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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鄢云梦奉命西行 ...

  •   鄢泽身子还未大好,脑子却还算清醒。吃过了沐晴送来的白雪翠篁(取新摘的相思竹至高最嫩一节,劈开之后将新作的糕团并了桂圆榛子花生放入其中,蒸过便可食用。因着有取功名的寓意,翠篁又有节节高的寓意,科考之前作为取彩头的点心。),便如寻常出门一般去考试了。
      这回考完试鄢泽已经不知道是怎么出的贡院,咳嗽得更厉害了些,头也晕乎乎的。
      端午在考场外忧心忡忡,见自家公子被兵部尚书家的小公子扶出来,不晓得是该放心还是该忧心,忙上前去接过自家公子,再甚为有礼地道:“劳烦秦公子,我家公子今日的确身体不适,多谢了。等公子大好必定会登门致谢,告辞。”
      秦秋期皱着眉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手上似乎还残留着握着鄢泽嶙峋的肩的触感。
      小僮清风寻着了自家少爷,急急上前道:“少爷,可算找着您了,快上车休息会。老爷说考试劳神,快先垫着点。”说着把一包糕点塞在秦秋期手里。
      这一打岔的功夫,端午已经带着鄢泽走远了。
      鄢泽躺在了自家的马车上,耳边听到端午叫他,张开了眼睛,见端午果真一脸担忧地看着她。笑了笑道:“我还自己走出来了?”
      端午见她醒了,心下松快了些,道:“还是要多谢秦公子。”
      鄢泽回忆了下,似乎在失去意识前的确有个人扶了她一下。如此又是欠了一个人情。
      “回府后别和我母亲说这事,白白叫他们担心了不好。”
      “是。少爷,中秋适才传信说尔文龙家的那个管事去了吏部侍郎池大人那里。两个时辰之后才从池府出来。”
      “唔,我倒是没猜到池绅行也和他们有关系,本来只以为他要的是财。”趁着今天京城热闹,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贡院,有些人也是坐不住了。这条线跟了这么久总算有点收获。“户部是国之根本,尔文龙作员外郎,他为人甚低调,不知道有没有搅进这锅沸汤里。”
      “还有少爷拿不准的人么”端午奇道。
      “我拿不准的人多了去了。”鄢泽还是保持着仰面躺平的姿势,目光有些空洞。扮猪吃老虎的人才是最厉害的。像胡其昌锋芒尽露其实十分危险,但他厉害,丝毫不惧。
      “爷要不要起来喝口茶润润喉?”端午轻声询问道。
      “不了,奇芳阁和望湖楼最近一切都好吗?”
      “这几个月收支并没有大浮动。”端午想了一想,接着道:“望湖楼林掌柜说往来的胡商似乎多了。”
      “唔,如今大穆大败,来大唐讨生活的大穆人多了也正常。”
      “似乎不只有大穆,还有一些西域的商人。”
      鄢泽撑起身子,端午将一杯热茶放入她手中。鄢泽播着浮沫若有所思。安西都护府是王蒲忱的父亲执管,若有异动他们王家绝不可能不知道。可是事有反常必有妖,她的手还长不到那,要拓宽产业,晓寒轻至少三年后才能进入西域。
      “西域多国,各族皆骁勇,纷争不断,这几年其中又是羌最为厉害。”
      “不错。”鄢泽拿着茶盏一口未动,又将茶盏递给端午。“这此消彼长,也是王将军的有意为之。”
      “王将军十年前将羌国打得数年疲弱,这两年又是打压之前壮大了的狄。”端午接着道。
      鄢泽满意一笑,道:“我晓得你对兵法有兴趣。若有机会去历练,你去不去?”
      端午眨了眨眼睛,笑道:“端午还是跟着爷比较好。”
      鄢泽想着端午有将才,有些中郎将也未必有他看的通透,不想叫他明珠蒙尘。“若我因私心叫你不能出人头地,我就太过自私了。”
      “端午所求,不是如此。若是爷觉得端午愚笨,不堪用,端午自去。”
      鄢泽一怔,道:“端午,你有此心。只是我不舍你的才干只在我身边作个小童。”
      “上元中秋哪个比我差?只是我们愿意在爷身边。我们纵然比愚夫好一些,也都是爷给我们机会叫我们读书写字。”
      鄢泽拢着袖子咳嗽了两声,心下微暖,她八岁时看着六岁的端午在街头奄奄一息,心下动了恻隐。便带回府想着只不过多了一张嘴,那时中秋和上元已经跟在他左右作伴读书,中秋尚文,上元习武。她看他羸弱可怜,比他们都小,那日雪天,巧的是街上没有别人了,只叫她遇见了,可不就是缘分?
