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奇谭三鳏夫》李裴透

2、十字

　　“为什么这个司机连续开了十个小时不歇息？有什么货物如此的重要？还是有什么事情迫使他开了十个小时？”缙云就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将嫘祖车祸的几个关联各地写在了白板上，“他是实打实的开了十个小时，除了倒数第三个收费站上了稍作休息了一下，他根本就是一直在开。就算他这批货真的很急，为了保证自己有精力开车，一般司机会大量抽烟。而这位司机的驾驶室里别说烟头了，烟灰都找不到，而这位司机胸前的口袋里却有半包烟，那么是什么让他如此亢奋的十个小时不需要抽烟的开车？”缙云的眼睛扫视着自己的疲惫的下属们，问，“有没有什么猜测？”
　　“他开习惯了？这些大货车司机几乎就没有不疲劳驾驶的。”
　　“他……喝茶？”
　　“使他亢奋的不仅仅只能是对他有利的东西……”缙云提醒道。
　　“有人……有人挟持了他！”
　　“正确。”缙云直起上身，给了对方一个赞许的微笑，晨曦中他的头发被镀了层金边，这个俊朗的警长此时笑的像个邻家大哥哥。
　　可惜这位年轻有为得刑侦警长可不是什么邻家大哥哥，他私下人非常友善，工作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拼命三郎。明明已经是警长，却依旧哪里危险就往哪儿钻，永远冲在刑警队的最前面。这或许与他早年缉毒特警的经验有关，见过真正的血和泪的人，才格外的知道活着的重要，缙云是希望自己所有的部下都能好好的，但是对于他自己他却鲜少考虑。
　　“再者，”缙云拿出了几张照片，说到，“这个司机出车时的放行签名是这样的。”
　　他将其中一张照片贴在白板上，“大家看这个签名，它很不起眼，却很奇怪。”照片中是个奇怪的十字，横那个笔画两端严重下垂，看起来更像是画了一把剑，“而所有其他这个公司的放行签名都没有这样的签法，这家公司营业三年来这是唯一一个这样的签名。”
　　“可以认定，这是一个外来签名，或者这个公司有什么人专门为一种特殊的货物签这样的签名。那辆撞上嫘……撞上受害人的车是冲着她去的。”缙云语毕，戎东便带着文件到了。
　　二人签完交接文件，戎东沉默着看着缙云，那眼神在说：一定要找出谋杀嫘祖的真凶！
　　缙云微微颔首，无声的回答：一定。
　　戎东早年和缙云都是缉毒特警，是经历过生死的铁兄弟，当时他们和另外一个兄弟一起一起被称为”铁三角“，可惜那位兄弟最后去世了，只留下一位孤女叫做云无月，现在寄养在缙云名下。
　　为了领养云无月，缙云和巫炤之间产生了巨大的分歧以至于二人最后分道扬镳，不过这些事情缙云并不想再提。当年领养云无月是嫘祖大力赞成的，加上嫘祖后来或多或少的给予他们的各种帮助，戎东为此一直很感激嫘祖。在戎东心理，嫘祖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女性，只有她才配和姬轩辕比肩，推动这个社会的发展。

