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黑夜过后》葵苳

9、9

　　09

　　＊

　　正四方的封闭式空间中，唯有壁上几盏微弱的烛火进行照明。
　　中央摆设了两把椅子与一张桌子，年久的湿气将铁桌的边缘附上一层粗糙的红锈。角落的腐肉生了蛆，有黑耗子在那一团不知什么动物的肉糜中探头探脑，以黑黢的眼珠子观察这名突然造访的访客。
　　石壁上藓苔蔓生。彻底的寂静以及阴湿中，跳动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拉成了曲折离奇的线条，铺张在墙上形同志怪谈中的妖魔魍魉。

　　在这里，时间被剥夺话语权、空间失去经纬度座标。
　　他待在这藏于光之后的黑阒狭缝里，是此间唯一的活物。
　　门被打开了，却只有更多走廊里浓稠的黑暗涌进来。

　　「旗木卡卡西，忍者编号009720。隶属火影暗部第三分队。」
　　来者捏著一份单薄的文件，将上头寥寥无几的资讯念出来。
　　「接下来，我会向你施展山中一族的秘术，读取你的记忆。过程中如果感到不舒服，我们随时能停止进行。」
　　男人的声音很低沈，像落进湖底的磁石，把所有的声响都吸引到了最深的海底，就连灵魂也要被拉扯进去。
　　「没问题的话就开始吧。」

　　一双大手附上额面，陌生的接触使他绷紧了身体下意识想逃离。
　　卡卡西闭上了眼睛，借由紧紧握住双拳抑制反应。
　　有什么在脑海深处扎根，接著破土，发出了类似春季将至时花苞盛放的微小声响。
　　他的意识随之滚到更深的地方去，时光碎片狭著记忆拍打在体表的每一寸，那些被遗忘的、遭舍去的、时刻回味的......以及少女的栗色、男人笑出皱折的眼尾、天边被稀释到近乎不存在的蓝色......
　　最终，这一切都化成了缥色里的点点光辉。

　　他的面前出现一个女人。
　　透过面具的阴影，细川那绿色的眼睛深的不可思议。
　　弯起的双眼如同月牙，女人的面容近在咫尺，最后缓缓地与一张虎纹面具融为一体。

　　回溯开始了。

　　＊

　　心传身之术起初进行的并不顺利。
　　卡卡西的心理防壁难以攻破，即便是遇过各种案例的山中亥一也足足花了一刻钟才成功瓦解屏障读取记忆。
　　不过，这也侧面证明卡卡西确实是一名出色的忍者。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住心传身之术，甚至还有多余的精神力与之相抗。

　　这样的心理素质可不常见啊。亥一在心里感叹。
　　照这速度，少年未来的成长恐怕很快将超越旗木朔茂。

　　亥一的精神进入了全新的载具。
　　纷乱的记忆如同隆冬大雪，哗啦啦的盖下来。耳边拷问室的死寂逐渐被细密声响取代，先是润物无声的细雨，逐渐变为剧烈到能夺走听感的滂沱大雨。
　　雨水掩盖了一切。亥一除了潮湿的气息，什么也抓不住。
　　视线一片模糊，全身都像浸泡在某种熔融态金属中动弹不得。眼皮沈重的要命，连眨眼都要耗费许多力气。
　　他的意识是清楚的，身体却如失去提线的木偶狠狠摔在地上。麻痹的感觉似曾相识，几乎是同时的，亥一脑海闪过一道声音。

　　【我中毒了。】

　　这既是山中亥一的，也是当时卡卡西的所想。

　　接著，从体内涌出的、属于卡卡西的强烈情绪，让亥一不怎么舒服的皱起眉。
　　不甘心的怒火在胸腔里毫无目标的横冲直撞，从心口一路延烧至眼球。
　　他此生最痛恨这般受制于人的无能为力，现在却只能眼睁睁看著带著诡谲面具的根如同收拾废弃物一样，抓住他的头发把他从地上跩起。