      她祖父见她带了个小孩回来,只问了一句:“若是在街上有百人,泽儿都带回来么?”
      她那时还小,回了句:“孔子云‘达,则兼济天下。’孙儿不才,不能兼济天下,却不能叫当看见作没看见,若是百人,孙儿自会回家求祖父开仓放粮。”
      “泽儿心有仁心,我很欣慰,你要知道,你的担子不只是叫祖父布施。”
      鄢泽想到,小时候天真,如今才知晓这事有多难。
      “爷,到了。”上元在外边低声道。
      “端午,你陪我去祖父那里请安。”
      “是,爷。”
      鄢封正在书斋写字,鄢泽在外间朗声道:“祖父,孙儿来请安。”
      鄢封手上不停,眼皮也未抬,道:“进来吧。”
      鄢泽进了细雨斋见祖父握着一只鼠须笔,正写李密的《陈情表》,道:“孙儿考完了,这几日孙儿身子不利落,没来给祖父祖母请安。”
      “唔,考完就好。张之栋昨日给我来了封信,你也看看。”说着写完狼狈二字,将案上的展开的信笺拿起来。
      鄢泽忙双手接过,看张之栋写了些浙江之急。十分隐晦道:“首辅欲以天府之策治浙江,学生不才,虽无治世之能才,亦无识人之慧眼,不敢道先圣之用无用。今圣上清明,召学生清明入京,以商浙江之事。”看来胡其昌此人文采风流,对于如何利民一事还欠妥当。但他能坐上首辅之位,不可能不知道因地制宜。鄢泽默了一会,鄢封自是继续写他的字。
      “孙儿愚钝。”鄢泽最终决定装傻充愣。
      “唔。胡其昌此人机敏异常,断不可能做这个决定。如此,便是浙江里面还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秘辛。”鄢封将笔搁在楠木做的笔架上,坐下看着鄢泽道。
      “是,胡阁老绝不可能叫西南的时策入了浙江。”
      “你只管大胆说。”
      “张之栋一心为浙江,也为他的仕途名声,他必不会说谎。若是这次要大改地方政,便是要换血。皇上的确新任,朝廷中换了一批朝臣,可是这么大刀阔斧,民心难稳。”鄢泽抬头看着祖父,继续道:“皇上想集权,胡其昌想讨皇上欢心,也有私心,想叫浙江任上祖父的人都让道。可这法子并不高明,不似他以往会做的。这么说来,就只有他想用这个办法混淆其他。至于是混淆什么视线,谁的视线,以及是个什么事情,如今我们都还不能知晓。”
      “胡其昌此人做事甚妥当,从前我做户部尚书他为吏部尚书,我与他没什么太多交集,却也每天在内阁论事。如果要说有什么事他想藏的,应该也就是他信错了人,提拔了从前的大理寺寺卿,段奇瑞。”
      “唔,段奇瑞从前妄断了浙江春堤制造款贪腐,已灭了三族。这的确也与浙江能扯上关系。”鄢泽觉得自己的确知道的太少了,若不是祖父说了这事,她实难想胡其昌也和浙江牵牵扯扯。
      “我听闻,延平郡王之前弹劾我。”鄢封不再揪着胡其昌说事,说起了另一件事。
      “是,孙儿对于他的事已有些耳闻,这位郡王爷怕是也不干净。”
      鄢封轻蔑一笑:“只看眼前蝇头小利,必不成大器。”
      “浙江,两西。委实令人痛心。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鄢泽怅然道。
      “你可多去历练。在朝为官,哪个不是饱览群书,满腹经纶,可能治世的人却少。只因大多官宦子弟从未体会过什么叫做疾苦,又有多少人晓得该如何造福于民,多少人知道国策,该利民。”鄢封将笔放入笔洗。
      鄢泽惊讶,祖父果真不是寻常人,一语道破官场。恭恭敬敬道:“是!孙儿敬遵祖父教诲。”
      “你跟着小侯爷去多看看,是好事。”
      鄢泽从鄢封书斋出来,天色已经大暗了。端午垂着手,低着头在院子里候着。见鄢泽出来,忙过去给他披上一件大氅。道:“幽兰姑娘来消息,要爷去一趟。”
      鄢泽眉头一皱,这段时日果真没得闲着。“去看看我母亲,再去一心居。”
      “是。上元已经备好车了。”
      “你回去叫白芷准备好我要用的东西,明日我就动身去山西了。”
      端午有些惊讶,道:“爷不是才从陕西回来?”
