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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被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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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日早朝,却与往日的絮絮叨叨互相弹劾为难顾祀不同。
前几日,长江洪涝,淹死百姓数千人,上万人流离失所,金陵城的救济已经不够,难民们已经开始聚众闹事了,又生生添了多少条人命。
“皇上!这次治水由赵志杰主管!”
“皇上,请皇上处置赵志杰!”
“皇上!……”
赵志杰是赵玺卿的兄长,赵明晚的嫡子,赵侑年的表外甥。
祁隆三年,顾异诏他任职汉江太守,削了他的兵权,给了他文职,让他去崎岖的汉江。
离京城甚远,没想到这第一次回京,是被“请”回来的。说来可笑,赵明晚也是在关押的牢房里见到阔别已久的儿子,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经蓄满了胡须,头发蓬乱,颓唐不已。
“老臣请皇上——秉公处置。”此时跪下的是赵明晚,曾经的兵部尚书,如今的国舅爷,赵明晚。
一声声磕头声在一时间鸦雀无声的大殿上,在冰凉的大理石上迸发开来。
顾祀是有些棘手。
因为这次弹劾的是文官团体。
什么是文官团体?就是顾祀要对付的,就是文景帝和禮亲王筹备的,于怀于练谨慎的,自己也左右不了的文官团体。
他们一众才是帝国的运作者,而皇帝是裁决者,一不小心还会失去权利被架空。
科举制度实行多年,历代文官都有了自己庞大的人脉和声望,且位高权重的内阁及丞相门生基本算是遍布天下,他们之中不乏许多真才实学,但人都是会变得。
“此事再议,赈灾为先。”
于怀不好说什么,赵志杰的确犯了错,明着维护是不可取的,只能暗地里争取了。
“赈灾治水都是急不可待,诸位可有什么人选?”顾祀一步步的考虑,一步步的算计,心底大概有了个数。
“陆闫之子,陆宽可胜任。”
“胜任赈灾。”
陆闫的同僚上前,推荐陆宽。
赈灾事小,治水事大。
又是喋喋不休七嘴八舌的讨论,生生的将早朝拖到中午。
“皇上是不信任陆宽?”陆闫终于发话。
他的女儿陆月白没有被选上,他不得不更改下计划,没想到这顾祀真的是光明正大的抚他的面子,黄口小儿!
“皇上切莫行了女子的优柔寡断!”
是翰林院的太保,更是早前的太子太傅,顾赟的老师,杨清。他是个老资历,早在八岁便过了乡试和童生试,又在十几岁当了会元,但最终输给了文景帝父亲——明武帝最得力的助手,内阁首辅——张扬。
又站错了队,力挺顾赟登基,谁料顾赟最后竟没那念头,久而久之他便被顾庄遗忘在脑后,如今他已六十多了,左右只是个正四品文官。
“皇上切莫妇人之仁,眼高手低!”
这一句一出,殿内又归于沉寂。
“皇上若当断不断,思前想后,难民造反,定是千古罪人!”
顾祀是在协商利益。
但她现在却被当众羞辱,以如此不堪又放肆之语。
“杨大人以为,该当如何?”
顾祀声音低沉,有隐隐的怒气,却不动声色。
“治水,臣可去!”杨清拿着象笏,健步如飞的接近着顾祀。
他倒要看看这女皇是不是鼠目寸光心胸狭隘的昏庸无道之主。
顾祀曾听闻杨清才名,不输曾经名冠天下的张大人,但他老了,江山代有才人出,又涉及结党,得了明武帝的厌弃,具体几斤几两,顾祀觉得还是很清楚的——此人有才,生长于汉江,不是谢进陆闫党羽,但过于自负,这也是一开始不考虑的原因。
他在辱骂我。
或者,考验我?
顾祀起身,紧了紧领口,走下汉白玉搭的九重天,到了大理石上的混沌场,神色晦暗,不知喜怒。
陆闫也未能看清顾祀的意图,不似发怒。
礼部尚书李缘起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杨清,要平步青云了——内阁首辅,如今空缺。
“望夫子不负朕望,可成功归来。”顾祀离着杨清不远,恭恭敬敬的合手鞠躬行学生礼,神色真挚,眼神澄明的看着杨清。
当然是装的,不过是真心实意装的。
杨清以为等来的是一顿板子,再不济也得是关上几天,说不定还能留个直言相劝的好名声载入史册。
顾祀却没有理会他的羞辱,但回应了他的狂妄,顾祀是文景帝的孩子,绝不是意气用事之人。
她,肯用我?肯信我?
被遗弃多年的杨清竟是忍不住的红了眼眶,自己是个自负的老头子,自己也是个被耽误的老头子,他怨恨,又无奈。
“臣……臣罪该万死,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杨清下跪,正式接旨。
“赈灾事宜由陆宽主理。”事了,顾祀轻飘飘的一句。
陆闫纳闷不应该如此容易。
“由金陵都尉林翼协理。”顾祀说出来一个陌生的名字。
陆闫努力的在脑海中搜找着,有些朦胧的印象,确实个丝毫不出挑的人。
“退朝。”
天下雪了,飘飘摇摇,虚虚晃晃。
朝臣们早已饥肠辘辘,一路备车赶忙回府了。禮亲王进来去巡视边防了,于怀也在忙先前逼宫余下的一切事宜。
顾祀忽然觉得有些冷了,便听了伊夏的话披上了披风,是白狐绒的边窜,料子摸着暗暗升温,带来一丝暖意。
顾异卸了黑红朝服,摘下冠冕,她不会摆弄头发,就随意的像从前一般挽了个小结,用缎带竖起来。
她也饿的不行了。
“陛下!皇后……皇后娘娘已经跪在长安殿两个时辰了!”素冰急匆匆的跑来,她入不了太清殿,只能在侧门苦苦等候。
赵玺卿,是担心兄长吗?还是觉得我,会公报私仇?
“带朕过去。”顾祀加快了脚步。
赵玺卿的腿已经麻木了,又来了月事,天寒地冻,身体也快支持不住了,可赵志杰是嫡子,是父亲的长子,他不能死,求顾祀也好,怎么都好,放过他。
眼已经有些模糊,却看到一抹白——是了,不同于大雪天满天的白,这是独特的一抹白,一下子就抓住你的全部注意力。
还有一抹红,那是今日顾祀身上唯一的颜色,便是那唇红齿白的唇红,不似艳红,却像鲜血,又没那么黏腻,反而是好看的,悦目的清新。
顾祀最后是跑过来的。
立刻解下衣服披到赵玺卿身上,紧紧的裹着,想扶她起来,赵玺卿却定定的看着顾祀的眼睛,腿已经酸痛,小腹也隐隐作痛,声音却还坚毅。
“顾祀,放过兄长,求你……”
“我没有处置他……”话音未落,赵玺卿已经倒在顾祀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