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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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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带入了西梁国的朝堂上。
此时天光未明,满殿的火光,我抬眼扫过殿中。
肃然而立的拓跋弘,面色冷然如冰的阿琛。
他们只盯着我沉默不语,我便也站着。
殿外一人直直冲进来,便跪倒在地上还未言语,便嚎啕大哭,涕泪横流,甚是可怜,我怜惜他一把年纪也不知道犯了什么过错,要如此这般,递了块手帕过去,谁知他反而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抬头见我时,狠厉的恨不得食我骨髓一般,我的手背也被他的指甲抓出了深深的几道印痕来,我忍着痛想甩来他的手,谁知老者力气委实大的很,挣脱不来,此时,另外一人将手落在我手背上,轻声道:“大柱国,案情未明,请自重。”
此时我恨不能抽自己一耳刮子,自己怕是酒没醒,这人可不是倒霉的宇文昊他家的大柱国爹么。
宇文涛眼睛扫过阿琛握住我的手,咬着牙,颤颤巍巍地伏跪于地,“请…王爷还臣一个公道!”
拓跋弘双眉紧锁,沉沉地看着我,“自然。”
拓跋弘一番询问,我却是一问三不知。
而我,确实不知。但到底还是晓得被人陷害了,可是,没有人会信我,所有人都看到了,宇文昊死在我脚下,目击证人便是跟在他身边的那个侍从,可他已经疯了,只是指着我说是我做的。
我百口莫辩。
而动机,更是所有人都认为的,我因爱生妒,故而杀了是阿琛未婚夫的宇文昊。一切看起来是及为合理了。
我被下到了西梁的天牢中。
牢头大抵是得了什么命令,对我用刑,十几鞭子落下来,我一声不吭地盯着牢头,牢头皱了皱眉,下手更重了几分。
这时,阿琛来了,牢头呆了下,准备行礼,被阿琛一脚踹翻在地,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的让人牙疼。
让人解开了我手上的锁,阿琛便紧紧抱住了我,我愕然了下,想到自己一身的血污,怕脏了她的衣服,便轻轻推了推她。阿琛看着我的脸,眼眶泛红,我叹了口气,“我无妨。”
我抬眼看了下她身后的人,喉咙有些干涩,“你是来给我送行的?”
“是。”阿琛的声音很淡,淡的让我几乎听不出她的任何情绪来,“宇文家手中十万大军,一旦造反,足够让整个梁国万劫不复。我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
我漠然地点了点头,阿琛抬眸,清眸中含着泪光,“你说过,除了你这颗心不能给我,我要什么你都给。”她顿了顿,轻声道:“我现在要你的命,你给不给?”
那一刻我脑袋中一片空白,曾经的一幕幕走马观花般地闪过,最后定格在悦然最后离去时的容颜上,我垂下眸子,低声说了声,“我给”。
我错身而过,伸手拿过酒杯,背对着她,说:“我的命给你,请你代我向她说声对不起,这一生,我食言了,下辈子,我娶她。”顿了顿,轻笑,“或者她娶我,亦可。”
抬手时,阿琛扯住了我的手腕,“下辈子,我们不要再见了。”
“好。”
清凉的烈酒滑过喉咙,我眼角的泪终是落了下来,最后的记忆,是阿琛抱住了倒下的我,眼泪一滴滴地打在我的脸上,那般绝望而不舍,像是要把前半生与我所有的牵扯都哭个干净一般,我想起了某年落下的一场大雨,可我再也没有力气说,别哭了。
从那时起,谢思明这个人便死了。
我不知道的是,也从那时起,四国的平衡也就此打破。
我从黑暗中再次睁开眼时,看见了许久没见过的苏烟,我不禁泪如雨下,从未如此伤心地盯着苏烟的脸哭了许久,大抵要把从前没来得及掉的眼泪一次性地全还了干净,苏烟本来相当平静的脸见我丝毫没有停下来,并且有要哭断气的意向时,慢慢出现了裂缝,最后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我脑门上,“哭什么哭?丢不丢人?!”
“师…师姐…”,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你怎么…怎么…也死了啊…”
苏烟一脸懵地瞪了我几秒,抽了我一下,“你是不是故意的,我长的像鬼吗?”
“没有……”,我委屈地憋了憋眼泪,“我哪敢啊…”
“我怎么没死啊……”
我盯着车顶,约莫过了十秒钟,呆呆道。
苏烟撇过脸,冷哼道:“你本事好啊,把那小郡主哄的七荤八素的,都进死牢待斩了,还给你弄晕了运了出来。”
“那你怎么在这呢?”
苏烟淡淡地暼了我一眼,道:“我刚好有事在大羿城中,她找到的我。”
我咬着牙关憋了半天气,终是抬手捂住眼睛,泪水顺着指缝往外淌,我抽了抽鼻子,“我欠她太多了……”
“反正她说与你再不相见了。”
苏烟的声音落在我耳边,轻的如风一般,“你就当,不曾遇见过她吧。”
“下辈子,我们不要再见了。”
“好。”
爱而不能,求而不得,或许,再不相见,才是对你而言,最好的结果吧,阿琛。如果可以,我希望,这辈子你亦未曾遇见我,那样的你,才是梁国最骄傲的小郡主,喜欢着你的青年才俊从宣政殿排到大羿城门口,那么多人里,定有人与你琴瑟和鸣,伉俪情深。我多么希望如此,你能平安喜乐,遇良人,好好地过这一生。
马车在车道上走了许多天,苏烟说要送我回桃花谷,我没有什么意见,只求她给悦然寄去了报平安的书信,余下的日子中,我除了发呆便是看着车外发呆,偶尔凝神,苏烟也正看着我,她碰见我的目光,只是淡漠地移开眼,我与她,再也回不到当初亲密无间的时候,即使在同一个空间里,也像隔了山水万重,而我,竟也不像当初那般在意。
世事无常,人心易变,大抵如此。
半个多月后,终于要到了桃花谷,我以为迎接我的是桃花谷将入冬时微凉的寒意,桃花酿悠远的酒香,酒香尽头处的桃树下,师父正在烹茶煮酒,眼角眉梢都挂着悠闲的笑意,或许见着刚回来的我,瞬间的惊愕。
而我眼前,只有明晃晃的火光,似乎要把这片天空都焚的干净,要把我的记忆与幻想都染的血红,只剩下血红。
那片血红中,一人持剑,侧身而立,明亮的火光中,寒风卷起她的长发,我看见她的侧脸,冷的犹如坚硬的钢石,手中的长剑斜斜划向地面,血红的鲜血沿着剑身滑落至剑尖,悄然没入黑暗的泥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