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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不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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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先生的笑声,想来是有什么好笑地事,可否与朕说说?”
老狐狸目光微转,笑道:“还不是阿元,在和我聊她喜欢的人呢。”
我咬着牙齿,觉得自己简直快要窒息了,我忍住暴起伤人的冲动,低低吼了一声,“师叔!”
“哦?”悦然看了我一眼,似乎饶有兴致地示意师叔继续。
老狐狸不顾我可以杀人的目光,回过头来问我,“小阿元喜欢的人叫什么来着?阿花?”
我瞟到悦然的本来还算淡然脸色瞬间一僵,不禁捂脸,这老狐狸绝对,绝对,是故意的!
“啧啧啧,这名字多好听啊,如花似玉,花前月下,妙笔生花,锦上添花……”
“先生。”悦然的呼吸明显一顿,打断了他,“晚膳已经备好,先生可要用餐?”
老狐狸这个不要脸的,刚拿名字埋汰了悦然一番,一听到有饭吃,屁颠颠地告辞跑去吃饭了,留下我和悦然一站一坐两人。
我无语望天,也亏的悦然好修养,要是我,我就拿剑劈了这个不要脸的。
我往树枝上插了个馒头,放在火上烤,四周很安静,除了不远处兵士的笑声,只听的见柴火在火中烧断的声音。
“悦然。”我没回头,只看着燃烧的火光。
我听到身后动了动,悦然在我旁边坐了下来,我将烤好的馒头递给她,“小心烫。”
悦然看了冒着热气的馒头几秒,我以为她是嫌弃了,便准备收回,“你大约吃不习惯吧。”
悦然伸手拿过树枝,掰下一块馒头,放入口中,她吃了两口,淡淡道:“没什么不习惯的,往日在军营中,不也这么过来的么。”
我怎么忘了,她是张皇后的女儿,张皇后是在马背上帮武德皇帝挣的天下,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悦然想来也是吃过苦的。
我看着她的侧颜,印着明灭的火光,渐渐软了目光。
她察觉到我的目光,侧头看我,我脸色有些发烫,转过头,又穿了只烧饼在火上烤。
我们不说话,只这样静静和她坐在一处,我心里都是前所未有的安逸。
我将烤热的烧饼递给她,悦然不知在想什么,下意识地接过,低头看了眼,又递还给我,“你不吃么?”
“你先吃。”我笑了笑,她看了我一会,缓缓低下头,掰了一半,将另一半递给我,“吃吧。”
我接过后,拿在手里没吃,只是看着她,她不紧不慢地吃了自己的那一半,拍了拍手,起身,往回走。
“阿花。”我低低叫了一声,她停住了步子。
那时候在那个遥远的乡村里,我也曾带她是野外宿营,我捉了鱼,就在河边架起一堆火,她不会烤鱼,便抱着膝盖看着我烤,烤好后,我总是紧着她吃,她不乐意,我便说,这样看着她,我开兴的很,这时她便红了脸,低着眉,一口一口啃着鱼,可爱的不像话,我心头也越发柔软,那时,山中的的夜空星河灿烂,流水潺潺,她窝在我怀里看着星空,我便和她讲讲书上看来的或听人讲来的故事,直至睡意昏沉。
我揉了揉眼睛,揉淡了眼角的酸涩感,“没什么。”
对我来说,那已经是很久的事了,久到我以为,像做了场梦,而对悦然,大抵更是如此。
身后静了一会,忽听她道:“你还喜欢我么?”
我猛地回过头,悦然静静地站着,半边脸掩在黑暗中,另外半边照耀着火光,她平静地看着我,问:“你,可还喜欢着我?”
“一直……一直都喜欢着。”她忽然这么说,我像被天下掉下的石头砸了一下般,磕磕绊绊地说着,悦然半蹲下身子,轻轻抚上我的侧脸,眼中翻涌着我看不透的情绪,“那与我回长安可好?”
“三年了,我很想你。”
我眼中的泪忽地落下,抬手握住她停留在我脸上的手,感受着她的温度,“我也很想你。”
“你知道么,我在塞外看到落日余晖,欣喜不已,看见阿琛向我跑过来时,恍惚间我以为是你……”,我垂头,自嘲地一笑,“她抱住我的时候,我可以感受到她是那么欢喜,我的心情却在一瞬间,从欢喜变成了悲伤。”
“那时候我多希望,抱住我的人,是你。”
“我到底,放不下你。”
悦然沉默了一下,道:“三年前,你不愿意留下,那如今,你愿意和我走吗?”
“阿元,你还没明白么,想得到什么,就必须放弃些什么,三年的时间,可够你想明白?”
我当然明白,这三年,我尝试着忘记她,忘记我们之间的一切,重新开始,却发现,午夜梦回,我最渴求的,不过是有她在身旁,我踏遍崇山峻岭,草原千里,看过落日融金,云蒸霞蔚,也不及与她相对而坐,共话桑麻。
从前我以为自己可以无所顾忌地浪迹天涯,可自从遇见了阿花,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我的心,早已不似以往那般,可以随心而动。
那时候,她为了权力放弃我,而我,又何尝不是为了自由,放弃了她。
“三年前,你走,我很生气,可我没拦你,这次,我只问你这一次,愿不愿意和我走?”
我想起放飞的那只鸽子,我告诉师父,我要回桃花谷了,我知道师父和苏烟一定是满心欢喜,备上我最爱的桃花酿,在夭夭桃花间,等着我回去。
悦然见我沉默半晌,手缓缓从我脸上滑落,难掩的失望,我忽而意识到,此次若是我放手,以悦然的性子,她说过只此一次,便就此一次,我与她,此生便要错过,从此,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与别人共度一生,再也没有资格去问起,偶尔从他人的口中听着关于她的事情,让时间将我们之间所有往事埋葬,直至百年之后,两捧黄土,天各一方,这个念头带给我的打击不亚于一场风暴,瞬间将我的大脑扫荡个干净,我只知道,不能再错过了,我这一生,有多少个三年,又能承受的住,多少个,没有她的三年。
“悦然!”我拉住她的手,抱住她,附在她耳边,“我愿意。”我喉咙有些暗哑,可是很坚定,“我愿意与你走,只一个三年,我便受不住,三年又三年,我……受不了。”
悦然愣了一下,身子微微软了下来,轻轻回抱住我,她将头抵在我肩头,似是浅笑了一声,“好,那你记住了,从今往后,只许我负你,不许你负我。”
“好。”
我那时,并没有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直到很久以后,我终于明白了,再想起自己当时毫不犹豫地说出那个“好”字,不知该是什么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