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雪落的那端》清风杳杳

8、他乡逢故知 喻逢裳

　　喻逢裳接到那封来自大洋彼岸的邮件时，恰巧就在方家每年一度三十儿年夜饭的前一夜，这封邮件也成为直接导致逢裳睡眠不足的元凶，因为一夜未宿，只有在白天的时候补眠，一直到中午被手机不停地消息扰得烦不胜烦，忍着头皮给公司的前辈同事发了祝福消息，冲了澡化好妆就去衣柜找衣服准备下午去方家大宅，拨到衣柜才发现上次在慕嘉言工作室定的衣服就那么挂在角落里，又想起机场最后和湛瑾瑜的不欢而散，心情变得更加糟糕。
　　不想太早过去，这种形式上的其乐融融让人更感寂寥。于是逢裳拨通了浏浏妈妈的电话：
　　“阿姨，过年好，给您拜年了。”
　　“哎呀，小裳，你最近怎么都不往家里来了？哪天有空过来，阿姨的酸菜鱼就等着你了！”
　　“好的呀~阿姨，过两天我就去蹭饭”
　　“好好好，哎……”
　　“老太太，是我们家逢裳吗？？”耳边传来浏浏高分贝的嚷嚷，紧接着那边传来浏浏妈妈的怒吼。
　　逢裳无奈，果然应了那句老话：有其母必有那啥来着……
　　“哎，逢裳妹妹，你啥时候来找我玩？你看星阑回老家了，我就孤身一人了，多可怜呐，正好我也不嫌弃你，咱俩还可以凑个伴~~~”。
　　逢裳呵呵假笑，提高了音量：“你确定跟我凑吗？那你朝思暮想一直偷窥的苏大帅男你就不管啦……？？”
　　“什么苏打水男的？”一盘偷听的曾妈妈果然get到了重点。
　　逢裳一边听着电话那头的浏浏慌忙打着哈哈，可以想象到她手足无措的喜感。
　　等曾浏浏终于把苏大帅哥用经常给她推销苏打水的一个个年纪很大的大哥等马虎眼打过去之后，后知后觉发现逢裳早已挂了她的电话。
　　“妈，你看你，我这话还没说利索呢，电话都让你搅和黄了。”浏浏郁闷。
　　一旁的老太太拿白眼扫了她一眼：“你还赖我，你说说你，没听说吗，读了博士的女的没人要了就，你也老大不小了，天天让我操碎了心。”
　　确定不是八卦心吗---浏浏心里诋毁道。
　　“不过逢裳这些年也是一直一个人呐，你别跟人学，人家是事业型女人。看看你！！”
　　“唉，我跟裳裳是比不了的，起码我没那么勇敢。”
　　“这孩子也是命途多舛，你说年纪轻轻好不容易遇到个能结婚的人，最后老公还……”。
　　“行了，妈你别说了，下次逢裳来你可千万别提这些。”
　　“我知道我知道，你看哪次我说了，总不能提人家的伤心事，你别跟沙发这崴固着，赶紧去拿碗拿筷子，你会你爸菜都炒熟了！！！”一边说一边把浏浏踹下沙发。
　　浏浏：o(╥﹏╥)o
　　……
　　从方家吃完饭逢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茉茉给了一个大红包。
　　“谢谢漂亮大方温柔的舅妈~~~~，我好喜欢你呦”一边说一边亲着逢裳的脸颊‘
　　逢裳被逗的不行，一边问她：“那你准备怎么用呢？”
　　“我早就打算好啦，我的小朋友的妈妈说把钱给他存起来，以后娶媳妇用，我是女孩子不能娶媳妇儿的，我就赞好多好多，以后娶老公用。”
　　从茉茉刚刚说话时，就有人过来给茉茉开始塞红包，连方高驰和虞琪华也一起看着茉茉手舞足蹈的样子很是开怀，果然看着孩子的世界人会变得单纯的多，逢裳扫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周翰，随即走向客厅餐桌旁的方流光，两人相视一笑，拿了酒杯走向屋外的走廊。
　　“最近怎么样？我看茉茉换的牙都长得很齐。看来她最近没少吃苦。”逢裳揶揄道。
　　“唉，你是不知道，她这么爱吃甜的到底是随了谁！”说完方流光晃了一下神，意识到后不再言语。
　　逢裳默默的和她碰了杯，许久后，逢裳开口：“如果真的再有一次机会，你还会不会这样选择？”
　　方流光盯着手中的酒杯，叹了口气：“还是会的，毕竟谁都希望自己在乎的种种能被世间温柔以待，与其两个人都无法释怀，不如各自安好。”
　　只有体会过痛苦的人才知道，无论自己表面是多么平静，哪怕是见到一根相似的但他却曾提起过的不知名的小草，内心的挣扎也将会变得波澜不定……
　　晚饭第二天，逢裳定的大年初一的票直飞香港，约好的人昨夜已经抵达。等到了下榻的酒店，逢裳才发现手机没电了，等充好电收拾好行李物品已经入夜，自己房门的铃声也在此刻响起。
　　逢裳看到来人后打开房门侧过身子请人进来。
　　“怎么这么沉不住气。”逢裳蹙眉。
　　“我已经等了两天了，再说我后天就要回美国了。总不能和你拖着。”
　　“苏泓涵，你看看你都学到了什么！！让你查件事情一拖再拖，你还想做什么？”
　　“火气那么大，事情不是都办好了吗？”
