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戬心日常》一只四叶橙

9、且向张生学画眉

　　女人对脂粉装扮的爱，天然而又无穷无尽。

　　胭脂永远差一盒，衣裳永远差一件，首饰永远差一个。

　　以上结论针对所有女性生物，不分神鬼妖仙。

　　结论者：杨戬。

　　杨戬抬眼，看向今日差点搬了半个脂粉铺子回家的寸心：“你买这么多作甚？”

　　寸心正低头摆弄面前几排瓶瓶罐罐，闻言头也不抬，回答得理所应当：“都是今年春天新出的款式，瞧着好看，就买了些。”

　　“你上个月才买了冬天新出的款式。”

　　“冬天萧索寒冷，用的颜色浓重，现在是春天，自然要用些粉嫩的。”

　　“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

　　——看不出来。

　　不过杨戬没有说出来，他为自己续了一杯茶，捡起刚刚看了一半的书，不再管这些他从来弄不懂的，所谓“女子独有的快乐”。

　　然而寸心并没打算放他清净自去独乐。

　　一只手压住杨戬的书，抬眼便是寸心凑近的脸。寸心举着另一只手，食指上沾了浅红脂膏，眼里跳动着贼贼的笑意：

　　“二爷，据说这颜色男子也能用，不如二爷来试试？”

　　杨戬拨开往他嘴上要开抹的手，面无表情：“我不。”

　　寸心不肯放弃：“你肤白好看，涂上更好看，更像玉面郎君。”

　　杨戬面无表情：“我不。”

　　寸心只得放弃，回身取了面镜子，对着镜子把手指上的脂膏涂在自己嘴上。涂完了抿抿唇，凑近杨戬给他看：“你看这个颜色好看吗？”

　　——看不出来。

　　不过杨戬还是点头称赞：“好看，十分衬你。”

　　寸心美滋滋地继续摆弄她的瓶瓶罐罐，不时揭开一罐，抹在唇上又擦掉；打开一盒，抹在脸上又擦掉。来来回回，乐此不疲。

　　寸心玩得开心，杨戬在她身边，捧着书走了神。

　　这些瓶瓶罐罐在杨戬眼里，一直是一种神奇的存在。他知道的所有女子，无论是母亲还是三妹，寸心还是听心，嫦娥还是狐妹，全都爱这些东西。

　　两个女子再陌生，一旦在一起选择脂粉衣物，不出半日就亲密无间，互称闺名。

　　大概这就是和男子一样，喝一顿酒打上一架，莫名便心心相惜的神奇友谊？

　　思绪越飘越远，越过时间越过记忆，停留在少年时看的一则传奇里。

　　杨戬走神的姿态太像正在认真读书的样子，寸心见他专心看书，也不再闹他。刚好试了一罐红色脂膏，照照镜子，觉得唇色鲜艳而眉太淡，又取了笔来画眉。

　　才描了一只眉，正对着镜子看效果，笔便被杨戬抽走。

　　寸心满脸莫名其妙：“你这是做什么？我的眉笔可不能给你做批注。”

　　杨戬抿了抿嘴角，轻咳一声道：“剩下的那只眉，让我为夫人画上可好？”

　　“你会？”寸心满脸不信。

　　“可以一试。”

　　寸心见杨戬又抿嘴角，忍不住要笑。干脆把脸向杨戬靠近些，闭上眼：“那你好好画，画不好我可是不饶过你。”

　　耳边响起杨戬的一声轻笑。

　　笔落在眉上，开始一点点描画。杨戬的动作很轻，寸心觉得有点痒，这点痒从眉骨缓缓往身体里钻，经过四肢，落进心里，细细地蹭着，又吃吃地笑着。

　　动作停了，杨戬的声音响起：“你看看。”

　　寸心睁眼，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不错呀，第一次？”

　　“喜欢吗？”杨戬问。

　　寸心顺势蹭进杨戬怀里，勾上他的脖子，冲他脸上用力亲了一口，留下一个红红的唇印：“你猜我喜欢不喜欢？”

　　杨戬没料到寸心突然袭击，笑得无奈：“夫人自是喜欢的。”

　　寸心在他怀里哼唧两声，不像龙，倒像家里养的那只小猫。

　　少年时读过的那则传奇实在相隔太远，杨戬已然记不清，只剩一点模糊的片段，一直印在他心底，趁着在某个闲时午后翻出来，催促他动手一试：

　　“幽居静室碧纱垂，红窗绿阁绣云飞。

　　沉沉午后闲无事，且向张生学画眉。”

　　杨戬觉得那两条柳叶眉仿佛生了小钩子，一颦一笑，钩住他的心神，不觉便上瘾。

　　明天早上再画一次吧。

　　他在心里默默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