　　*
　　“怎么，你没让茱蒂塔回来？”巫炤第二天回到姬轩辕的别墅就发现巨大的房子里依旧只有姬轩辕他自己。
　　“没，今天在家里见了几个院里的人，也没什么大事，就没让她回来。”
　　“你这样真像个实打实的鳏夫。”巫炤开完会就急匆匆的赶来，就看见姬轩辕还是这副对自己的身体健康无所谓的样子，不禁有些生气。
　　“......”姬轩辕愣了一下，接道，“我可不就是么......”
　　“......我，”巫炤垂下视线，看着对方家居拖鞋外露出的一截脚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气氛正在变得有些尴尬的时候，缙云的电话适时打来了。
　　“喂，是我。”巫炤说，“......原来你还有在为这案子努力啊——”
　　巫炤式嘲讽让姬轩辕微微侧头想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巫炤看了他一眼，打开了免提，缙云的声音便从手机里传来：“嫘祖的事情已经正式认定为刑事案件，我们怀疑那起车祸是人为的，嫘祖是被谋杀的。更多细节我们暂时不方便公开，但是我们已经有了明确的调查方向，那家出车的货运公司非常可疑——”
　　巫炤看见了姬轩辕紧握的拳头和他紧绷的嘴角，他眨了眨眼，抬手覆盖上了对方的手。
　　姬轩辕一惊，几乎要把巫炤的手像烫山芋一样扔出去，却被巫炤抓的紧紧的，接着他看见巫炤开口无声的对他说：没关系，有我。
　　姬轩辕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两个而立之年的大叔在失去了一个共同的重要之人之后，巫炤竟然觉得自己才是需要被安慰被照顾的那个，也不知道是谁在听到嫘祖的死亡通知的瞬间突然暴走，逮谁咬谁。
　　对方那边突然出现了一阵嘈杂，似乎是很多人熙熙攘攘奔跑的声音，接着有人似乎在跟缙云讲话，断断续续听不清楚：“集泷广......遇难家属......闹事......警局门......你快去——《天鹿社》的记者守——”
　　“《天鹿社》！那是蓝党的主流媒体，他们想把这事儿捅大——”姬轩辕说道，接着他转头对着巫炤的手机喊道，“缙云！缙云！我是姬轩辕，你听得见么？”
　　“啊——啊？姬轩辕？你跟巫炤在一起......？嗯，听得见。”
　　“缙云，你快派人手稳住家属，是集泷广场踩踏事件的遇难家属吧？把他们都安排在警局，好好招待......嗯，好吃好喝的招待一下，派人安抚，再调查谁让他们集体来闹事的，蓝党很明显想把这次踩踏事件捅——”
　　最后一个字尚未落地，巫炤便抢走了自己的手机，他的手依旧攥着姬轩辕的手，死死地不肯放开，“缙云，继续调查嫘祖的案子，现在有那个明显的调查方向，为什么要去管集泷。”
　　“巫炤——”
　　“不能让其他分局去管集泷么？你说你人手不够，管不了——”
　　“你在说什么巫炤——集泷广场踩踏事件死了多少人你知道么？”姬轩辕一把抽走自己的手，“32个！这已经是特大公共安全事故——又是在缙云的辖区——”
　　“你们是深红我知道，”巫炤猛地推了姬轩辕一把，威胁性的把他堵在了冰箱和自己之间，“嫘祖是深红我也知道，可我不是，”他一只手撑在对方的脸边，咬牙道，“我只看重对我重要的人，嫘祖就是，我就是只想要知道她的死因，把害她的人揪出来，扒皮抽筋——”
　　“巫炤你干什么——”缙云似乎听出来了电话这头的不对劲，“你有事冲我来——”
　　“好了——”姬轩辕沉声道，“怎么我们自己先内讧起来了，让蓝党的那位看笑话么？缙云你两边开弓，把戎东的大队借过来，查嫘祖的事他介入我放心，再把饕餮小组都派去查集泷。巫炤你自己今天在我这儿冷静冷静，哪儿都别想去！”
　　“......”
　　“......”
　　平时和和气气的人，他的强硬往往用在至关重要的时刻。
　　“好，我这就去。”缙云干脆的回答很快就挂了电话。
　　“你……”姬轩辕看着依旧把自己困着的巫炤，说，“二楼有很多客房，茱蒂塔一直都有打扫，里面也有客用睡衣，你随便挑一间今晚住这儿。在那之前，去洗个澡冷静一下，我们接着谈嫘祖的事。”

　　*
　　“云队，有发现。”
　　“说。”缙云速度极快的已经安排下去了各项事宜，上午派出去调查货运公司的人就已经回来了。
　　“这个十字签名在这个公司各个需要签字的地方的确只出现了一次，就是这次，然而这个货运公司是三年前被现在的老板买来的，之前不叫这个名字。然而在货运公司被买之前，这个十字签名又出现了一次。”
　　“什么？！”缙云瞪大了眼睛，“有证物么，拿给我看看。”
　　“有的，”下属拿出一个证物袋给他，“这个公司之前叫三苗，营业了有几十年了，三年前突然卖给了现在的老板改了名叫恒发，是个三无公司，非法的——”
　　“这是……五年前签的……三苗运输……日期是……3月23……”缙云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他想不起来，他拍着自己的脑袋拼命的想。
　　“3月23日，是他出事的那天。”戎东已经火速又回了总局，刚好看见缙云跟拍皮球似的拍着自己的脑子。
　　缙云和戎东这个“铁三角”的那一位，也就是云无月的父亲，就是五年前的3月23日出的事。无奈的是，堂堂缉毒英雄不是陨落在缉毒战线，而是在带全家去主题公园度假的时候遭遇缆车事故去世的。当时才三岁的云无月在最后关头被她的父母举在头顶，才幸存下来，被救援队发现的时候，云无月正在放声大哭。然而小姑娘自那之后就很少哭，也格外的懂事，懂事到让人心疼。
　　“会不会……”
　　那次事故是被认定主题乐园管理疏忽，当时该乐园刚刚更换过磨损的缆绳，却没在之后好好检查有没有安装好。
　　“戎东——”缙云一把抓住戎东的肩膀，“快去查，出事的那批缆绳是哪个公司出的货，以及，是哪个货运公司运送的——”他低头看着证件袋里冰冷的十字出车签名，货品种类栏中明晃晃的写着【XXXXXX型号高强度缆车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