　　“你还敢说！”
　　“算了，我怕了你成吗？这次有什么要紧事非要把我叫回来。”
　　逢裳喝了一杯水，把火气降了又降：“下次不许直接来我房间必须约到外面，香港这个地方指不定就会遇到眼熟的，到时候你别想踏踏实实的毕业了！还有，继续跟你导师那边请假，明天晚上你直接去澳门，我有事情交代你。”
　　“要待几天？我不能再请假了。”苏泓涵一脸不情愿。
　　逢裳冷笑着：“前阵不是还跟奥黛丽他们组团去新西兰度假了吗？怎么到我这就没时间了。”
　　苏泓涵拿着杯子喝水突然被呛了一口，干瞪着眼说不出话来。就这样被喻逢裳皮玩肉不笑的看着，缓了半天才不情不愿的答应：“那好吧。”
　　逢裳瞪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卧室，转身拿出一张卡和几张证件类的东西直接甩给已经坐在沙发上的苏泓涵。
　　“告诉你，就是这个人，这两天赌场那边你必须混个脸熟，不然等你回国之后就什么都轮不上你了。”喻逢裳看到沙发上吊儿郎当看着的资料的苏泓涵，不由气从心来，一脚踹了过去。
　　“哎呦，你这个尖酸刻薄的女……啊！”（又是一脚）
　　第二天逢裳亲自把苏泓涵送上船，又是一通叮嘱后，自己赶紧赶往机场，赶往年前已经准备好去的地方。
　　……………
　　到了札幌，一路被司机送到住的地方，泡了温泉才缓过来一些。这些年一看到雪就会从精神上感觉到压抑，所以心情一直低沉。沉沉睡了一日，第二天早起，走着去了自己所在的度假酒店的另一边，远远的看到了远处山上的滑雪者，年轻恣意的飞来飞去。因为没有来过，根据之前查到的地址，逢裳摇摇晃晃的走了很久才来到一间落座比较大气的屋舍前，竟然看到小院子里有走动的保安来回遛着。逢裳走近，果然有个彪悍的男人过来说着：こんにちは。
　　逢裳脱掉手套从棉衣口袋里抽出一张相片，是大年三十自己用手机照下的茉茉，递给了男人，抬抬下巴示意交给屋子里面的人，男人接过后看了看，点头示意逢裳等下，果然不到两三分钟，自己就被请了进去。
　　走进屋子需要穿过走廊，长长的一条，墙壁上挂着各种艺术品画作。待走近，一扇日式的门从中拉开，逢裳拖鞋走了进去就看到了一个男人，不是长得多么让人折服，但是一想到远方那人“远山眉黛长，细柳腰肢袅”的身姿娇容，可以说能配得上她的只有这个男人，有且仅有。
　　逢裳立了一会儿见男人并不出声，为了缓解尴尬象征性的笑了笑，自己走过对面坐下，那人却也斟了茶，逢裳以示敬意，那人却还沉默着不开口。
　　逢裳只能主动挑明：“冰天雪地的环境并不适合久居。”
　　“你想说什么。”
　　虽然换来一句冷言冷语，但是逢裳知道未来的道路上缺他不可，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谁，都要争取。
　　“看来你知道我是谁！”逢裳说完还是没有得到回应，心里想果然和想象中一样难搞定。
　　对于这种不接茬的人，除了迎难而上，别无他法：“我不远千里来到这里，自然是为了寻求些什么。”
　　“你回去吧，我虽然个收藏爱好者，但是却这里却没有你能寻到的东西”
　　“哦？那先生请我进来的理由难道不是我刚刚带来的东西？”
　　逢裳看到对方沉默下来，自己也在静默片刻后再次轻轻的开口。
　　“你知道吗？我有一次参加一个福利捐赠，仪式过后安排我们去了被捐赠的那所孤儿院，里面的孩子大多很安静，当然也有几个调皮的，和他们说话，他们不自信的样子很让人心酸，不敢直视我的眼睛，说话声音小小的，眼神里没有憧憬的光芒，他们接受到的教育就是如果有人能收养他们，他们从此之后就能过上开心幸福的生活，所以你看啊，福利院的阿姨大多也是骗人的，未来不可知，何必给了希望，又让他们一直等待呢？但是有一个孩子，我现在还记得她，头发没扎起来，乱乱的，也可能是院里的小孩子打架的时候被打散了，跟我一起去的另一位成功的女士问她，你是愿意和不认识的叔叔阿姨走去组建新的家庭，还是想等着你的爸爸妈妈来找你？我虽然很厌烦她这种戳人伤口却装□□怜的问题，可你不知道，当时那个孩子没有任何犹豫地说：他们不会来找我了。那人又问：“那你恨他们吗？”小孩子的答案是语气平淡的“不恨”。那一刻我才清楚地感受到了他们无处安放的内心，因为从没感受过，也不曾期待过，所以连一句不恨都是没有任何温度的。”
　　逢裳说完，轻轻抿了一口茶，味道轻柔却兼具苦涩。
　　那人虽不曾表露，眉间的伤情却再也解不下去。
　　逢裳知他已经动容，缓缓起身告辞，走到门边停下说：“我这一周都在札幌，你可随时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