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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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缙云，你——”看着他这一夜之间白掉的头发，浑浑噩噩的姬轩辕突然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在袖珍通讯器里听到的最后的声音，是子弹入肉的声音，子弹来自于缙云的狙击枪，入的是巫炤的肉。
缙云击杀了巫炤，为民除害，却一夜之间白了自己的头。
“他把枪口瞄准了你！”王排长突然插嘴，“那个鬼师，我看见他准备扣扳机了，所以缙云才会——”
“巫炤他……自己想死。”缙云出了声，嗓子哑的厉害，像是一部破风机，“他是故意的。”
“叮——”被遗忘手机突然响起，姬轩辕的眼睛湿润了，因为他的私人邮箱收到了一封来自巫炤的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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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炤的邮件很长，却只是纯文字没有任何附近，像极了一个人苦闷却无处诉说的倾诉。
【你们可能已经查到了，‘鬼师’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行内的代号，一种职称，龙渊的首领既是‘鬼师’，我和嫘祖的父亲是‘鬼师’，我是‘鬼师’，在我之前，嫘祖也是‘鬼师’。你可以当成这是个世袭的职称，有了他就可以统领万恶之源龙源集团和大部分西陵集团，毕竟，龙渊就是西陵的前身，西陵集团是在龙渊的基础上建造起来的。】
嫘祖也是‘鬼师’，她出身龙渊集团，是前任龙渊首领和夫人唯一的女儿，那么七年前的快递入室杀人案和云无月父母的缆车谋杀案......
巫炤像是预测到了姬轩辕心里的疑惑似的，接着写到：【‘鬼师’并不是龙渊的每一件事都会插手的，龙渊下面又分好几个堂会，每一个堂会都负责一块事务。负责策划暗杀的是龙渊旗下的‘巫之堂’，也是嫘祖控制力最弱的一个堂会，里面所执行的暗杀并非全部要经过嫘祖，堂主就可以决定。而嫘祖去世之后，我接任了‘鬼师’，设计独掌了’巫之堂‘，接着，我又控制的西陵集团。我派怀曦出任西陵集团的代理总裁，然而西陵集团的实权在我的手上。】
所以嫘祖并不是快递杀人案的始作俑者，也没有谋杀云无月的父母，姬轩辕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龙渊并非如一块铁石一般团结，如此庞大又年代久远的犯罪团伙里面的关系必然盘根错杂，即使嫘祖在位时也不是完全控制得住龙渊的那些‘老人’。】
你呢？嫘祖才是上一任龙渊首领的嫡女，那你这样的私生子又花费了多少心思付出了多少牺牲才控制得住龙渊这条毒蛇？
【十年前开始，嫘祖便开始着手洗白龙渊，她的打算是让其涉毒的机构被警察一网打尽，彻底根除，留下那些无害的正常生意。她还从龙渊的孤儿院里挑选了一些有天赋的孩子，不让他们砰任何涉毒的生意，而去正常社会里读书上大学，再送到西陵集团从事正规的工作，为的就是龙渊和西陵分家的那一天。龙渊的‘老人’不是瞎子，嫘祖这么做必然引起了他们的警惕，十年来双方都在拉锯着，嫘祖也从一个跌跌撞撞接下贩毒巨头重担的青涩少女蜕变成了雷厉风行的女总裁。终于，龙渊的‘老人’们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他们就要失去对嫘祖的控制和压制了，于是他们决定一不做二不休，除掉嫘祖。他们的计划被嫘祖知道了，但是她却决定将计就计，用自己的死来揭露龙渊和西陵集团的关系，让龙渊和西陵的涉毒机构被一网打尽，只留下她为西陵集团为龙渊那些被她救出来的孩子们留下的后路，她自己心甘情愿被杀的！】
“啪嗒——”一只水杯掉在了地上，粉身碎骨，如同姬轩辕看着这一段陈述时的心。
【十字签名是嫘祖出事故意前留下的线索，她想要引导你们去查龙渊，从而查出龙渊就是西陵的前身。嫘祖本来的计划是引导警察追查龙渊，再安排司危全盘托出嫘祖是西陵贩毒幕后真凶，然而我先找到了司危，司危倒戈了我，成了我的‘饵’。】
【嫘祖凭什么自己担下所有？她是毒贩之女，我也是毒贩之子！有什么事情她能做我却不能做呢？凭什么是她死？我也可以为了她而死！！】
文字是沉默的，然而字里行间姬轩辕都能感受得到巫炤打出这段文字时心里的愤恨与不甘。
【集泷广场的踩踏事件是我临时策划的，嫘祖出车祸之后重伤，送进了急救，昏迷不醒的徘徊在生死关头，我第一个反应就是震惊和愤怒，我震惊嫘祖居然真的由着那帮人渣杀死自己，愤怒我自己还是晚了一步，让龙渊那帮人得逞，始作俑者必须不得好死！于是我紧急的策划了那场踩踏案，你们基本上查的差不多了，那场踩踏的目标的确是几个龙渊的人，他们是龙渊在轩辕丘的卧底，身份千差万别，有普通人，也有政府机关的要员。他们都是龙渊很早就埋在轩辕丘的毒瘤，有他们在，嫘祖才会遇袭。】
