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欲·横流》暗夜女巫

4、泡泡浴的效果

　　晚上七点半，我终于从一堆数据中挣扎出来。揉了揉眼睛，拨通了流苏的电话。
　　“亲爱的，这么快就想我啦？”流苏在那端声音甜腻。
　　我单刀直入：“我想搬出去住，帮我在你们那个区留意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怎么突然想搬啦？上回你还说你住那地儿又便宜又方便来着。”
　　“哦，这些天想想你说的也很有道理，这样跟别人住一起，总是没什么隐私可言。而且我的确也能负担更大一些的房子，不该这么亏待自己。”
　　“这就对了嘛，赚了钱就是拿来花的，难不成还留着垫棺材底儿！”流苏显然对我的回答很满意，笑得非常舒畅，“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一准给你找个价钱合适住着舒服的地儿！”
　　“行，那我就等你消息了。”流苏办事，我还是很放心的。

　　刚挂断电话，一阵细密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拉开卧室门，京京软声细语地喊：“漫漫救命～”
　　我白她一眼。这丫头八成又遇上难题了：“晚上不是有派对舞会么，这么晚了还杵在这儿干吗？”
　　“就是有派对，才要你江湖救急啊！”她不由分说拉起我就走，“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你就尽情往我脸上招呼吧。”
　　京京的life style是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简约得不能再简约了，所以当我看到她卧室床上摊满的小礼服和桌上横列的化妆品，忍不住笑道：“搞这么大阵状，准备会见国家总统呢？”
　　她一脸“总统算个啥”的表情，说，“比那严重多了好不好！我豁出去，决定今晚表白！明年毕业了，成不成关键就看这一回。所以漫漫，你千万要帮我！”
　　前两句话说的荡气回肠，怎么听怎么有风萧萧兮的感觉，我的八卦细胞被调动起来，忍不住问道：“是那路神仙，有如此神通，居然打动了我们京京小姐的铁石心肠？”
　　京京脸上破天荒出现了忸怩的神情：“就是我经常提起的我们系的那个天才。”

　　啊……原来是天才同学！
　　听说那位同学当初以绝对优异的成绩进入这所大学生物系就读，大一的时候，某位任课老师不满他在课堂上公然入睡，提他起来回答问题。天才同学不仅对答如流，而且甩手又丢了个问题回去，脸上带着轻蔑的笑意。结果那老师搜肠刮肚都没答出个所以然。后来跟全系生物老师研讨了整整一个礼拜，总算弄了个答案，等上课时候把那答案拿出来，却被天才同学无情地指出了多处漏洞，一时成为全系笑柄。
　　而天才同学至此一战成名。
　　当然，这不要紧，重要的是，这位同学天生就是一个trouble maker（可能天才这一系统的人本身就比较另类），校园打架事件，十次有八次跟他有关系，嚣张乖戾，目中无人，让无数人头痛却又无可奈何。据说天才是混血儿，黑人父亲曾是军政要员，母亲是白人，在商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整个家庭背景庞大复杂，学校一方面惜才，一方面忌惮他家势力，所以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听之任之。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位天才就是神奇而另类的代表。

　　真没想到，京京居然好这一口。
　　“说吧，你想怎么包装？清纯的？美艳的？温婉的？火辣的？”
　　“不知道啊……我就是拿不定注意才找你的嘛。”
　　我随手捞了两件衣服，轮换着在她身上比划：“依我看，你不大适合性感的风格。”
　　事实上，京京属于那种骨感有余、肉感不足的，若要让清秀小佳人硬变作美艳万人迷则太扭曲做作，“我想那位天才同学身边一定不缺乏热辣美女，你不如就走清新可人路线，重点突出亚洲人柔美的五官和娇小玲珑的身材。来，试试这套衣服。”
　　京京依言乖乖换上，我点头道：“不错，等下把头发扎高打成蓬松状，再给你用明快的色彩画个少女妆，出去绝对是一美人儿。”

　　大半个小时之后，京京站在卧室镜子前，夸张地捧着脸叫道：“天哪，这是我吗？这是我吗！太漂亮了！！”
　　呃……我没想到她潜在的自恋程度如此严重。
　　她拉着我的手，几乎热泪盈眶：“漫漫，我就知道，你是殿堂级别的双面夏娃，百变魔女！”
　　“双面夏娃？百变魔女？”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啊，你别理解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说的是……”
　　“没关系。”
　　“别，你可千万别说没关系，我必须得解释清楚。我的意思是说，这么神奇的包装术，也只有漫漫你才能手到擒来！虽说化妆品是创造美丽女人的魔术工具，但没有你这个伟大的魔法师，它们也只是一堆废料而已！”她双手合十，作一脸崇拜状：“虽然你会在夜间化身魔女，但你绝对是上帝派来的天使！哦，你是我心中最美丽的天使魔法师～”

