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季节》红雨七少

25、印象中的书生

　　文：林锦
　　印象里的书生，总是一袭长衫行走在某条历史久远的官道上。一袭长衫，是他不流世俗的清雅；历史的久远，是他对文字的求索；官道，是他积极入世的人生态度。
　　??书生白皙斯文的脸庞，带着淡淡、忧郁的眼神；散漫里又有些匆忙地赶往一座金碧辉煌的宫城，那里闪烁着一个“十年寒窗，一举成名”的梦想；后背上一摞厚厚的书册，页页白笺上，瘦瘦狼毫写尽其饥肠裹腹中“安得广厦千万间”的胸怀。
　　??炎炎烈日下，一间凉亭终于呈现眼前，书生有些虚脱地坐了下来，打开了包袱，里面有三样是书生最宝贵的东西：一柄折扇，一本书，一个香囊。
　　??折扇，是书生的习惯，它陪伴书生度过一个个夏的浮躁和秋的孤单。甚至，有时书生以为自己前生就是一柄折扇，纸扇里根根纤纤竹篾正如他心底直凌凌的傲骨，在红尘里轻摇属于自己的孤芳。扇面上那几行飞龙走凤的诗行，挥洒着他内心的风雅与激狂。见字如人，字是书生的骄傲，是书生心中的剑，也是书生心中的那个自己。
　　??书，则是他的生命，或者说他的生命早已溶进书里。可以没有一切，不能没有书，只有书才能温暖他内心的贫寒，只有书才能让家图四壁的他有朝一日“功成名就，衣锦还乡”。
　　??香囊，是个青梅竹马的女子在临行时送的，这也是这个木呐的书生最浪漫的憧憬与向往。每说起香囊，书生也总会忍不住脸上悄悄泛起一阵羞涩和喜跃，也会突然间缄口不语。想起香囊，书生的心底突然间多了份重担。他知道远方的她正信心百倍地等待着，等待着有一天他骑着大马，戴着红花，走近她家的门堂。然后，她会满脸骄傲地回望父母那双曾经总是百般讥笑夫君酸寒的眼神。
　　??进京的路上，总会遇到几个赶考的花花公子，或在客栈，或在某个店旗随风飞扬的茶馆，总爱“路见不平强出头”的书生免不了受一顿嘻笑。几个满脸胭粉或满身酒气的花子指手划脚，轻蔑地饥笑这位乡巴佬。书生不善漫骂，赤着脖子，不知天高地厚郑郑有词责骂起这些公子爷，自然会有一群公子爷肥头粗腰的下人卷袖围拢过来。一番“秀才遇到兵”的骚乱，最终被好心人劝开，书生愤愤不平地走开了。于是，从此书生一生的仕途都和着这些小人们的算计纠结起来。
　　??缘于前世的善行，书生不知觉走至一间荒山上的破庙前。残垣中传来琴音袅袅，只见端坐着位衣衫艳丽，婀娜多姿的女子，拂弄出一阵沁人心脾的弦律，书生如若梦境，惊口若呆，呐呐的言语和表情引起靓女一阵嗔笑。或者说这个靓女就是个狐仙，也许在凡人的心灵深处，一位会接纳傻书生的貌美如花女子只能是异类而或妖或仙了。也或者说，只有这么媚而妖的女子才能打乱这个“一心只读神仙书”的男子心怀。接着，一段情缘从书里记忆的深处开始绵延开来……
　　??于是，书生寂寞的行程，也被一朵花一样的幻境点缀得动人起来。
　　??然而，书生永远只是浅浅地漂在多情的水面上。因为他心中最牵系的是浩荡皇恩、天下黎民和他在水一方的伊人。
　　??四月芳菲，柳絮漫舞，桃花逐水，书生不由想起故乡的木棉花和木棉花下的恋人，思绪跟着浓稠起来，城池畔忍不住一声轻叹。
　　??历经千辛万苦的跋涉，书生这朵激荡许久的浪花终于溶进了梦里的大海。金鸾殿飞梁画栋，气势恢宏，数不尽的台阶如梦一样长。
　　??只是，书生永远是书生。他的理想总是站在高远的地方，远的让很多君主都看不到那。于是，在这藏污纳垢的王朝里，他纯净而不容半点淤泥的性格注定只能一声嘘叹。唯有远望着深似海的“候门”，将一把留恋的目光弥留宫墙，解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