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元》曹阿满

24、有客

　　走过桃林，便看到一户院落，院里一小童正在清扫庭院，师叔对小童吩咐了一声，“青澜，拿埋在院子里的女儿红来。”小童应了声，下去拿酒了。

　　师叔在门口顿了下，做了个请的手势，我面带微笑，正想踏入，被往后面一扯，师叔笑眯眯道：“小娘子先请。”

　　阿琛向师叔点点头，进了门，师叔贼兮兮地附在我耳边道：“这是你家小娘子？小圆圆好眼光呦……”

　　我皱了皱眉，“师叔可别乱说。”

　　师叔砸巴了两下嘴巴，一脸不信，“可带回去给你师父瞧了？什么时候成婚？几年要小娃娃呀？”

　　这老狐狸越说越来劲，阿琛向来耳聪目明，老狐狸以为自己声音小，走在前面的阿琛许是听到了什么，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我脸上发烫，狠狠踩了老狐狸一脚，老狐狸“嗷”的一声抱着脚弹开了，指着我说不出话来。

　　落座的时候，老狐狸一脸幽怨地看着我，还想说什么，我横了他一眼，师叔看了阿琛一眼，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青澜拿了坛酒过来，我闻到香味便知道是上好的女儿红，不禁笑弯了眉眼，师叔各自倒了一碗，“就知道你小子嘴馋，这女儿红我可埋了三年了。”

　　我低头笑了笑，“那谢过小师叔了。”

　　师叔向我眨了眨眼睛，“等你成婚，送你师叔埋了十年的女儿红。”我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我谢谢您哩。”

　　我和师叔喝的兴起，一边聊着这几年的经历，阿琛撑着下巴听我俩胡侃，脸上淡淡的笑容，在我和师叔争论不清时偶尔说上两句。

　　青澜不知何时进来，向师叔作揖道：“先生，贵人来了，先生可见？”

　　“有客？”我看向师叔，师叔脸上敛了笑意，点了点头，“你和阿琛小娘子先到内室歇息下，我招呼下客人。”

　　我见师叔这模样，便知道是重要的事了，我搁下酒杯，和阿琛去了内室。

　　内室，我看见塌上的桌子上摆了盘残局，一时来了兴致，便下起棋来，阿琛坐在对面，盯着棋盘，一脸闲适。

　　师叔摆的这残局颇废了我些时间，等我再次抬起头来时，天色已经快黑了，室内点了灯火，我旁边不知何时放了盏油灯，对面阿琛已不在了。

　　我来到大堂时，发现师叔和阿琛正对坐着，两人的面色都有些严肃，听到我过来的动静，皆是看了过来，可半点也看不出喜怒，我有些奇怪，过去坐下，笑道：“晚饭吃什么好？我可饿了。”

　　师叔对我的话不回答，阿琛干脆垂着眸子盯着地面，我尴尬了，不对，是这气氛分明尴尬的很，害的我也尴尬了，为了打破这尴尬，我清了清嗓子，准备出去问守在门外的青澜，阿琛忽然开了口，“不着急吃饭的事，我有事问你。”

　　“嗯？”我刚半起的身子又落回原座，“什么？”

　　阿琛目光沉沉地看着我，看的我心里有些发毛，“你究竟是什么人？”

　　“阿元。”我回答的干脆，阿琛轻声一笑，我却听不出丝毫的笑意来，“阿元，又是谁？”

　　我还来不及回答，她说：“是某家逃出来的小娘子，还是桃花谷谷主的入室弟子，啊？”

　　我脑袋一疼，下意识地看向师叔，果然师叔满脸阴沉地看着我，“小子你好本事，连你师叔我都瞒了这么多年。”

　　我心里发虚，弱弱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阿元，你是不是，从来就没相信过我？”阿琛眼里划过一丝受伤，我心里一紧，想摇头，又僵住了，好一会，气氛僵硬的厉害，阿琛忽地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我目光随着阿琛的背影，怔怔发愣，耳边传来师叔恨铁不成钢的骂声，“还不去追，还要不要媳妇了！”

　　我怒道：“都说了不是！”，脚下生风般地追了出去。

　　这小破山虽然不大，可大晚上找个人真是不容易，我一路过去，林子里安静的直叫人瘆得慌，“阿琛——”，我提着灯笼，边走边喊着阿琛的名字，林子里传来一阵回响，忽然不远的河边传来些动静，我连忙跑了过去，看到河中一个人影，那人背对着我，银白的月光下，乌黑的长发披散在雪白的肩头，我松了口气，“原来你来河边洗澡了啊。”

　　我将灯笼搁在地上，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了下来，轻声叹了口气，“你别生我气了，刚开始我是对你有防备，又霸道又难缠，骗我带你出来被梁兵追杀也就罢了，还把我当你仆人用，有时候路上不顺心了便拿我撒气。”我很是痛快地控诉了一番阿琛的恶行，轻轻一笑，很是感慨，“我原本以为带你一起会很麻烦，可是后来我发现啊，阿琛原来也不只是个金枝玉贵的小郡主，你吃苦受罪的本领倒是强的很，这一年有你一路，我很是欢喜，何况你数次救我于危难，我怎么敢忘记你的救命之恩，我心里的确是有意瞒你，可你我身份本就特殊，我怕你知道了我的身份，便多了许多计较，我们就不能和以前那样相处了。”

　　“阿琛，你问我是不是从来没相信过你……”，我苦笑了一声，“你我患难之交，我若是信不过你，我还能信谁？”

　　我看向阿琛，阿琛像是愣住了一般，既不动作，也不答我话，我便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半晌，我低低吸了口气，“你莫生我气了好么？”

　　水流声声，月光如华，阿琛动了动，我听见她低声问了我一句，“你……可还好？”

　　我笑道：“我可不好，你大晚上跑出来，我来找你，这一路可阴森的很，你倒是好心情，还在此处洗澡。”

　　“还有，你把我女子身份抖落给了师叔，师父可是瞒了谷里上下许多年，这下好了，这老狐狸指不得怎么坑我呢。”我故作苦恼地叹了叹气。

　　“阿元。”十分熟悉的声音。

　　“诶！”

　　我欢喜地抬起头，郝然看见阿琛衣着整齐地站在离我不远处的一棵树下，我脸色一白，猛然朝河里看去，差点吓哭了。

　　“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