　　敌人的动作忽然变得缓慢。
　　亥一感受著眼睛的疼痛，意识到是卡卡西开启了写轮眼。
　　透过有些奇怪的视野，他看到卡卡西靠著最后一点力气抬起了手——
　　空气产生细微波动，利刃在插入根的身体的前一刻停了下来。
　　这是什么忍术？！
　　亥一惊愕。
　　他刚才确实观察到空间扭曲了一下，并且「夺走」了什么。
　　眼前这把失去了前端的刀正是最好证明。
　　还没来得及想清其中缘故，根的异常吸引了亥一注意力。

　　准确来说，是贯穿了他的身体的那截手臂。
　　那实在已经无法被称之为人的手臂。
　　突刺穿透肌肤表层布满臂的外侧，沾黏著干燥的鳞片，并且被一层深墨色的查克拉包覆著。
　　原本的指甲化为尖刺，染满了根的血液。
　　亥一感觉到颈一沉，竟是被一股高压死死压制住，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名根的血尽数溅到自己的脸上。
　　一瞬间腥气盖过了雨的潮湿。

　　附著墨色查克拉的手臂抽出，根的身体像一块破布被扔到数尺外的地面。
　　在抛出的过程中，似乎有一股力量停留在根的体内，将完好的尸体切割为一块又一块难以辨明的肉块。
　　几秒钟后，肉块落在地面，激起一阵又一阵的水花。

　　少了根的阻隔，亥一总算看清来人。
　　那人身上的暗部服装破的乱七八糟，裸露在外的肌肤则被深墨色的查克拉侵蚀著，甚至露出内层红赭色的肌肉纹理。
　　虎纹面具碎开一角，露出暗部的右眼。
　　她的视线在失去目标「根」后自然而然落到卡卡西身上，直竖的瞳孔发散著不祥之意。

　　这双眼睛让亥一想起了那些失控的人柱力。
　　他忽然感觉到寒冷。伴随著从身体深处升起的、对死亡的恐惧。
　　有零碎的片段溜进脑海：女人靠著门缘拔下面具，朝他露出带著揶揄的笑容，眼睛笑成了月牙。
　　细川滝。脑海的声音告诉亥一，这是这个虎面暗部的名字。
　　她有著奇怪的名字，更是个奇怪的人。他表面上恭敬的称呼她为队长，其实心里一点也没把她放在心上。他的其他队友也抱有类似的态度，甚至经常直呼其姓名。
　　他猜不透她。他觉得她是道难解的谜团，既让人感到棘手，却又让人好奇的想要靠近……

　　【快逃！】

　　卡卡西急促的声音打断了回忆。
　　过往的记忆被落雨打湿，模糊了眼前的影像。
　　眼前体表布满兽类突刺、将数名根在转瞬间杀死的「怪物」，与脑海中笑的无害的细川滝是同一人。

　　亥一再次听见卡卡西的声音。

　　【快逃！】

　　细川滝将他一把拎了起来。
　　有那么一刻，亥一差点就要无法控制住术式。死亡是如此的逼近，他甚至闻到了死亡喷薄出的腐朽之气。
　　在细川滝打量的目光下，他的身体僵硬如同石像。

　　细川滝盯著卡卡西那颗孤独的写轮眼，扯开了阴恻的笑，使一些硬化的肌肤碎片从脸上剥落。
　　「真是令人反胃的、熟悉的眼睛啊......」
　　她忽然凑近，用舌尖舔掉从写轮眼中流出来的血。
　　那声音既沙哑又难听，像是从深渊而来。

　　「看来我们又见面了。」

　　「趁现在！」
　　有谁高喊。
　　泛著银光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朝细川滝袭来。她却没有回头，只是伸出另一只手爆发出查克拉，吞噬缠上来的锁链。
　　「可笑。」有叹息从女人的齿间溢出，「只凭这种东西，就想束缚住——」
　　她的话语蓦然顿住。锁链没有断裂，仍牢牢缠著左手臂。
　　细川滝察觉有异，当机立断，抛下卡卡西的身躯，侧身进行一个空翻躲开企图依样画葫芦缠上右臂的银色锁链。
　　然而右脚踝一紧，蛇信一般的冰凉感传来。她动了动，烦躁的皱起眉，没能挣脱右脚的锁链。

　　「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同样的伎俩吗？！」
　　她怒吼著，青色的瞳孔闪烁著诡异的光。
　　「哼，那就来看看是谁先被抓住吧！」

