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救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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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交上最后一张考卷后，我轻快地踏出教学楼。
清爽的风吹散了云，只剩下纯净得没有瑕疵的蓝天，秋日的阳光毫无阻挡地洒向地面，让人的心情分外放松，每个毛孔都畅快极了。
哈，是谁说过，考试就像是大姨妈，每次来临之前都会让人烦躁焦虑惴惴不安，到来时则需要耐心隐忍细心看护，而忍过去之后会让人觉得这世界终于又重回美妙。
时间还早，没什么事好做，我驱车向海边开去。
当一望无际的海与天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我泊了车，脱掉鞋子，朝那片略带腥咸却让人觉得无比宽展爽朗的海岸线走过去。
这片沙滩，平常很少人来。这个时候，更只有三三两两。
淡金色的阳光让这片海域看起来闪闪动人。温柔的海浪一波一波低声吟哦，不知疲惫地轻轻抚摸着洁白的细沙。
很远的地方，有人弹着吉他唱着老歌，很抒情的曲调，用一把魅哑的嗓音演绎出来，随着海风飘到了这个方向，断断续续，隐约轻浅，让人联想起浪迹天涯的游吟诗人。
因为心情很好，我忍不住提起裙摆，踏着音乐的点子，在沙滩与海水上跳起落落的舞步。
摇摇晃晃，旋转踢踏，凌空在凉凉的海水上而舞，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低头，看着涨上来又落下去海，脚步踏起水花，转瞬没入潮汐，忽然觉得，如果有一天，就这样葬身于大海之上，也未必不是一种幸福的归去。
这样想着，我随意地趟下，又一个海浪冲上来，一下子便将我全身打湿，退去的海水把我拉进了海浪里。看了看天空，我闭上眼睛，将自己彻底放松，随着浅滩上来来去去的潮汐载沉载浮。
海的声音，如温柔而漫长的叹息，刺破大地的静谧。即便闭上双眼，美丽的阳光仍旧透过眼皮，明晃晃一片。阳光的温暖，海水的冰凉，无限的包容和有节律的涌动，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粉身碎骨后又重回母体的婴孩，分外踏实，却又莫名其妙地想哭泣。
我一心一意享受着这新奇的体验，未发现远处的歌声越来越近，直到感觉眼前的阳光被一片阴影遮住，这才敏感地睁开眼睛。
那个高大的身影逆光站着，一只手似乎还抱着支吉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光影明暗破碎跳跃，却看不清鼻脸眉眼。
这样挺拔的轮廓定定地立在跟前，让我颇为疑惑。
“请问有什么事吗？”我开口询问。
“这句话按道理该我来问。”对方伸出手，不由分说一把将我从海水中捞起来，“我想任何一个正常人见到这种情形，都会以为你溺水了。”
我的惊讶，落入他湛蓝明亮的眼珠里。
竟然又是他！
我微微皱眉，迅速脱离他的怀抱：“谢谢！我很好。”
他将我从头打量到尾，颇为不解地问：“你在干吗？”
“好像这不关你的事。”
好不容易放松一会儿，怎么又会碰到这个自己不待见的人。
似乎无论何时何地，都有跟他遇上的可能。我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定位跟踪了。
“我打扰到你了？”
“是的。”我毫不客气。
“我不是故意的。只不过是看到上一刻还在跳舞的人下一刻便突然倒了下去，许久不见动静，有些担心，所以过来瞧瞧。”
这样说来，倒好像是我惊吓到他了。
我勉强露个笑容，说：“是么，我好得很，不必担心。”
他一双深邃的眼睛灼灼地看住我，不知为何有一种强硬的压迫感，“你确定？你看起来不像是很好的样子。”
嚣张笃定的气势逼得我几乎下意识侧过头去，心里头一种被窥探后的愤怒感悄然滋生，刚要出口反驳，他却又迅速收敛了气焰温声说：“衣服都湿透了，小心着凉。”
放肆的目光落在我被水打湿紧裹在身的衣裙和胸口大片的肌肤上，那双亮而深的眼睛很妥帖地掩藏了里面的笑意。可那一瞬间我却觉得自己已经被他剥了个精光，几乎甩手就要给他一巴掌，终是忍住，只狠狠瞪了他一眼，“干你屁事！”
“上次意外之后，我一直想问问你恢复的怎样，可惜你不肯接我电话，人也躲得不见踪影。”他突然抬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看起来不错，还疼吗？”
我挥手打落他未经许可随便乱碰的爪子，“又不是瓷做的，没那么脆弱。”
“纱漫，为什么你每次看见我，都是一副支棱起毛随时准备战斗的模样？”他歪着头，很认真的问。
我有些无语。
说实在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见他都会有强烈的排斥感，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会让我觉得不爽。
而与此同时，恰恰相反的，他的存在于我而言本身就是一种致命的吸引。