      “有些未完之事。”鄢泽突然想,是否圣上也想看看这黎民疾苦,才叫王蒲忱做了他的眼睛。“一月后出了金榜,怕是没这机会再去了。”
      “是。”端午应了。
      “这回你留在京中,我只带上元去。”
      端午抬头,看着自家公子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片刻,道:“公子一切保重。”
      鄢泽头也未回,道:“留你是因为奇芳阁和钱庄要你打理。如今中秋跟着沈轻尘历练,七夕去了浙江查探曹家事宜,也还未归。信得过只你们几个。上元要护我周全,便不能留下。”
      “属下明白。属下无武艺,护不了公子安全。只望为公子分忧。”
      鄢泽摸了摸腰间硬玉,思索着这回七夕回来应该能叫她拨开一点迷雾,窥全豹之一斑。
      端午默默跟在鄢泽身后,暗想若是他当时也学武,就好了。到了云岫院,端午行了一礼,便在院子外等着了。
      鄢泽见她母亲的房间亮着灯火,晓得今日考试她亦是在担心的。便撩了袍子走进去,在帘子外道:“母亲。”
      “泽儿,快进来。”魏润琏本拿了一本话本在灯下看着,见鄢泽进来,便放下书,沏了一杯参茶。又道:“鸳鸯,去把灶上暖着的银耳莲子羹拿来。”
      “不必麻烦了。母亲,我来晚了,叫母亲忧心了。”鄢泽拦下要去端糖水的鸳鸯。
      “今日考试,必是要等你的。”魏润琏轻轻一笑,道:“我免不了俗,考得如何。”
      “尽人事,听天命罢了。”鄢泽只站着回话。
      “夫人尽可放心了,小爷才华横溢,断不会失手的。”鸳鸯笑着道。
      “唔,你说的对。”魏润琏微微笑道,听了鸳鸯的话似乎多了几分把握。
      鄢泽只做了个半揖,笑眯眯道:“承鸳鸯姐姐吉言了。还有一事,我明日就会动身去山西了。”
      “去山西?”魏润琏惊讶道。
      鄢泽走到魏润琏身旁,边将她头上的紫玉钗扶了扶,打量了下,边道:“是。祖父要我趁如今多历练。”
      “你祖父说的总是有道理的。上回你和我说,王家的小侯爷还在两西之地,你若是与他一起也好有个照应。”魏润琏只端端坐着,任鄢泽摆弄。
      鄢泽见钗插的好,便“母亲果真聪慧。我的确是要去寻他的。”
      魏润琏抬手遮住了小半张脸,所以鄢泽没有看见自己母亲笑得和只狐狸似的。
      鄢泽见时辰不早,便道:“我一会还要出门,母亲早些休息。”
      魏润琏知道她事忙,便道:“你也不要太过劳累了,今日劳神,事情办完了也早些歇息。”
      “那我先走了。”鄢泽笑着道,撩了袍子甚潇洒地走了,全然没了考完试半死不活的样子。
      鄢泽从魏润琏的院子里出来就直奔了一心居,一心居今日热闹,想一睹幽兰的登徒子也不少,所以她没从大门进去,只是从小门直接去了幽兰房间。
      “云梦你可算来了。”幽兰正摆弄她宝贝的那颗君子兰。
      “有什么消息?”鄢泽自顾自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嗯,你说的不错。祈王和颖川郡王有心腹入京了,应该是为了万寿节的事。铃兰她昨日与太常寺的太祝饮酒时听说的,这件事不算什么秘密,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意义,还是叫你知道比较好。”
      鄢泽敲着手指,默了一会想颍川郡王和谁都很和气,并未有什么消息说他,倒是一个新切口。她听见幽兰静静修剪叶子,道:“多谢幽兰。那我先回去了。”
