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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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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琛手里攥着一张信纸,站在船头久久不语,她调了西梁藏在晋国的暗卫,刚潜入船上,四面八方便涌出禁卫军,她就知道中计了,船上杀作一团,她找不到那人,直至她亲眼看到那人义无反顾地以身挡刀,她才晓得,自己这趟,当真是蠢的可以。
她紧了紧手中的信纸,最终有些无力地松了手,信纸从手中滑落,被风吹起,飘向空中,纸上只有三个清俊小楷:
带我走
我初初醒来时,胸口疼的厉害,睁眼时,入了夜,房里点了灯,悦然趴在床头睡着了,左手握着我右手,我醒来的动静不大,她却被闹醒了,她见我醒来,眸子里闪过一丝欣喜,温声问道:“醒了。”
我应了声,“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了。”
“你一直都在吗?”
悦然抚了抚我的脸庞,“是呀。”
我微微怔神。
不一会,大夫便来替我诊脉,有熬了药,悦然的表情一直都很温柔,药喂入我嘴里,连着喉咙到心脏都沾染了苦涩一般,喝了药,悦然照例往我嘴里塞蜜饯,我摇了摇头,悦然拿着那颗蜜饯,顿了顿,又放回纸包里。
“怎么了?”
“很累。”我拉了拉被子,半垂上眼睛。
悦然凝视了我一会,依旧温柔,“我叫人熬了粥,喝了粥便睡,好么?”
“我不饿。”
“你睡了一天一夜,怎么会不饿?”
我默然无语,过了会,有人端了热粥过来,悦然舀了一勺子,放在唇边吹了吹,便要喂我,我一低头,便可以喝到,可我看着嘴巴边上温香的热粥,心中的心思到底压过了胃部传来的抗议,并没有喝下去。
悦然脸上的神情慢慢变了,她将粥放回碗里,粥碗轻轻搁在膝头,说:“你有什么事,可与我说。”
我心里有些复杂,还是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阿琛……拓跋琛,她为何而来?”
这场刺杀明显是悦然设的计,阿琛不傻,怎么会就这么撞了进来,除非……除非阿琛有非来不可得理由。
想起阿琛最后离去时的身影,我隐隐觉得这事与我有关。
悦然沉默了一下,道:“若我说她是为刺杀我而来,你信么?”
我看着悦然,明明白白的不信。
悦然低着头,拿着调羹搅了搅碗里的粥,调羹磕碰在碗边,声音显的格外清脆。
“她是为你而来。”
果然。
我胸口一阵阵闷痛,悦然抬起眸子看我,眼中情绪莫名,“她对你有心。”
“悦然……”不仅胸口疼,我头也开始疼了。
悦然轻笑了一声,“我不过仿着你的笔迹写了几个字,她便当真带着人来了。”
我心里一半苦涩一半内疚,阿琛,何苦来……
我闭了闭眼,将心里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耳边传来一声响动,我睁开眼,看见悦然将碗重重搁到一旁的桌子上,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顿住,嗓子眼像是刻意压抑住了一般,“你说过,不会怪我。”
我听她的语气,心里慌了几分,听她继续道:“现在,你为了另一个女人,怪我?”
我嗓子像被塞了什么东西,难过地说不出话来,悦然要走,我连忙要下床,还没爬起来,脚给被子一拌,上半身直接从床上摔到了地上,疼的我简直想再次晕死过去,我眼冒金星,半死不活地倒栽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是悦然听到我这令人牙疼的声音,将我给扶了起来,她将我重新放回床上,我却紧紧抓着她的手臂不肯放手,我看向她时,她的眼睛还有些红,我心里又是一抽。
我没想到悦然会哭,她还是阿花那会儿,可爱哭,她一哭我就将她抱在怀里,心疼的不行,那时的阿花,院子里养的花被压折了哭,被村里老二家的狗追着哭,我上山采东西没注意摔了一跤,抱着我哭的差点喘不上气。
后来她成了长公主,我也只见她被凌逸气哭过一次。
她现下红了眼,我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抱住她,她的头压在我胸口,避开了伤处。
“我那时,便不该放你走。”悦然轻轻抽了下鼻子,我垂头,问:“什么?”
