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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番外7 天变(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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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人上了门。
张明芷看着眼前的男子,面无波澜,她只是很冷淡地看着他,男子也不恼,自顾自寻了张椅子坐下,儒雅一笑:“二小姐别来无恙?”
“世子,不,应当是太子殿下,有什么事,便直说吧。”张明芷淡淡地道。
“如此,我也就直明来意了。”
苏民安敛了笑容,道:“你可知,谢相要将阿溪嫁于我?”
张明芷淡漠地脸庞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缝,目光落在苏民安身上。
“你知道的,我很喜欢她。”苏民安轻轻两指指节轻轻磕了磕桌子,语气还是那般轻浅,仿佛一杯温茶,“可我也知道,她喜欢的是你。”
张明芷怔了怔,嘴角扯了扯,有些疼,她这几日着实上火的厉害。
“所以,你来找我做什么?”
苏民安直视张明芷的眼睛,认真道:“我想要她。”
“我想要你亲自把她送给我,断了她的念想。”
张明芷冷着脸将桌子上的茶泼了苏民安一身,杯子落下,“哐当”一声粉身碎骨,门外守着的士兵听到动静,兵戈出窍,寒光闪闪,望向张明芷的目光满是戒备。
“我能杀了你,信不信?”张明芷眼睛里涌动着铺天盖地的寒意,她当真动了杀心。
苏明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打了个手势,士兵收了兵器,便退出门外。
“你当然能杀我,可你不会。”苏民安笃定道:“毕竟,你父兄的性命还在我手里。”
“他们怎么了?”张明芷盯着他,咬牙齿切。
“梁国与我军已进入决战期,令郎令兄纵然知晓了朝中变故,也无暇分身,你说,若是此时,断了他们的粮草,会如何?”
“卑鄙!”张明芷气的浑身发抖,“那是三十万条性命啊!”
苏民安很平静地道:“我知道,可我愿意。”他抬眸看向张明芷,“我愿意用三十万大军换她谢灵溪一人,那么,张二小姐呢?可愿用她换你父兄还有这三十万人的性命?”
张明芷唇齿忍不住打颤,通身发冷,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一般,活到这般大,她十多岁征战沙场,在最难过的时候都不曾放弃的她,此刻感受到了深深的绝望,是,绝望。
她从天明坐到天黑,又坐到第二天天亮,一动不动,滴水未进,公主府的仆人们被吓的不行,告诉了苏容。
苏容撑着病体,结结实实打了张明芷一巴掌,张明芷的眼珠子才动了动,她喉咙暗哑,低低唤了声,“阿娘……”
苏容忍不住泪流满面,将张明芷紧紧抱在怀里。
张明芷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将头发梳齐,绾了发髻,像极了往日里的模样,将一封信交于守卫头领,“送去谢府。”
那守卫也不二话,拿了信就走。
张明芷坐在大堂中,神色浅淡,眸光低垂,直到,谢灵溪来到她面前。
显然,谢灵溪来的很匆忙,额头上甚至有了一层薄汗,她离了几步的距离,没有上前。
张明芷抬眼望去,温柔地喊她,“阿溪。”
谢灵溪愣了下,张明芷上前拉住她的手,拿手帕擦去她额头上的汗水,“来这么急做甚?”
“我想见你。”谢灵溪看着眼前这张日思夜想的容颜,软了软眸子,又肯定地说:“很想。”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谢灵溪目光闪了闪,她每回闯了祸便是这样的神情,很多时候,谢灵溪不必说出口,张明芷便明白了。
“我怕你不想见我。”
“不会。”
“真的?”谢灵溪紧紧盯着张明芷,生怕她是在宽慰她,她那样了解张明芷,纵她对她再好,这回她做的事,并不是说句对不起便可以揭过去的。
“阿溪,我不曾骗过你,是吗?”
“你再如何,我都不会不想见你,更不会恨你。”
张二小姐从小到大是何连说慌话都会脸红的人。
张明芷,这么多年,确然从未骗过谢灵溪。
“阿溪,你再给我跳支舞吧,我好久,都没见过你跳舞了。”
张明芷将谢灵溪抱在怀里,将头搁在她肩头,清淡的语气一如往昔缱绻,可在谢灵溪看不到的地方,眼中的光芒已被疲倦取代。
长公主府的后院,有往年两人一起种下的桃树,如今也长的高大壮实,只是天气逐渐转凉,许多叶子都枯黄掉落了,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颤抖。
指尖落在琴弦之上,缓缓拨出一个音调。
后院之中,一人起弦风雅,一人一舞倾城。
弹琴之人手指快速拨动着琴弦,如流水般流畅,不见半分生涩,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跳舞之人身上,好看的眸子中转瞬间似过了半生的光阴,萧瑟与温柔斑驳交杂。
跳舞的女子一身淡蓝色的衣裳随着她灵动的步子,肆意地在风中铺展,似一只飞舞的蝴蝶,她展颜一笑,脚步轻移,脚尖轻点,落入弹琴之人怀中。
谢灵溪紧紧搂住张明芷的脖子,张明芷垂眸看着那张堪令百花失色的容颜,低头吻了上去,谢灵溪闭上眸子,脸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张明芷睁着眼睛,一寸一寸地临摹过她的容颜,轻轻撬开她的牙齿,将嘴里的东西顶了进入,谢灵溪豁然睁开眼睛,“唔”了一声,眼中情意未散,浮现出一丝迷惑,张明芷甚至没给她思考的时间,揽紧了她,加深了这个吻,这个吻是谢灵溪从未感受到过的热烈,仿佛用尽了张明芷这一生的感情,谢灵溪沉浸在这个吻里,意识渐渐模糊。
张明芷抱着沉沉睡去的谢灵溪,微微仰头,两行清泪沿着下颔线滑落,风中传来如野兽受伤般呜咽的哭声。
谢灵溪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很陌生的地方,她用了大概十秒钟的时间才确定这是皇宫里。
而苏民安坐在离她不远处的桌子旁。
她揉了揉额头,眸子中的迷茫之色渐渐消失,呈现出一派清明来。
“阿溪。”
苏民安端了杯茶水给她,谢灵溪没有接,只是寒着脸将他盯着。
对视半晌,苏民安无奈地败下阵来,“我没对你做什么。”
谢灵溪紧紧抓了抓手边的被子,低垂的眸子中蒙上一层水雾,不过抬眼间,便消失不见。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下床要走,苏民安拉住她的手臂。
“阿溪,我有话想对你说。”
谢灵溪没有回过头。
苏民安喉咙滚动了两下,有些紧张地看着她,“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两年前在上洛河畔的那个吹萧人,可我想告诉你,从那时候起……不,是很早之前,在长安街头第一次见到你,我便很喜欢你,我活到这般大,只喜欢过你,现在是,以后也是,那日在先皇面前的话也是真的,这辈子,我非你不娶……”
“太子殿下。”谢灵溪将胳膊从他手掌中抽出,轻缓而坚定地说:“我不喜欢你。”
苏民安浑身一颤,从牙关里挤出一句话来,“即使……即使她亲手把你送到别的男人床上,你还是喜欢她是吗?”
谢灵溪悲凉一笑,转身踏出宫门。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东宫门外轮值的宫人心中腹诽着这阴晴不定的天气,转眼看见一容颜绝美的女子从太子殿下的宫中出来。
宫人行了礼,正准备将伞递给贵人,抬头便见她已经头也不回地走进大雨中,身后突如其来地一声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温文尔雅从来没有发过脾气的太子殿下,将一只价值连城的花瓶摔的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