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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堕落与忘记 ...

  •   回房间整理下午要用的资料,手机铃声忽然大作。
      刚接起来,流苏的声音便噼啪传来:“漫漫,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唔?”没头没脑什么意思。
      “他们说你最近都没出去找乐。”
      很汗颜。原来我不去找乐,也会被大家普遍关注。
      我很想表达一下自己某个矫情的想法:吃多了会消化不良。偶尔做一下穴居动物,调整精力,办某些事才能更有效率。
      不过我说这话,估计流苏会骂我是神经病。

      我笑了起来:“亲爱的,刚出门就为这事儿打电话,你真体贴。”
      “别跟我嘻嘻哈哈。每年这个时候你都不大正常,是不是有什么原因?”流苏的声音,一点都不如我想的轻松。
      她跟我认识的时间比另外几个都久,而且足够敏感细心,所以已经察觉到我的不对劲了吗?
      我在心底叹息,“亏你憋了这么久……”
      “不要企图叉开话题!我之前没问还不是怕你在他们跟前不好回答!”她的声音透着紧张和严肃,让我也开始莫名地紧绷,“快说,怎么得啦?”
      我垂下头。无谓地摇了摇。
      能怎么样,不过是身上某处隐痛莫名其妙地发作而已。曾经那样惨烈的景况,在我回过头的时候,却已经找不到当初被伤害的理由。

      我用脚捡起掉到地上的书本:“能怎么的,还不是被期中考试愁着了么,你知道我前段时间忙着在外头赚钱,书都没怎么看。我怕今年的全A 计划泡汤,所以学拼命三郎,闭关苦读没时间出去消遣呗!你不会真相信阿修的胡话吧……”
      “阿修说没说胡话我心里自有分寸,倒是你,是不是在故意隐瞒?”
      “怎么会!这段时间我都快忙死了,哪里有空出去玩嘛。”
      说谎的艺术就在于,要先让自己相信,才能打动别人。

      “真的只是这样?”流苏显然已经有些相信了。
      “真的!”我对着手机猛点头:“比珍珠还真。”
      每个人都有秘密。这样的那样的不能或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
      即使再亲密贴心,亦不可能让放下所有的保护,毫无防备地将真实的自己三百六十度数全方位展现出来。
      更何况,这世上很多时候人们都已经无法分辩,那层层的面具之下,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己。

      流苏沉默了一会儿,不知是被我的态度说服还是想要给我留一些隐私,反正没有再追究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全A 又怎样,MBA 反正都没有奖学金可拿。”
      “话是不错,可我喜欢看着成绩单上一溜儿的A ,尖尖的由下而上,感觉特兴奋,有种一冲到顶的快感。”更何况这样的成绩单是一块不错的敲门砖,它最起码可以帮我争取到一个面试的机会。
      “啧,这话听着总算是有点殷纱漫的味道了。”流苏的口气恢复正常,想来是放下了心。
      我冲着书柜上在照片框里笑得灿烂的女子翻了个白眼,道:“感情我在你心里就是这品味。”
      流苏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漫漫你照照镜子。”
      我下意识地转头,看到镜中波浪起伏的线条。
      “怎么样,看见了吗?清教徒的身份一点都不适合你,”流苏的声音肆无忌惮的传来,“你还是安安分分地做一个称职而有前途的欲女吧!”
      “靠!”我愤愤然挂断电话,既而笑了起来。
      是啊,我还挣扎什么呢?世间红尘千万丈,从来世事两难全。
      既然已经堕落,那就干脆堕落到底吧。

      我自嘲地准备将这事一带而过,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却让我的心更加烦躁起来。
      “谁?”我尽量克制着自己的声音。
      “我。”阿修的嗓音总是在不经意的优雅间透着一□□惑,“老头子让我带东西给你。”
      深呼吸,拉开门,接过他手中厚厚的一沓数据资料:“你昨天回家了?”
      “嗯。老头说这东西下星期五之前给他。”
      “知道了,谢啦。”我用眼神示意他交接顺利,没事可以跪安了。

      他全然无视我的目光,倚在门上,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打算:“漫漫你不缺钱吧,这么拼干吗?”
      “这世上有人嫌钱多的吗?”
      “钱永远都赚不完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你得注意休息。别仗着自己年轻就可着劲儿地拼精力。”
      年轻?我很想笑。这个词用他嘴里说出来,听着怎么都觉得别扭。
      一个十七、八的小姑娘你说她年轻没关系,可对一个快要二十八的女人说别仗着年轻如何如何,着实有些可笑。
      不过这或许也就是美帝国主义国家的可爱之处,四十岁之前,人人都很年轻。