      “这事你叫我不要让人通传,如今我叫你来,你就这样又走了?”幽兰放下金剪刀,又拿了一个暖玉缠金的小滚轮按摩鄢泽的脖颈。
      鄢泽眯着眼睛享受,道:“无非是想看看和我猜的能不能一样。你我之间的牵扯应该只在情谊,别的事被有心人看去了,徒增麻烦。对了,明日我就会动身去山西。”
      “去找王小侯爷?”幽兰停下手,有些落寞。
      “嗯,你自己注意身子。若是有法子,能搭上祈王或者颍川郡王的人最好,搭不上也没什么要紧。”鄢泽捏了捏幽兰的手道。
      “你和王蒲忱如今传的风风雨雨,你家老爷子还叫你们一道顽?”幽兰轻轻挣开,将玉滚轮放在桌上。
      鄢泽摇摇头道:“上了船没有中途下船的道理。”
      幽兰冷笑一声道:“你们都是帝党,有什么下不下船的。”
      “谁与你说,我是帝党?”鄢泽似笑非笑。
      幽兰一怔,忽而绽开一朵笑颜。“那你对王蒲忱看来也没什么真心。”
      “此言差矣,我与他的确是真心联盟。如今我实力太弱,鄢家不稳,有个好助力是好的。我们两个多各取所需,不过王蒲忱要和我传这些桃色,的确是我始料未及。”鄢泽见幽兰笑了,捏了捏她的脸,又道:“没成想你今日脾气忒大了。”
      幽兰早知道王蒲忱对鄢泽不一般,却也不想说破,只黑着脸问:“他这个人城府极深,又从小是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长大的,谁能晓得他想作甚。我只怕他会不会已经猜到你的身份。”
      鄢泽被幽兰这么一说,突然有些警觉。她早已把自己当作一个男人,自十岁起再也未想过自己能有被识破一日。如今知道她身份的只有她祖父,母亲,白芷与白术,加上一个小寒,就连她的父亲和端午七夕沈轻尘等人都是不曾知晓此间秘辛的。她与秦秋期钟繇等人一同读书,相处时间甚多,他们连怀疑都不曾有过,因着鄢泽实在太过潇洒,不像女子,就连苏熙有时候都比她柔弱一些。王蒲忱虽然风流,却也不会这么容易看透她,心下半信半疑,面色就有些沉重了。
      幽兰暗暗叹了一声糟糕,她本不想叫她多想那个王小侯爷,也不想叫她满腹心思,但她害怕王蒲忱会将鄢泽从她身边抢走。自从那个王小侯爷出现,她与鄢泽相处的时间就越来越少,本来鄢泽常来找她说说话,讲讲新发生的事儿,如今有一半时间王蒲忱直接给她递条子,鄢泽就不需要来一心居了,且来的时候又一半时间都有王蒲忱这个大累赘跟着。她总和鄢泽做恩爱态,王蒲忱的不悦明显,鄢泽从不想男女事,可幽兰看惯了风月,很敏感地知道了。但幽兰也看不准王蒲忱对鄢泽是男女之情还是,断袖之癖。她起初见了许多回鄢泽,饶是她看了不晓得多少男男女女,却也没看出这是个女扮男装的主儿。直到她投怀送抱后想要宽衣解带时,鄢泽道:“你我之间又何必如此。小寒姑娘。”
      幽兰怔在床沿,解衣裳的手僵在半空中。已经有多久没听人叫她小寒了,她不想再做小寒。她哪里配做?他父亲是大理寺左少卿时,卷入一桩大案,被当时的庄王一党陷害,蔺家一门男丁全部斩首,女子没入贱籍。她生的好,琴棋书画绝佳,当是色艺双绝,却苟且偷生。
      “哪还有什么小寒。鄢公子不喜欢奴,何必拔头筹。”幽兰冷冷道,她就在想这半大的孩子,不过才十一岁,就来烟花之地,不寻常。
      “唔。我喜欢你。”鄢泽理了理衣襟,认真道。
      幽兰脸一红,有些手足无措。
      鄢泽笑起来,如春日里的山杜鹃,明媚动人,坦荡荡道:“可我却不能与你行周公礼。”
      幽兰一呆,不晓得该如何说。
      “我不是男子。这事,还望你替我保密。”鄢泽伸出一只手指,点了点幽兰娇嫩却有些微白的唇。
      鄢泽年岁小,身量却高她站起来堪堪比幽兰高了小半个头。