“若是三年前,你的心,永远都是我一个人的,是不是?”
我哑然失笑,“我现在,也是你一个人的啊。”顿了顿,强调道:“从身到心。”
“你骗我。”悦然的语气依旧冷静,我听出了一丝委屈,“拓跋琛,我看出来了,她对你有心,你未必无心,对么?”
“是……”我话没说完,悦然忽地从我怀里起来,一双眸子满是寒霜,仿佛我再敢多说一句,她就要杀人了一般,我伸手想摸摸她的脸,她微一偏头,躲过我的手,腮帮子有些紧。
“阿琛陪了我整整一年,跋山涉水,阿琛什么时候生出的情分我不知道,只知道后来阿琛看我的眼神,慢慢与以往不同了,我才有些惊觉,那样的眼神,我怎么会不晓得。”我苦笑道:“我以前就经常就这样看着你呀。”
悦然拧了拧眉,我道:“我以为我们此生再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慢慢试着接受她的情意,我多少次在梦中梦见你,醒来时更加痛苦,可阿琛在我身边,我便没有那么痛苦了,悦然,若是没有你,我大抵,会慢慢接受的她的吧。”
悦然凝眸看着我,我亦与她对视,我不想瞒着悦然,自己什么样的心思,就这样明明白白地与她说明白,从在小破山的河边上重逢,到阿琛再次出现,我何尝不晓得悦然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悦然设计,纵然有谋那三百里要塞的意图,又何尝没有向阿琛撒气的缘由在里面。
“悦然,我不怪你利用我,你要把我心掏出来,我也给你。”我微笑着说,心却有些发疼。
“从在河边与阿琛说清楚一切,我与她,便算断了情分,你拿我引阿琛上勾,她不顾一切地来了,你叫我情何以堪?”
“不想欠她的,偏偏欠了她。不想再承她的情,偏偏承了这样重的一份。”
“我只是,有些难过。”
为阿琛,为了那些被无情斩断,难再回首的过往。
悦然看了我一会,我垂下头,她忽轻轻抱住我,问:“还难过么?”
“嗯。”我眼睛有些酸,“你也别怪我。”
“嗯。”
“以后不会了。”
“嗯。”
“你也别吃醋了。”
“嗯,嗯?”
悦然应了声,像是回过神来,抬起头来看我,一字一顿道:“谁吃醋了?”
“你……”
悦然眯了眯眸子,一只手落在我的耳朵上,“听某人刚才的意思,若不是这次凑巧相逢,某人就要变心了,是吧?”
我悚然一惊,自己刚才好像确实交代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我这边还没来的及后悔,悦然的手一拧,我那薄薄的耳朵,传来一阵剧痛,我惨叫出声。
离的不远的一处房门打开,公叔丹探出个头来,看了眼声音传来的方向,摇了摇头,对一旁的青澜叹道:“年轻真是好啊,精力旺盛……”
“你以前再气,也从来不上手的。”
我泪眼婆娑地捂着通红的耳朵,已经恢复淡定的悦然,轻轻暼了我一眼,“气极了,上手,不行?”
“可以可以。”我委屈地将要涌出的眼泪给咽了回去。
悦然摸了摸我的头,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轻轻吻了吻我的眼睛,我睁开眼,问她:“还气么?”
“不了。”
悦然将被子往我身上掖了掖,“睡觉。”
她坐在床边,真实的像做梦,像以往她不在的日子里做过的无数次的梦,软融的火光映照在她淡然温雅的面容上,我舍不得闭上眼,不知过了多久,渐渐眼皮撑不住,才落了下去,后来,我感觉到房间的灯熄灭了,身旁多了具温暖的身体,有人握住了我被子下的手。
梦里半边清冷的月光,半城浮世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