姬轩辕苦涩的叹息着，你这样为了除掉几个人而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群众的作为又如何能自诩正义呢？
【除掉他们的方法很简单，大亚洲看似只是西陵集团的一个不控股的小生意，实际上西陵集团却巧妙的把持着其进货的渠道，而且对于超市的活动有一定的话语权。大亚洲超市的网站上注册的会员会定期收到打折的信息，告诉他们有什么东西在打折。这些信息在普通人看来是个宣布打折的平台，而对于龙渊的人，他们是传递任务的平台。而我当时利用这个平台为那些龙渊的卧底传达的信息就是：嫘祖醒了。】
读到这里的姬轩辕心里一惊，难怪踩踏事件出现的地点和嫘祖所接受治疗的医院的VIP入口那么近，巫炤误导了那些对嫘祖施害的龙渊卧底，让他们以为嫘祖康复了，所以他们才会聚集在远济疑云VIP入口的附近，或是确认信息，或是实施第二次补刀，企图彻底铲除嫘祖！然而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那一天大亚洲店庆，到场人数超标，他们都被人流堵在了大亚洲的南门，接着发生了惨绝人寰的踩踏事件，他们被巫炤反杀了！
然而，似乎老天要惩罚巫炤这样的行为似的，几分钟后嫘祖在病床上撒手人寰。
姬轩辕至今都记得那天，说他的天塌了都不为过，一瞬间他什么都听不见了什么感觉都没有了。而巫炤本人当时也在医院，他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操控着外面的踩踏事件，而再亲眼看着嫘祖的心电图跳成一条直线的呢？
他大概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疯了，他被嫘祖的死烧干了一切理智。
【三苗运输也是嫘祖在三年前偷偷卖掉的，嫘祖留下了里面龙渊走高级货的十字签名，新东家恒发运输的老板是个中了彩票的暴发户，什么都不懂有点钱以为自己能做大生意，听人介绍买下了三苗，嫘祖根本就是知道自己会被撞死！她凭什么对自己这么狠心！她凭什么不相信我！于是我决定替嫘祖背负起贩毒谋杀的罪名，以为我不能忍受嫘祖的名节被玷污成一个十恶不赦的毒贩！】
【之后的我借着蓝党的搅局煽动舆论，先是污蔑嫘祖，让人们怀疑她贩毒，因为这样到最后大家发现我才是那个真坏蛋的时候，污蔑嫘祖这一出就能让他们更加相信我是个六亲不认的人渣。可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本来预备好的’饵‘司危被你们抓住之后竟然自作聪明的编出另一个版本的故事，她真傻，而更傻的是，姬轩辕你，也被怀疑涉毒。你定是在政坛树敌太多有人故意害你，甚至连先生都不肯相信你，把你召回宝月楼软禁了起来。】
写到这里，巫炤突然语气变得恶毒起来：
【亏大家都叫他‘先生’，你还把他当良师益友一般全盘托付，却不知道人家对你藏的是什么样的龌龊心思！我生气，那天晚上我真的很生气，我当时因为自己没有完全掌控好舆论让你也被诬陷而自责，我焦头烂额正在想办法替你平反，你却好自己跑回了宝月楼叫那个老王八蛋抓了个正着。我气坏了，便联合蓝党策划了对老匹夫的袭击，以及对你的绑架。】
先生竟然也是巫炤袭击的！
【我再次看到你，我承认我失去了理智，对你做了我自己都不会原谅的事情。但是，我知道我没有时间了，箭在弦上，我必须推动着龙渊这条毒蛇走向我为它设好的火坑，我没有时间再和你慢慢相处，再从相处中琢磨出情愫了，于是我强迫了你，真的对不起。】
“叮铃铃——”电话在姬轩辕的眼泪砸在鼠标上时响了起来，姬轩辕擦干眼泪，盯着巫炤留给他的最后一行文字接通了电话。
电话里说的是“检察长，先生醒了，他想见你。”
巫炤说的则是【罪人巫炤恳请你替我保密，为了嫘祖也为了我全部的付出。】
*
“你好，请签一下快递。”快递小哥穿着崭新的冲锋衣，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看起来生动极了。
“哎，好。”姬轩辕放下手里的事，手一挥就签完了。
“哎哎哎——检查、姬老板，收快递这种事应该我来啊！”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伙从大厅里跑出来，看见亲自收快递的姬轩辕，马上狗腿至极的跑上来，那样子像极了看见皇帝自己穿衣服的太监。
“公司刚刚起步，人少，我自己能做点就做。”姬轩辕摆了摆手，在小伙眼里差不多是‘无事退安’的意思。
小伙儿蔫儿蔫儿的走开，在角落里，他回头看了一眼姬轩辕，不知为什么鼻头一酸双眼一热，他对着姬轩辕的背影无声的说：谢谢您，肯收留我们。
等到太阳即将西沉，街道的尽头出现了一高一胖两个身影，姬轩辕正准备拉下卷帘门的手就这么停住了。
“姬轩辕。”缙云白了头发，看起来比以前大了好多岁，他看了看姬轩辕手里的卷帘门，又看了看小小的公司里面，一时没有说话。
“哎——云队其实想过来找你喝酒，”戎东却出了声，“但是他怕您不答应......”
