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灵州遇险 ...
-
鄢泽自出生以来,第一次穿女装,倒是不知道这衣服竟然如此难穿。一套虹裳霞帔,竟被她穿的东倒西歪,更不用说梳妆束发了。
“小寒姑娘,奴婢奉小侯爷之命来为公子更衣。”
鄢泽思酌半刻,道:“进来吧。”
两个美婢款款推门进来,竟是王蒲忱的贴身侍女夜迦和夜柔,见到鄢泽穿着,不禁掩唇一笑。
夜迦和夜柔皆是认得鄢泽的,只是两人机敏晓得什么事情该说什么事情该做。
鄢泽不叫两婢碰到自己,只说不习惯让别人碰,叫她们指点了层层裙裾该如何排布,最后叫她们给她匀面上妆,梳头插钗。
夜柔从捧进来的镶金琉璃玉落盘上拿起一支流云钗,道:“姑娘,这支钗是小侯爷亲自选的,夜柔给姑娘戴上。”
鄢泽不语,只淡淡点了点头。夜柔笑着将钗插入她鬓间,鄢泽看这步摇流光溢彩,更是衬的她的面庞莹莹如玉。
夜迦将花钿贴于鄢泽的额间,叹道:“姑娘果真花容月貌。”又取了白绫罗加南海白珠串成的覆面纱,遮住了容貌。
鄢泽妆成,扶着夜迦的手准备去拿下那每年的万两进项。
矿务局中竞拍还未开始,气氛却已如火如荼,鄢泽故意踩着点到,见坐在上首的王蒲忱正百无聊赖,正把玩他绣杜若的衣襟上挂着的流苏,眼皮也不抬一下地偶尔和矿造御史说上一句。她忽地闯入内堂,里面的目光自然被她一身浮光锦和玉莹的南海珠所吸引。
“小寒。”王蒲忱拿起茶盏,虚呷一口,似笑非笑开口道。
“侯爷。”鄢泽盈盈一拜。“小寒来迟,请侯爷,大人,各位掌柜见谅。”
“原来是晓寒轻的小寒姑娘,在下刘仃零,顺风镖局总镖头。怎么晓寒轻也想拿下矿办的生意?”这人虽说是镖局的总镖头,但是却书生打扮。
“刘镖头,有礼。晓寒轻自是想拓展商务,才派了小女来。”
“陈大人,民女来迟,望小侯爷,大人,各位掌柜海涵。”鄢泽衣袂一旋,轻飘飘一福。
“今日你倒是乖巧。”王蒲忱手中的白玉扇虚摇,语气暧昧不明。
鄢泽不免俯首做小,却不自主眉梢一挑。
矿办的陈祀宣向来油滑,摸了摸山羊胡道:“如今巳时未到,何来来晚一说?小寒姑娘多礼了。”
“如此我们便开始吧。”王蒲忱将扇子收拢,在手中翻了个花。
“小侯爷,陈大人。在下山西阳泉大力矿行郝篆黔,灵州新矿刚开,大力矿行亦想来为新矿尽一份心力。”芝麻眼的小老头站起来拱了拱手,接着道:“我们郝家在矿业做生意已经近五十载,要说仪器功底,我们自然是山西头一份。”
“大力矿行在矿业的确声明远播。”陈祀宣点点头,拿眼悄悄觑王蒲忱,见他依旧只在玩扇坠子,便没有再答话。
“大力确实是矿产承包前辈,不过今次确实矿办想要的是承运,我们广发运造在运输上产业遍布大唐,特别是两西京城。这次灵州新矿专供大明宫,我相信侯爷、大人一定自有权衡。”
刘仃零眯了眯眼,目光在鄢泽和王蒲忱中间逡巡一圈,咧嘴一笑:“我们顺风弃标。”
鄢泽多看他一眼,道:“各位都知道,晓寒轻以钱庄立本,去年才拓展了运办生意,不敢和各位掌柜的生意争辉,只是我们晓寒轻也知道,这灵州矿是新矿,定然会比一般的运造要难许多。刚刚广发的郑掌柜说了,此矿专供皇室,如此更需要同行精诚合作,晓寒轻若是夺得此标,自然不会垄断,而是和各位合作。”
陈祀宣拿起茶盏,喝了口茶,见王蒲忱还是没甚反应,只得清了清喉咙,道:“各位掌柜都是各中翘楚,实在难以抉择,侯爷与本官稍后自会与各位掌柜再详面谈。劳请郝掌柜先与我们先入内堂。”
王蒲忱此时一抬手,懒懒道:“还需要详谈么?”
