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归路》肱三头肌

14、改观

　　顾祀急匆匆的抱着赵玺卿进殿，又急忙传唤了御医，此时正在屏风外听着御医的汇报。

　　“皇上不必忧心，娘娘是寒气入体，有些发热，又来了女子月食，身体虚寒，微臣开了药，按时服用便好。”

　　“如此便好，你退下吧。”

　　顾祀制止住自己颤抖的双手，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担心，会这么害怕，她在赵玺卿倒下的那一刻眼前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也是大雪纷飞，冰封千里，就是一个身影，身着鲜红的衣袍，毫不留恋的挥剑自刎，她的血扎眼的溅在雪白的雪地上，挥洒到临近的白梅花上，还有——顾祀的脸上，手上，身上。

　　顾祀按耐住自己模糊的记忆，伸手去拿汤婆子。

　　赵玺卿有些清醒了，她看到偌大的宫里只有顾祀和伊夏，顾祀进进出出，几次把手覆上自己的额头，冰冰凉的，很是舒服，顾祀又几次想给自己掖被角，好似意识到什么，又急忙拿了几个汤婆子暖手，才敢碰自己。

　　傻子一样的——

　　没清醒多久又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夜半，赵玺卿终于可以睁开眼睛，有些口渴，手四处乱摸，却摸到床边——顾祀在趴着。

　　她一直……在吗？

　　殿内只剩烛光，摇曳闪烁在顾祀如画的眉眼，轻晃，赵玺卿的眉眼也没有意识的温柔下来。

　　顾祀的手也开始往上摸，她潜意识的想摸一下赵玺卿的热退了没有。

　　她就像入了魔，不自觉的关心她。

　　这不对，这是不对的。

　　“皇上。”赵玺卿轻轻唤醒了她，声音慵懒而沙哑。

　　顾祀有些恍惚，似是还没醒，径直用额头顶上赵玺卿的额头，眼角还没有睁开，嘴里喃喃:“热症退了……退了就好。”

　　赵玺卿没有力气推开眼前人，她眼睁睁看着顾祀的五官离她越来越近，吐息也越来越近。

　　顾祀突然睁开了眼睛，又急忙开始后撤，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赵玺卿难得的开怀大笑，又夹杂了几声咳嗽。

　　自己在怕什么？顾祀心想……

　　“喝点水。”顾祀递给赵玺卿一杯水，谁料赵玺卿喝猛了，接连咳嗽不断，顾祀有些神经紧张，一下子着急的。

　　“我，我……我不会照顾人。”顾祀给赵玺卿顺着气，神色焦急，倒像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了。

　　“但是，我不放心别人。”
　　素冰一直在煮药，伊夏一直在往长安殿送折子。

　　赵玺卿自然看到床边的案几，和成山的折子，顾祀想来是没有休息的。

　　她为什么不指使宫人？

　　赵玺卿起初觉得顾祀只是单纯的不放心老人手，可最近也陆陆续续的来了新人，完全可以从头培养心腹臂膀。

　　她为什么不敢？

　　顾祀看着一言不发的赵玺卿，觉得自己太奇怪了，她们本就是没有关系，自己何必让她为难呢？

　　“皇后兄长的事，朕会秉公处理。”

　　“赵志杰有罪，朕要他将功顶罪。”

　　“皇后歇息吧，不必忧心。”

　　顾祀何尝不知赵玺卿这一跪犹如赵明晚那一跪，赵志杰可以活，自己却要背负任人唯亲，是非不辨的骂名了。

　　他们总是不亏的，呵。

　　但又看了一眼病中的赵玺卿，冷峻的气场又收了回来。

　　顾祀唤了在外值夜的素冰，吩咐她拿来烧着的姜糖水。

　　“皇后月信，要多喝。”顾祀亲手递给了赵玺卿，赵玺卿端着热气腾腾的姜糖水，心里发热，却更加矛盾。

　　这样的顾祀，会是陆宽所言，不知廉耻，陷害自己母亲为了脸面，在外又几近卑微，靠自己的身体获得漠南王族和边疆士兵支持的人吗？

　　可是，就算是，又怎么样？

　　不是……又会怎么样？

　　顾祀不知道赵玺卿心中的弯弯绕绕，只当她是累了，顾祀也累了，这一天，她还没有用膳。

　　“皇后歇息吧。”顾祀收了一下地上的折子，让伊夏装好，便要吹灯。

　　“皇上。”