　　落下的雨水，在血雾之中浸染上红锈色……

　　画面一暗，记忆的读取结束。

　　山中亥一退出卡卡西的意识之海，只觉全身疲惫不堪。
　　有人扶住了他往侧倾去的身体，是情报部里他最重视的左右手。

　　「部长，您没事吧？」
　　他点点头，又摇头。喉咙徬佛被火焰亲吻过，难以发声。汗水从眉梢坠落，随后被深色的衣料吸附。
　　「待会替我同火影大人报备，情报已完成读取。」

　　＊

　　「我、说、你、啊！作为病人就给我有一点病人的样子！！」
　　眼看女人又有大发雷霆的倾向，识时务者为俊杰，细川立刻道歉三连：「对不起！我错了！下次还......下次不敢了！」
　　接的太顺口，要不是她反应快，现在的自己可能已经死了。

　　女人用上挑的丹凤眼瞅著正扮苦相的细川。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半张脸都复上了绷带，所有的挤眉弄眼其实完全没有起到作用。
　　「下次不敢了？你还想有下次啊？」
　　「没、没......我错了......」
　　说什么都错，不说还是错。做人真难。
　　唉唉，细川撇下嘴，怎么鲸老是在她最为狼狈的时候出现呢？
　　「错哪了？」
　　「错在......额，对。」细川灵光一闪，「没有好好的保护自己，让你担心了！」
　　鲸眉毛一挑，将一份文件甩到她身上，疼的细川直哀疼。
　　「笨蛋。你是死是活谁担心了？」鲸受不了似的翻了个大白眼，「你自己瞧瞧，这像话吗？」

　　「那个，我手也受伤了，现在拿不起来......」
　　「......」
　　鲸沉默片刻，拿起文件，翻开次页，直接一头拍在细川脸上：「这样可以了？」
　　「太太太近了......我快不能呼吸了——」
　　看著细川吃瘪，鲸由于一大清早就被发派突发任务的心情终于平衡一些：「这是日暮云的验尸报告。我特地复制了一份拷贝给你的。」

　　细川念出文件上的文字。
　　「无法检验。」

　　......啊，喔。哈哈、哈。
　　细川咽了咽口水。

　　好家伙，原来是找她算帐来了。

　　「任务内容是活捉，你倒好，不只把人弄死了，还把他肢解了。」鲸忽然笑起来，「恭喜你啊，终于成功作死了，除了两个月的养病假，你又多了整整三个月的留职停薪。很棒吧，近半年没有收入呢。」
　　细川滝眼前一黑，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你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下半年要吃土了。」

　　残忍、没人性、魔鬼！
　　她一口气憋著，挺起半身，就要立刻找暗部队长理论。可惜身体状况不允许她这么做，只见细川刚动了几下便面色铁青，差点又把自己痛昏过去。
　　这该死的老头子......到底又趁她失去意识的时候用她的身体做了什么啦！！！
　　如果可以，她真想把他从封印里挖出来好好拷问一番。

　　「对了。近来的局势不太平，你自己小心些。」鲸带回面具，「有危险的话立刻传讯告诉我，别一个人逞强。」
　　「我没事的。」细川嘟嘴，「我可惜命了，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做得出来哟。」
　　「你这样子说这种话，一点也没有说服力。」
　　「哎呀呀，这是真的啦～」

　　虽然这么说，但是谁也拿这家伙没辙啊。鲸叹气。

　　细川与鲸同期，都是第四十七期毕业的暗部。两人不是一个队里的，而在一开始，他们确实也完全没有交集，仅仅在碰面时会互相点头打个招呼。
　　熟络起来以后，鲸越发觉得自己当初主动释出善意的行为完全是自讨苦吃。导致到了现在，她还得替细川滝操心事情，就是冒著任务迟到的风险也一样。

　　清晨的木叶沐浴在日光之下，静谧而平和。她加快脚下的步伐，暗自期盼自己的踩线抵达不会招来队友的不悦。

　　这样的人，其实一点也不适合暗部这种地方的。
　　她想。

　　拥有了那样笑容的人，才应该待在这片日光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