陈祀宣为难道:“小侯爷,此事不小,如若简单做决定,不免……”
“本侯爷做的决定什么时候没经过深思熟虑了?”王蒲忱不悦,自然有些不耐烦。
“下官不敢,只是……”
“晓寒轻既然说了不会截断所有生意,本侯爷相信各位应该没异议吧。”
刘仃零起身,一拱手道:“顺风没异议,天下生意自然没有单做之理。晓寒轻资本雄厚,江湖上说话又是一诺千金,我刘某人愿意合作。”
鄢泽亦是起身,深深看了眼这似乎毫不起眼的年轻书生,缓缓道:“多谢抬爱,必不相负。”
“客气。”
王蒲忱站起来,径直走到鄢泽面前,道:“昨天你才到,怕累着你。今天这糟心事情也完了,你又一向喜欢看山看水看楼阁。西郊有个元始天尊观,修的倒是十分精妙,一起去看看吧。”又执了她的手,一幅含情脉脉的做作样子。
鄢泽如今领着小寒的皮,自然不能给他摆脸子,当然,纵使如今还是鄢泽,也不能摆脸色,只得道:“多谢小侯爷记挂,只是小寒还需要返京做些打点。”
“急这一会作甚?你们那位晓公子难道会吃了你不成,再说,本侯爷在他面前还是有几分面子的。”说着又是猥琐一笑。
鄢泽面罩下的嘴角抽了抽,心想总归是自己承了情,如今不过是陪他走走看看,也没甚要紧,便站起身准备告退。
王蒲忱见她又要行个礼,不免用手臂将她一撑,说:“你给他们行什么礼,和本侯爷就没大没小。”
鄢泽有些尴尬,心想回京之后沈轻尘估计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王蒲忱带着鄢泽登上他那辆分外骚包的玉栾车,便靠着车壁假寐,鄢泽敏感,总觉得此人闭着眼睛却似乎在用目光将自己寸寸剥开,不免首先开口:“芝兰,我要回去换个衣服。”
王蒲忱面不改色道:“换什么衣服,和个娘们似的。”
“嗯,诚然我现在的确和个娘们似的。”
王蒲忱被他一堵,也不恼,一本正经道:“君子不以物喜,万象皆空,你如今穿什么有什么重要的,若是因为你回府换衣衫错过了张真人的洞天乳酒,岂不是可惜今日是月末,这酒难得的很。”
突然,马车外传来金石相撞之声。王蒲忱面色一沉,道:“没想到有些人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鄢泽转念一想,的确,今天她占了大便宜,那一些也想要这个富贵的人到底不甘心。她没带着上元,自己拳脚武艺不行,不免皱了皱眉头。
王蒲忱看她面色凝重,却是一笑:“放心,我自当护你周全。”
思及此,鄢泽的手指不自觉紧抓住握着的书,直到有了书页轻微的清脆的碎裂声。
“爷!”白芷晓得鄢泽平时一项专注,甚少如此失态,不免有些疑虑。
鄢泽回过神,皱了皱眉,将《左传》合上。又轻咳了两声,边掀了被子边道:“更衣。我要出门一趟,叫端午备好马车。”
“爷,平时你要怎么我什么时候不依着你。只是这时候,实在不好再受凉了。”白芷急急压着鄢泽的手,不叫她下床。
“白芷,我省的,不碍事。不出两个时辰我便回来。”鄢泽拍拍白芷的手,自顾自着了白色单衣,下了床抬起双手,示意更衣。
正是白术进来,道:“行了,白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爷,什么时候改过心意的。”说着,便拿了冬衣给鄢泽穿上,又摘下架在九螭梨花桁上的一身银紫衽上带着雪白狐狸毛的外衣,给鄢泽套上。白芷无法,只要拿了同色带佩环的腰带,给鄢泽穿戴好了,又叫小丫头鸣沙将去将旧年新做的白狐裘拿出来,巴巴塞了个手炉才放心。
鄢泽觉得好笑:“白芷,如此出门去,别人该怎么看我?”
