她开始了另一段人生。男孩这个样子令她想起了从前，于是她把他当成了又一个受伤的人。
　　男孩此刻终于正眼看向女孩，但也只是一刹那，然后只是轻轻地说了句：“红灯，我知道，想死，我确实是。”
　　简单的回答让女孩肯定了心中的想法，她对少年微笑，然后无所谓的喊道：“随便你，那里有许多车，你大可以自己冲上去。那是短暂的一瞬间，也许没有痛苦，你可以试一试。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家庭住址和可以联系的人，至少我可以打电话让他们为你收尸。”
　　当男孩听到“家庭”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微微颤抖了，痛苦、恐惧笼罩着他的心头，久久无法散去。“我早就该死了，我活在这个世界上只会让身边的人受伤。”
　　“真好笑，我从来没听说过一个人出生在这世上是多余的，就是残疾人也不会这么想。”
　　女孩露出鄙夷的神情，仿佛听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
　　“我杀了我哥哥，我亲哥哥，你说我该不该死？”男孩深深地低下头，手心被锋利的指甲捏出了血，男孩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
　　“确实该死。”
　　“那他该不该自行了断？”
　　“应该。”
　　“怎么了断？”
　　“站在马路上，被车撞死，这是最直接的。”
　　“那么现在你还想劝我离开这里吗？”
　　“当然不，只不过…我只是想给你讲个故事。”女孩悠悠地说着，一点也没有急噪的样子，在他眼里，男孩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男孩没有回答，他依旧站在那行人自由来往的斑马线上，在嘈杂的嬉笑怒骂之中，静静地等着女孩开口。
　　“从前有一个少年，他出生那一年,计划生育抓的紧,而他是唯一的一个光明正大生下来的一个,为什么?并不是因为家里有权有势,而是他的哥哥,是\"先天脑疾\".俗话说,就是弱智!!!

　　母亲扬着手里的小竹竿,对哥哥说:永远不许你碰弟弟,记住没有?因为担心哥哥会伤害到他,父母也不许哥哥进入他们的房间,即使是吃饭,也让他单独在外面自己吃.哥哥常常偷偷的蹲在父母的房间门口向屋里看去,看到弟弟的时候,他就笑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其实哥哥很小的时候,也曾经深深的被疼爱过,知识当年龄相仿的孩子都学会走路,学会说话的时候,哥哥却是目光呆滞,说不出一个字来.检查出来是脑疾以后,爷爷奶奶百怨气都出在了母亲的身上,母亲就把怨气都出在了哥哥身上,他常常为了一点点小事就挨上了一顿打骂.

　　母亲在院子里抱着我晒太阳,哥哥小心翼翼的靠近,兴奋的想摸一摸我的脸,母亲抱着我,像躲瘟疫一样闪到了一边,大声的喝他,不许你碰弟弟,你想把病传染给弟弟吗???终于有一次,爸爸妈妈不在家里,哥哥远远的看着怀里的弟弟,傻傻的笑着,流着口水,姑姑心酸了,对着哥哥招手说,来,摸一摸弟弟的手,他却迅速的躲开了,口齿不清,断断续续的说,不...不...不摸..传...传染...我不要...传染...弟弟...弟弟......哪天,姑姑哭了,他伸手为姑姑擦去眼泪,依然在笑......

　　弟弟慢慢长大,有几次,弟弟蹒跚的向他走来,他兴奋得手舞足蹈,伸手想要扶住快要跌倒的弟弟,心里很高兴,可是母亲总是会很快的跑过来,把弟弟抱开.

　　夏日炎炎,看着别人家里的孩子,嘴里舔着冰棒,他抿舔着自己的嘴唇,感到炎热而且口渴,那些孩子说,你学狗啊,学狗在地上爬,就把冰棒给你,哥哥学着做了,可是孩子门并没有把冰棒给哥哥,而是嘲笑他,傻瓜,傻子,真是个傻子,哈哈哈哈哈哈~~~~~一向动作迟缓的哥哥,猛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就像疯了一样劈手就抢,那些孩子都吓坏了,他连忙拿着冰棒高高低低得向家里跑去,一路上,冰棒不断融化,到了家里,只剩下可怜的一点点了,弟弟正在院子里玩耍,他把冰棒举到弟弟的面前说,吃...吃...吃...弟...弟吃......母亲只看着他拿着一根小木棍对着弟弟比划,冲过来一把把哥哥推倒在地上,仅剩的冰棒也掉在了地上,他痴痴的看了一会儿,哇的一声哭了...为自己所受的委屈,他哭了,哥哥哭了.

　　弟弟学会叫人了,可是从来没有叫过他哥哥,他多么希望,自己可以像天下所有的哥哥一样,被自己的弟弟叫哥哥,为此,每当弟弟在院子里玩耍的时候,他就会在三米外的地方,吃力的叫着,哥...哥...哥...他想让弟弟听到,让弟弟学会叫哥哥......一天,他还在继续喊着哥...

　　哥...的时候,母亲听到了,喝他道,一边去.这时弟弟突然抬头看者他,嘴里清晰的喊出了:哥哥~~~他从来未曾如此激动,拍着巴掌跳了起来,无惧父母的阻拦,跑了过去,用力把弟弟抱了起来,眼泪和口水一起流到了弟弟的身上.