被这两种极端矛盾咬牙切齿的感觉反复折磨，到如今我还没有做出什么疯狂的行为，我想他应该觉得很幸运才对。
“这片沙滩不容易找。你常到这儿来？”他忽然换了个话题。
点点头。有空的话我会过来，一呆就是半天。
“来干吗？像刚刚那样泡海水？”
不。我来思考问题。心里默默想着，却没有回答他。
我想，如果这样说了，他的下一个问题一定会问：“你都思考些什么？”
“纱漫，我们能不能和平相处？”
“我不会再逼着你，你也不需要躲，我们做朋友吧。好吗？”他将我濡湿的刘海拨向脑后，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就这样直直地看进我的眼底，露出前所未有的真诚。
我的目光无处可躲。
这一刻，他脸上冷冽的线条变得非常柔和，嘴角那一点点的弧度仿佛春天里醉人的微风，轻轻拂过门窗，温柔地敲击着我内心深处的寂寞，让人忍不住怦然心动。
抿着嘴，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听到自己的心里，有个声音小小声道：就是做朋友这么简单而已。答应他，答应他吧。
而忽然又有另外一个声音跳出来大喝道：千万不能掉以轻心！朋友？一听就知道是个温柔的陷阱！
小小的声音幽怨着：哪有那么多好担心。男人和女人之间相互吸引，原本就是最单纯直接的，一个眼神一个笑容就足够了。即使拼命抵抗，那种感觉也骗不了人的。难道你真一点都不想要他？
呸！呸！你就是被美色蒙蔽了眼睛，才会这么胡言乱语！
小小声的叹息悠长无比：唉，我哪里胡言乱语，是你一直神经过敏，这人哪里不好你倒是说说看。
他哪里好？我一点都没看出来！这个声音大到吓人。
你拼命劝服自己说他不好，不过是正在克制自我。你在害怕，一直在害怕。小小的声音一针见血。
我不是害怕，我只是不想在不必要的人身上浪费力气。
可是，就目前而言，他能让你感到心动不是么？或许以后他还能让你觉得快乐呢？
快乐？哈，你怎么知道他带来的不会是痛苦？
我不知道。细小的声音略带忧郁，他也许会让你痛苦，也许会让你幸福。试一试，机会一半一半。但如果你不愿试，连半点机会都没有。
我倒情愿试一夜 情，只要现下快活，管他明朝如何。可他的心思你还不清楚么？朋友，不过是个幌子罢了。他要的，不仅仅是你的身体，还肖想你的心。这种人，太贪，太危险，碰不得，绝对碰不得！
为什么你把每个人都想的那么绝对？！你这样孤闭自己，如何能够被拯救？
拯救？别说傻话了，孩子。这世上，谁也不是谁的神，即便靠在一起撒娇也得不到任何拯救，充其量不过些许短暂的温暖。这样的短暂，我宁可不要。如此，也就无需向任何人交代。来或者去，皆赤条条，不牵挂什么，亦不被什么牵挂。这样就好。拯救的话，怎么听都很脆弱。
可是，我更希望，在生命的某个阶段，有人向我伸出手来，拯救绝望，哪怕片刻也好。
等着别人救赎的人，永远都无法坚强！
可是，拒绝救赎的人，永远没有希望！
震撼的高音和忧郁的低音争先恐后抢占我的反应中枢，彼此毫不妥协地纠结在一起，争吵地越来越激烈，让我的神经一时绞带。
压抑。
头痛欲裂。
秋日的海水美是美，可浸泡之后才发现，那森森凉意细无声息潜入肌肤里，海风一吹，便肆无忌惮地散出彻骨冰寒。
我竭力隐忍着想要哆嗦的感觉，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人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又在说着什么，直到视网膜上一片乱码堆砌，连人影似都变成了奇形怪状……
一阵天旋地转后，感觉到自己安全着陆于结实的臂弯中。
慢慢睁开眼睛。
有点乏力。我诧异于自己的身体会突然虚弱如斯。
瑞恩瞳子里反射出我脸色苍白如纸，他显然被我吓到，略有慌乱地拍着我的脸颊说：“纱漫，能听见我说话吗？你怎么样？”
我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大碍：“我没事，有点晕。大约是被风吹的。”
一连两个响亮的喷嚏替我回答了一切。吸吸鼻子，从他的怀中再次脱离出来，“我不太舒服，先回去了。”
“你脸色很不好，我送你吧。”
“谢谢，不用了。”
“我坚持。你现在这种状况，不适合开车。”他跟在身后异常坚定地说。
我驻足，猛地转过头去，因为太急而有轻微的晕眩：“为什么你总是固执己见，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为什么你总觉得自己很有道理而不肯听取别人的意见？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这样子很让人讨厌？”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他的脸上泛出拘谨，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仿佛要扎进眼睛里去，“我说过不会逼你。纱漫，你别急。别更我急。”
我闭上眼睛，背过身去。
这又是何必。何必。谨小慎微，为了什么。
此刻，我决定跟他好好谈谈。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救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