      我笑了笑说:“回了趟家,就沾了爱唠叨爱操心这坏毛病,看来老头子的感染力不是一般强啊。”
      上岁数的人喜欢碎碎念没什么奇怪,可如果阿修也变成那样的话,我想我会受不了的。
      阿修懊恼地拔拉了一下头发,似乎也对这个发现非常郁闷。
      “昨天回去,老头子又讲你什么了?”
      “还能有什么,老生常谈!钻石恒久远,话题永不变。”
      我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话说回来,你若稍微收敛收敛,他也不会每次都说你。”
      阿修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他只会提出要求,从来不去理解我的想法和感受。”

      呵,理解。
      你又何曾理解过他?
      这世上,每个人都要求被理解,都觉得自己该被理解。
      可茫茫人海中,有谁能真正理解谁?
      心里莫名又开始烦躁,只觉胸口有些闷,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像有只猫在不停地挠抓着神经,有一下没一下,挠得我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我想我需要冷静一下。

      “我要换衣服了,你没事干别挡在门口。”心情不顺,下逐客令。
      阿修对我突然的冷淡并没表现吃惊,只是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说实话,老头子可真没亏待你。为什么还到处拼命打工?”他一只手按在门上,俯身下来,歪着头问我。
      热热的呼吸喷在颈边,我的身子一个轻颤,寒毛嗖嗖全体起立。

      很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他无意识之间挑逗我的神经。
      要知道,女人的身体有些地方就像军事基地一样敏感,被莫名其妙地逼近后,除了惊慌还会有怒气。
      而左后颈就是我的禁区。

      一只手推开他的脸,顺势又退了一大步距离,我状似无心地笑:“本姑娘喜欢钱呗。”
      他挑眉。双手抱胸。
      “难道你不觉得富兰克林在绿票子上的头像比他的其它画像更顺眼么?”
      他轻笑一声:“是这样么?”
      我想起流苏曾经讲过的一段话,“女人什么都可以没有,但绝对不能没钱。因为没了爱情,可以找性伴侣;没了性伴侣,还可以从电爱玩具中寻求慰藉。可一旦没了钱,就连起码的电爱玩具都买不起,连自慰的双手,都有可能因为生活劳碌而变得粗糙不堪……”啧啧,那种日子该有多可怕。
      阿修静静地听我叙述完,脸又挂上了那副似笑非笑吊儿郎当的表情,却在同时用正宗的心理医生的口吻说道:“漫漫,其实你拼命赚钱不过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一种表现而已。”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我的心脏部位:“你的内心深处住着一只兔子,它曾被惊吓,受过很深的伤,所以胆小,脆弱,东躲西藏,习惯了流浪,并且一点都不安稳,没有归属感,更欠缺安全感。你要把它找出来。找出来问题才能彻底解决。”
      他拍拍我的头,然后,抽身离开。
      我重重地摔上门。几近暴走。

      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为什么在我想要遗忘的时候跳出来指正!
      难道只为了提醒我曾经犯过多么愚蠢的错误么!
      可那些过去的东西,不应该像作废的电子文档一样被彻底清空吗?为什么在我点击操作之后,屏幕上要跳出“The File can not be deleted”这样幸灾乐祸的窗口呢!
      为什么我被困在那些雕琢的时间里团团转转,而那些扭曲的时间,却一本正经,道貌岸然!
      我忽然觉得浑身无力,背靠着门滑坐在地毯上。

      楼下客厅响起了音乐声。
      Scars of Time。
      小gay最喜欢的一首曲子。
      我一动不动坐在那里,漠然听着初起时悠扬的颤音。
      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在百叶窗上一格一格移动。
      声音突然震天,转入激烈的节奏,房顶似乎都要跟着颤抖,却在某个陡然的高潮骤停,让我的耳朵刹不住车,脱轨。
      我咧开嘴笑了起来。脸上却一片冰凉。

      瞧,任何事想要刹那间遗忘是违反物理原理的。世界上再豪华的车,在时速一百二十英里时紧急踩刹,也不可能像坐在沙发上那样安稳舒服。
      所以即使我用很多时间去遗忘,即使我以为我已经摆脱,以为它早已远离而去,却仍旧会在企图确认自己是否遗忘的时候前功尽弃。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再重新尝试遗忘而已。
      周而复始,因果轮回。
      我从地上一跃而起,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埋头到繁杂的曲线和数据分析当中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堕落与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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