　　弟弟是从小被别人喊着:\"傻子他弟\"长大的,他对这个称谓厌恶,所以他看着总是对着他傻笑的哥哥也是心中厌恶.有一次他又因为\"傻子他弟\"这个称呼和别人打了起来,他被那个同学压倒在下面,忽然对方的身体轻轻的离开了压住的弟弟,是哥哥,他从来没有看见过哥哥有如此大的力气,把那个男孩摔在里地上.弟弟害怕了,惹祸了,那一刻他恨透了,恨母亲为什么会生下那个傻子哥哥,他用力的推了哥哥一把:谁要你多管闲事的?你这个傻子,哥哥被推到了地上傻呆呆的看着弟弟.那天,他和哥哥被罚跪在地上,竹竿无情的落了下来,哥哥趴在了弟弟的身上忍痛颤抖着说,打...打我...打我,不要打弟弟......

　　没过几天,家里来了亲戚,带来了没有见过的糖果,母亲分给了弟弟八块,分给了他三块,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理所当然的接受了,弟弟当天就吃完了,地二天,哥哥在他的窗外敲着玻璃对着弟弟傻笑,掂着脚把一只手伸了进来,脏兮兮的手心里拿着两块糖果,吃...

　　弟...弟吃...他愣住了,没有接过来,哥哥把手缩了回去,再次伸手时,手里已经变成了三块糖，他再次含糊的说,吃...弟...弟吃...弟弟吃......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突然不想要了,哥哥急了,他把糖果的纸剥了下来,把糖果往弟弟的嘴里塞,弟弟清晰的看到哥哥的眼睛里,流出了泪水......

　　拿到了大学的通知书那天,父母笑的很开心,哥哥也高兴的一跳一蹦的,其实哥哥不明白什么是大学,但是他知道,弟弟给家里争气,不会像自己一样，什么都不懂.因为现在没有人叫他傻子了,而是叫他,智杰他哥.

　　离开家里的那一天哥哥还是不肯进他的屋子,在窗户外给了弟弟一个花布包,他打开了,他看到了,是几套新衣服,都是姑姑前几年给他们哥两个做的,原来,这么多年了,哥哥从来没有穿过新衣服,可是,他和父母,从来就没有注意过,此刻他才发现,穿在哥哥身上的衣服都磨破了边,裤子断的吊在腿上,滑稽的像个小丑,弟弟的鼻子微微发酸,这么多年了,自己除了儿时的厌恶,长大后的忽视,他还给过哥哥什么呢??????哥哥还是多年前的傻笑的模样,只是在他的眼里多了几分期待,弟弟知道那期待是什么,衣服不可以穿了,款式也旧的不行,可是他还是收下了衣服,在身上比划,哥哥,好看吗?哥哥用里的点点头,笑的嘴巴咧的很大.弟弟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兄弟,指着兄字对哥哥说:这个是\"兄\"字,就是哥哥,就是你.指着弟字说:这个读\"弟\"就是我,兄弟就是先有哥哥,才有弟弟,没有你,就没有我.弟弟那天反复的教,可是哥哥就是坚持读\"弟兄\"间断却坚决的读\"弟兄\"~~~弟弟那天哭了,哥哥那是在告诉他,哥哥的心中,弟弟永远是第一位的,没有弟,就没有兄.

　　大学的生活对一个农村孩子而言,真的很精彩,他几乎忘记了还有一个哥哥.妈妈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哥哥也一起去了,说到最后,妈妈说:和你哥哥说几句话吧,哥哥接过电话以后许久许久没有声音,母亲还是接过来说,挂了吧,你哥哥哭了,他只是在胸口比划着,意思是想念你.他本来想再叫妈妈把电话给哥哥,可是看到宿舍的同学好奇的目光,弟弟应了一声,那就挂了吧.他不想同学们知道,他的哥哥是个傻子.

　　放假了,他买了糖果,路上,他想起儿时,哥哥把糖果塞在他嘴里的时候,糖在嘴里,可是嘴却微微苦涩.他回到院子里,就大声喊着,哥哥,哥哥,我回来了,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只是,他再也没有找到那个年近30了还穿着吊裤子的哥哥,父亲老泪纵横的告诉他,半个月前,你哥哥下河里去救一个溺水的孩子,他自己也不会游泳啊,他用力把孩子推到了快到岸边,他自己却没能再起来了,父亲蹲在地上痛哭说,我们欠那孩子太多了啊.
　　弟弟一个人坐在岸边,拿出了哥哥写的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只有他自己能看出来,哥哥写的是---弟兄.对着哥哥已经听不到的河边,我嘶心的喊了一声\"哥哥\"您回来啊,弟弟想念您啊,可是哥哥已经再也听不到了。
　　”所有的循环都是一种自行的尊重。
　　“….”
　　“我要说的废话说完了。现在，你可以去死了，不过你还是得告诉我你的名字和联系人号码。”
　　“我叫辉。”
　　“我叫Silly。”
　　明媚阳光下，一个名叫辉的少年用异样的目光望着silly，这幅画面成了斑马线上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次日，十字路口又传来了骂声，“喂！臭丫头，你没看见那是红灯吗？你想死啊。”
　　这个瘦弱的女孩没有回答，她的身影在斑马线上不曾移动。
　　此刻，辉走了过去，温柔的目光迎上了女孩。
　　“你想来劝我离开？”
　　“不是。”
　　“那你过来干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和家庭，以及联系人的号码，这样你死了以后我可以找人给你送葬。”
　　“….”
　　“你为什么想死？”
　　“我把雨害死了，我也不想活了！”女孩声嘶力竭地吼道。
　　“你确实有死的理由。”
　　“那你还想阻止我？”
　　“不是，我只想给你讲个故事，一个令我顿悟的故事。从前有一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