　　“嗯？”顾祀有些期待的回头，眼神微闪。

　　“恭送皇上。”

　　“嗯。”光落了下去。

　　长安殿的主寝宫归于死寂。

　　顾祀辗转反侧的躺在床上，为自己生气，怎么就控制不住呢，明明和赵玺卿也没有任何情感。

　　她也知赵玺卿会起疑，宫人，她的确不敢用宫人。

　　差点毁了她的宫人。

　　已经毁了她的……

　　“伊夏，去传金吾卫首位。”

　　“护好赵志杰，不能让他死。”

　　顾祀安排完了，长舒一口气，看着明晃晃的灯光准备入睡。

　　她从来不敢熄灯。

　　“皇上。”门外有叩门声樀樀，是赵玺卿。

　　“你还在病中，怎么就过来了。”顾祀迅速的披上了衣物，打开了门。

　　“皇上的披风还在臣妾的床上，明日天凉，该还给皇上。”赵玺卿的脸色还有些白，双手奉上整整齐齐的衣衫，神态恭敬。

　　“皇上还不睡吗？”赵玺卿瞅见了里面的灯火通明，几乎四处点灯。

　　“要睡了。”顾祀接下了衣物。

　　天边有些乌云遮住了雪后的玉盘，树枝有些冷涩突兀，还有些漆黑。

　　地上被月照的反光，而同样的，周围被衬托的一片漆黑。

　　突然，冷箭发出，只取赵玺卿，数量有些多，且方向各异。可奈何顾祀已经有了预感，先一步拉过赵玺卿护在怀里。

　　金吾卫也已经察觉，开始清扫不干净的东西，金吾卫动作很快，只是对方见偷袭不成，早已自裁，不留活口。

　　“臣林瑟有罪。”金吾卫的地字卫上前邀罪，他不知真的有人胆大包天又如此了得可入得了森严的大明宫。

　　他把尸首带给顾祀看，顾祀下意识的捂住了赵玺卿的眼睛。

　　因为死士们不是服毒而死，而是直接自刎，手法狠毒，景象凄惨。

　　而这一切不过几个瞬息罢了。

　　“无妨，这是——珠江郡王的人。”

　　珠江郡王，顾泱。

　　顾祀对宫人的组成有些了解，有陆闫的人，有顾异的人，有于怀的人，有禮亲王的人，有各大家族的人。

　　还有她最了解的，珠江郡王的人。

　　“找个地方扔了，然后，帮朕问候一下郡王。”顾祀放开赵玺卿，示意让她回去。

　　“陛下以为我会怕？”赵玺卿有些笑意，她没想到顾祀会护她，但她又觉得自己该想到的，顾祀最近，很在意她。

　　“皇后没有自称臣妾呢。”顾祀丝毫没有死里逃生的余悸。

　　“你！”赵玺卿没想到她的关注点会如此跑偏。

　　“皇后没有称朕皇上呢。”顾祀笑了起来。

　　赵玺卿的心，漏了一拍。

　　这人是怎么回事？

　　算不到。

　　“素冰，给陆宽和郡王回信，告诉他们注意提防。”今晚的行动自然是赵玺卿安排的，她想看看顾祀的防御力量。

　　落笔时却犹豫了一番。

　　顾祀是装的吗？

　　…………

　　“伊夏，让金吾卫按兵不动。”

　　“拦截今晚出的信鸽子。”

　　“看好皇后。”

　　“对了，卸了赵志杰一只耳朵警告一下。”
　　顾祀脱了衣衫，终于躺在了床上，合上了眼。她在于朝暮那里得知火是赵玺卿自己放的，目的就是日日与顾祀住在一处。

　　赵玺卿，对自己也这么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