      “什么?”幽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样一个人,居然是女子。她居然,都上手了还没有发现。
      “小寒,当时我祖父没有保下蔺大人,如今我想尽我所能,保下你。”所以她今日才如此认真,当然她也有自己的算盘,做才名远播的幽兰的入幕之宾,对她掩饰身份也是好事。
      幽兰神色更冷,薄唇紧闭。
      鄢泽将双手拢于宽大的袖子中,正经道:“我们合作如何?蔺家虽然已经倾颓,但是你还是坚韧地活着,我还要你再不低头活着。”
      幽兰只嘲讽地勾勾嘴角,道:“我不想。”
      鄢泽对这个回答似在意料之中,笑笑道:“我晓得你对我有敌意,对鄢家也是,对皇家,怕是恨意很深。”她转了个身,走到窗前,不再看小寒,从窗边看下去见有个卖艺的纤弱少女正倒立在十把椅子搭成的高台上。“我们都是权力下的蝼蚁罢了。”
      “你们鄢家怎么会是蝼蚁,好一个独善其身。”幽兰开口讽刺,却依旧神情清冷。
      “我祖父自明年起,就会从首辅退下。倾巢之下焉有完卵蔺家已经倒下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努力活着。”鄢泽转过头定定看着幽兰的眼睛,琥珀色的瞳仁没有没什么波澜,却亮的吓人。
      片刻,幽兰留下泪来,道:“是,活着的人能够活着。”她想起她的弟弟,若是没遇上这个事情,应该也已经10岁了。
      鄢泽快步走到幽兰身侧,温柔给她拭去泪水,温声道:“两年前,我做了人生第一件大事,不惜以身犯法,但我知道这件事是对的。蔺家的事情,鄢家有责任,所以我要保住蔺大人的血脉。”
      幽兰双手捂住嘴巴,泪水大颗地流下面颊。
      鄢泽抱住幽兰道:“小寒,你也是蔺家血脉。我希望你也可以好好活着。”
      幽兰咬着牙,无声地哭了半盏茶的时间,鄢泽看着心疼,也红了眼眶,幽兰道:“我能不能见见小炎。”
      “唔,他如今跟着我,今日没来。多少是我亏待了他。”鄢泽当时救出蔺炎,对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废了不知道多少心血,她对蔺寒心有愧疚,一是她想要蔺寒在风月场风生水起,二是她羽翼未丰,不能神不知鬼不觉救她逃出生天,只暗中打点要她两年蛰伏。
      幽兰的脸上绽放出一朵苍白的笑,问道:“他如今都好吗?”
      鄢泽吸了口气,道:“长高了许多,也学了武艺,倒是不太爱看书。不过他对音律甚有天赋,和你一样。”
      幽兰没有再说话,只默默流着泪,手指紧紧抓着鄢泽背上的衣服。
      思绪飘飞,她如今看着鄢泽,觉得她还是记忆中的那个人,却又不是记忆中的那个人。
      鄢泽两指无意识地扣了扣桌子,道:“如今我不能确定他是否已经对我的身份有所猜测,不过不要紧。我倒了他也捞不到好处,所以无论我是否败露,在这个节骨眼上还不是最要紧的。”
      幽兰回过神,道:“嗯。从你这样来看的确如此。”
      “之后我也会留心着,你放心。”
      “阿泽。”幽兰看鄢泽站起来,不自觉叫了一句。
      “嗯?”鄢泽有些疑惑地看着幽兰。
      幽兰觉得若是今天不说自己的心情,自己或许没有什么机会能够说了,可她看了看鄢泽,终究没有说出那一句我喜欢你。只柔柔笑了笑,道:“一切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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