“我若是不答应就太煞风景了，难得你二位酒和菜就备好了，”姬轩辕终于放开了卷帘门，拍拍身上的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进来吧。”
三个人就在公司里姬轩辕的办公桌上摆开的酒阵，酒过三巡，白发的缙云渐渐话多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离开？”他一把抓住姬轩辕的手臂，双眼红红的，“为什么要辞去检察长的职务？你明明可以——”
“可以什么？”姬轩辕顺手往缙云嘴里塞了一只酱猪蹄，“我在临沧的众人面前发表了那么一大通惊世骇俗的演说之后，你觉得政坛还有我的容身之地？”
“尼铭铭嘶搜嗨泽！”缙云反抗道。
你明明是受害者！
是啊，我明明才是受害者，姬轩辕叹气道，我是巫炤那个混蛋用死所掩埋的真像的受害者。背负着那样的秘密，我还如何在能够担任检察长的职位？如何以身作则斌公执法？
“是啊，检查——啊不，姬老板，”戎东一口咬断一只猪尾巴，“明明后来警局的验毒尿检显示成阴性，你根本没有被注射毒品。”
“呵呵，”姬轩辕抱着酒杯，眯着眼睛傻笑却没有接话。
巫炤死后，龙渊和西陵集团迅速崩塌瓦解，再加上司危这个污点证人，很快两方涉毒的部分都被挖掘出来并且一网打尽，龙渊的武装精锐都已经被巫炤带走且全部折在花海了，剩下的虽然难啃已经和鼎盛时期的龙渊有了云泥之别，被警方尽数消灭了。
先生也康复了，一切似乎都要回到正轨。
然而姬轩辕却辞去了轩辕丘检察长和红党党内的职务，弃政从商，自己开了一家中小型咨询公司起名华夏并出任总经理。
【新整合的西陵，就叫华夏吧。】在巫炤信的最后，他留下了嫘祖决定牺牲前留给姬轩辕的诀别信，信里写了她对洗白的西陵集团的布局，那些人可用哪些人不能用。她还写道到：
【我以为你我之间是光与影的距离，却没想到我们可以这么近，姬轩辕，感谢了给我我这么多天的光明和世界上最美好的爱情，我甘之如饴。】
“我也想做点别的事情了，公司虽小，但是仍有未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姬轩辕淡淡的回答缙云和戎东，接着他低下头，咽下眼泪的同时假装啃了一口酱鸡腿。
缙云还想劝些什么，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我啊！王奎啊！”对方的大嗓门在电话里一惊一乍，和戎东有的一拼。
“不认识。”缙云反手就要挂了电话。
“哎哎哎！！你别挂！是我啊！你们的‘坐骑’王排长啊！”
“......”画风如此不羁，也只有南部战区的诸位了，缙云没好气的想，“王排长，什么事？”
“缙云听说你有一个闺女啊！我有一个崽子叫王北洛，小崽子皮的很我怕他以后找不到堂客你看能不能给定个娃娃亲啊！”
娃娃亲你妹！
“你抽个空把闺女带过来西南玩玩嘛！咱这儿的光明野国家公园可美了！哦对了，把姬轩辕也叫上！我跟他比比射击！”
比你大爷！
姬轩辕抱着酒杯，看破尘世的老僧一般慈爱的看着炸毛的缙云，突然他就笑了，破涕而笑。
大概就是嫘祖和巫炤想要看到的把？
愿我族人，世代相传，薪火不辍，万世振飞。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完-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