　　我噗哧一声笑出来：“我还圣母玛利亚呢！”
　　无奈地摇头，这丫头，就一张嘴巴厉害。
　　流苏说的对极，就凭那张能把死人说活、把活人说死的嘴巴，这丫头她该去读法律而不是生物。
　　“看看表，都几点了还在这儿发痴症。赶快走吧，路上当心。”把包塞到她怀里，轰出家门：“Good luck！尽快泡到你的天才王子！”

　　送走京京，公寓一下子显得空荡起来。
　　小gay和阿修早就出去寻乐子了，星期六的夜晚，谁会窝在家中发霉？
　　我盯着冰箱出了会儿神，最后决定用速食面打发自己。
　　虽说是吃速食面，但营养还是要搭配均衡。打了个鸡蛋，洗了颗小青菜，又切了半个蕃茄，看着锅里红黄绿颜色醒目长相颇佳的面条，我觉得自己着实饿了。
　　流苏曾说我是视觉系动物，真真一点不假。
　　我会去尝试卖相漂亮的食物或者是外表光鲜的男人，却从来不会对模样佝偻不上台面的东西或人产生兴趣，哪怕旁人交口称赞争相推荐。
　　我想，我果然是以色量物以貌取人。

　　吃了饭，打开电视。翻来翻去，也没有可入眼的节目。
　　或者说，调来调去，满目还是广告。
　　这让我不禁想起前一阵好友寄来的一句经典网络语：强烈抗议广告时间插播电视剧！
　　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原来不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生活总有惊人的相似之处。

　　索性关掉电视跑到楼上打开热水，挑了合适的音乐，关上灯，点起香薰蜡烛，脱掉衣服将自己放进充满了细腻泡沫的浴缸里。
　　温暖的水缓缓漫过全身，微醺的香气合着轻柔的音乐浮动，好似鲜花盛开，白云在身边浮动，那种缥缈的感觉让人觉得尘埃喧嚣一下子离得很远很远。
　　我喜欢长时间的沐浴。
　　躺在浴缸里将自己彻底放松，那些灵魂里的浮躁、疲累和伤痛，都化作一粒粒的微尘，巨细靡遗地顺着扩张的毛孔发泄出来，于是也就不至于割伤了自己那层看似坚实的外壳。

　　每个人平衡心理压力的方法都不尽相同。于我而言，做爱和沐浴是最有效的途径。
　　出过一场汗之后，一切的不安会随之蒸发殆尽。
　　有时候泡得久了，纤细的手指会像脱水的萝卜似的皱皱巴巴；还有一次，在浴室里睡着过去，吓坏了阿修，因为他破门而入的时候，我已经滑落到浴缸底下，让他误以为我在自杀。
　　我还记得他手忙脚乱将我捞起来时，眼中的惊慌无助，那是一向从容优雅的他未有过的表情。
　　而我却没心没肺地笑起来，长长的发打湿他的衣襟。
　　其实他只需静心想想就该知道，像我这样的人，绝对不可能去自杀。

　　虽然生活已让我疲惫不堪深深倦怠，但我仍旧强悍地活着。
　　如果寂寞或空虚将我打倒，那么我就在原地睡上一觉，等那些羞于启齿不可理喻的隐秘感情和欲望静静离去之后，我又可以起来重整旗鼓，风尘仆仆地上路。
　　更何况我已死过一次，又怎会去重温死亡的经历。
　　我不过是不小心睡着了。而阿修，不过是一时乱了阵脚。

　　一个小时后从浴池里出来，落地镜前的自己脸上红扑扑的，看起来很粉嫩，原本略苍白的皮肤变得光滑紧致，有红润的血色渗出来，眼角眉梢都似染上了滟滟风情。
　　气色不错！我对目前这种状况很满意，拍拍面颊，冲着镜子笑了笑。
　　人家都说女人在恋爱的时候气色会很好，其实，泡泡浴同样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不过，再美好的女人，都会垂垂老去。
　　过了二十五岁，便像一朵开到极盛的花，要开始慢慢走向凋谢。虽然过程的长短有所不同，但结局都是一样。
　　即便用最奢侈的护肤品最顶级的呵护与修复，也不可能挽留住青春的脚步。没有谁可以永远保持年轻，这是人力无法打败的自然规律。
　　这或许就是时间对人类的惩罚。

　　我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走回卧室。
　　抓起床头的手机，发现有两通未接来电。
　　五分钟和两分钟前各一个，都是京京打的。
　　难道她已经成功占领高地，所以按耐不住兴奋，打电话回来报喜么？
　　我正在纳闷，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屏幕也跟着闪烁起来。
　　来电显示，是京京。
　　我按下通话键：“亲爱的，战绩如何？”
　　“漫漫……”京京的声音仿佛被什么哽住，只一声便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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