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戬心日常》一只四叶橙

8、谈谈发型问题

　　话说当年，寸心从西海溜上岸玩，最愁的一件事就是不会梳发髻。
　　她实在不懂，为什么在侍女手中仅仅只是一拧一掐便成型的发髻，到她手里就散成了一把草，怎么都挽不上去，搞得披头散发，看起来像个鬼。
　　头发越揪越少，于是她果断放弃折腾自己的头发，编一根长辫松松搭在肩上。同时下定决心，回去一定好好学梳头。
　　可惜这个决心还没机会实现，她就被从西海带出来，成了杨家妇。学梳头这件事就成了寸心的一个念想，像个泡泡一样，偶尔从记忆里钻出来提醒一下她，又很快缩回去——俗称“三分钟热度”是也。
　　杨戬知道寸心不会梳头这件事纯属偶然。
　　某个午后他突然来了兴致，带寸心上集市闲逛。路过一个小摊，摊上摆放各类女子首饰，材质虽不佳，样式倒是精巧有趣。寸心捡了一支银簪在手里把玩，杨戬心领神会掏出银子付钱。
　　杨戬接过寸心手中簪子打量一番，样式简单，簪头雕成一尾锦鲤，看起来活灵活现。寸心是水族，难怪会喜欢这个簪子。
　　“还有什么喜欢的吗？”杨戬问。
　　寸心挑了一会儿，又选了两个镯子，心下喜欢，直接套在了手上，举着双手将手腕亮出来：“怎么样？好看吗？”
　　杨戬点头，正想趁着气氛良好为寸心戴上簪子，却发现自己无从下手——寸心没有盘发梳髻，仅仅只是编了一根长辫搭在肩上。
　　他突然想起成亲后自己几乎没见过寸心梳发髻的样子，寸心出门就编辫子，在家就散着头发，他只当是龙族随性，可是如今见过的龙族们，都是精心盘发，在发间插满珊瑚珠玉，仿佛移动的首饰盒。
　　晚上临睡时，杨戬见寸心坐在梳妆镜前梳头，突然灵光一闪：
　　“寸心，你是不是不会梳头？”
　　寸心梳头的姿势僵了一下，随即装成没听见的样子，继续梳头发。
　　杨戬知道自己猜对了，忍不住笑道：“我竟一直没发现，你也是藏得深。”
　　寸心哼一声，佯怒道：“还不是因为你不关心我，如果真的关心我，连我有多少条裙子都能记清楚，何况区区一个发型？”
　　“夫人不要左顾而言他，”杨戬毫不留情地戳穿自家夫人的表演，“倒是我的不是，明天找个会梳头的侍女来，每天为夫人梳头便是了。”
　　寸心应下：“可。”
　　想了想，又补充了条件：“要可爱水灵的小姑娘，看着舒爽。”
　　“可。还有什么要求？”
　　“要水族，不要动物，花木精灵也能凑合，最好会的盘发花样多些。。”
　　杨戬一一应下，又道：“夫人为何之前不提多找几个侍女照顾？多些人照顾，你生活也方便些。”
　　寸心丢下梳子，起身扑倒杨戬，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笑得像个抢到了压寨夫人的山贼：“要那么多人做什么？人多我的生活才不方便。”
　　杨戬面色微红，抱紧了寸心 。
　　当晚寸心就梦到了西海。
　　她坐在梳妆镜前，四个侍女立在身后尽心服侍，首饰盒里琳琅满目，珠翠被她随意丢在桌面上。有侍女上前来请她选择今天所穿的衣物，她随便拈起一件红的，鲛纱轻软似云，裙上缀着珍珠缨络，真真是远看就有“奢华”二字闪闪发光。
　　这样奢靡的裙子，有多久没穿过了？
　　这些珠宝首饰，又有多久没戴过了？
　　她的父母兄弟，已有多久没见过了？
　　醒来时，寸心还在留恋西海龙宫里，海水拂过身体的触感。
　　她起身披上外衫，洗漱时因为心里郁结，一不小心把手巾给绞成了两半。她默默地举着一块变两块的手巾，又把它们搭回原处，心想着这下买一送一挺划算。
　　可一块手巾“买一送一”有什么用？
　　寸心想回家，想家人。
　　还想她的白玉床，床上堆满各种珍宝，把自己埋进去，可以枕金抱玉，沉沉一觉到天明。
　　寸心第一次好好打量自己在杨府的房间，素净，简单，意趣，通通和她敖寸心的过去不沾边。
　　龙族慕奢，喜好各类金银玉宝，她自小不把这些当回事。毕竟太多了……不糟蹋一下都觉得有点对不起自己。
　　寸心摸着梳妆的镜子，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这种木制镜子的震惊，毕竟从来没想过原来镜子还能用木头做……
　　杨戬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不梳妆，站着发呆作甚？”
　　“我天生丽质，有什么好梳妆的？”
　　虽嘴上这么说着，寸心自己坐下，拿起梳子一下下梳头。
　　杨戬抿了抿嘴角，轻咳一声，从寸心手里拿过梳子：“如果夫人不嫌弃，今天由我为夫人梳个发髻吧。”
　　寸心惊讶：“你会？”
　　“三妹小时候的头发一直是我梳。”
　　寸心立刻来了兴致，催促杨戬快快动手。
　　杨戬捧着寸心的头发，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梳下去，他的手早就生了，怕一不小心扯痛了寸心。
　　……然后怎么做？
　　杨戬一边回想多年前是如何给妹妹梳头的记忆，一边手下不停地翻转掐扭。手持三刀两刃上战场无人可挡的杨二哥，现在对手中的这把头发颇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一番折腾，以杨戬为寸心带上昨日买的银簪作为收尾。
　　寸心对镜照了照，是最简单的发髻，估计怕她痛，挽得很松。她抬手摸了摸，估计一个时辰后就全塌了。
　　“喜欢吗？”杨戬问。
　　寸心在镜中看到他抿了抿唇，心下了然，转身抱住了他。
　　“喜欢，特别喜欢，以后你经常给我梳头好不好？”
　　杨戬摸摸她的头发，唇角弯弯：“好。”
　　寸心把头埋在杨戬怀里，心里想着昨夜的梦。
　　少年人总是会做错事走歧路，过往种种，全当作自己错了。
　　错要罚，却又一错再错，死不回头。
　　因为这个错因，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勾走了她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