“总是比再病倒要好些,爷,只依我这回。”白芷轻轻一笑,便要将床铺好。“风荷,去给爷束发。”
“爷,齐备了。”雁池在外间禀报。
鄢泽抚了抚玉冠,站起来。风荷给她套上狐裘,虽她还在病中,却是衬她长身玉立,恍如谪仙。
端午候在外院中,鄢泽抱着个手炉,脸色不大好,只说:“去一心居。”
幽兰正在一心居排演新的鼓舞,见着鄢泽两颊生红迈步走了进来,只身一旋,手轻巧地一抬,给她伴舞的舞姬一个个便娇笑退下。幽兰缓缓走下云台,还是冷着一张艳丽的脸,抬手抚过油光水滑的毛皮,突然笑道:“这一心居在严冬都泥融玉暖,鄢公子如今在春日做这打扮作甚。”
“我得了风寒,你晓得白芷担心我。”鄢泽见她不给她解外氅,便将手炉放到一边,自己解开了狐裘。
幽兰见着这裹红菱的缠金三足聚宝炉笑意更深,这一笑便如冰消雪融,让人说不出的喜欢,只见她又接着道:“嗯,晓寒轻盘下矿局生意的事情我已知晓了,中秋道你用我的名义来着。”
“是啊,我今日来,是想问问最近你有没有听说祈王想要请旨来京过万寿节,不只祈王,有哪些藩王有这个想法?”
幽兰沉吟:“如今离着万寿节还要四个月,祈王封地随远,却也一般提前三月有请安折子进京上请。你问这事,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么”
“那还要劳烦你留意,若是有什么消息,切记马上让我知晓,也不要让其他人转述,我自会过来。”
幽兰知晓此事应当非同寻常,便应下,又娇娇一笑:“你去个灵州怎得把自己给累倒了,虽然你身体是弱了些,可是遇上了什么事?”
“正是与和你说的这个事情有关。”鄢泽将双手拢在袖中,眯了眯眼道。“怕是烂疮脓血还没养饱,有些人就已经怕自己要东窗事发。”
幽兰机敏,颦眉道:“与祈王有关。怕是有关国运”
“唔。我这会想借小侯爷的东风,想来果然报应不爽。欠的人情债马上就要我还上。”
“王蒲忱还能叫你伤着分毫?”幽兰飘飘然过去,环抱住鄢泽,复调笑道:“你们断袖情深这事京城可是传遍了。不过你这么一说,看来你们遇刺,指使人和祈王那边有关了?”
“八九不离十。思来想去,也就万寿节那会是最好下手的时机,但愿是我多想了。有时候真想赶紧入朝。”鄢泽拢手在唇边,轻咳了两声。
幽兰本在鄢泽背后抱住她,感受到她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她放手拿起狐裘,慢慢为鄢泽穿上,道:“祈王的事,我自然会留心着,你快回去休憩。”
“算算日子,轻尘也该回来了。”
“你管他作甚,回来也是来烦我,好不讨厌。”幽兰淡淡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意,不算吃我的飞醋,这回我又借你名字给王芝兰调戏了半天,他回来要是听着消息该气的三天睡不着觉。”
“我对他本就无意。”幽兰投入鄢泽怀中,将头埋在她的颈涡。“总是乱点鸳鸯。”
“小寒,你何苦。”鄢泽话未说完,又咳了一声,单薄的胸背震动。
幽兰忙轻抚鄢泽的背给她顺顺气,道:“我就乐意。”说罢,又勾了勾嘴角,笑着道:“我就是要如此。”
鄢泽片刻无语,半垂了眼帘,走出一心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