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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叶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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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看见的这本小说说的是一个魔幻剧情故事,而你的好友肖莹看到的这本小说说的是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我认真地点头。
“小朋友,别跟叔叔开玩笑了。”我面前的大叔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推了推他方框的黑边眼镜。
“叔叔告诉你,叔叔看到的也是一个狗血的爱情故事哦。”
“是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肖莹瞪他。
“这个小朋友,你太较真了。”大叔用小拇指掏掏耳朵,一脸散漫地说,“反正都是爱情故事嘛。讲给年轻小朋友来骗眼泪赚钱的故事什么的都差不多吧。”
肖莹强忍怒气,嫌弃道:“我说大叔你靠不靠谱!《出家》和那些劣质的爱情小说根本就不一样!”
“嗯嗯嗯。”大叔挠了挠天然卷的头发,忽然露出一个很有忽悠色彩的笑容,“大叔明白哦。这是你心目中很优秀的作品,不想被别人肆意地吐槽对吧?大叔记住了,下次会小心的。”
“……结果你根本就只是敷衍我吧!”肖莹撸起袖子,被我扯住了。
“冷静点。”我说。
肖莹看了我一眼,气势尽销:“给非非面子,不然我跟你这个庸医没完。肖演这次推荐的医生一点都不靠谱,拉低我对他信任水平。”
但是你拉得再低,也还是个兄控。我心里补充道。
不过……
“就算是觉得高中生好敷衍,钱好来,你也给我认真一点啊。”我说。
我歪了歪脖子,笑得很甜美:“我们可是诚心诚意来找你咨询。”
“而且付了高额的工时费!”肖莹补充,然后很愤愤地说,“你要对得起你的价格!”
我点了点头。
毕竟我可供支配的零花钱很少,这次的费用大部分是肖莹垫着的。她在意我非常理解。
“感情真好呢。行吧。”那个大叔叹气,“叶某我也好久没见到这么较真的人了。”
叶某?他姓叶?
“自我介绍一下。”黑发自然卷,一脸散漫,懒洋洋的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大叔,耸耸肩,说:
“我叫叶炆。”
我:“!”
肖莹:“!”
这人和小说里那个人物同名啊!刚才居然面不改色地浏览完毕还反过来调侃她们!难道就没有一点觉得尴尬吗!
似乎听见我们的心声,叶炆回应道:“嘛,因为刚才看了小说,发现你们这两个版本和我同名的那个仁兄的形象都一言难尽,所以才觉得肖演那小子向你们推荐我觉得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情吧,所以我也有点散漫。虽然日常也是散漫。”
他最后一句话音量忽然降得很低,但是我还是清楚地听清了。
这兄弟这样真的可以吗……我不禁吐槽。
“一言难尽?”肖莹皱眉。
“嗯。”叶炆说,“一个明明有了妻子却还怀念属于别人的女人,在和妻子相处多年之后说出这种怀旧伤人的话,是很不珍惜眼前人的行为;一个为了女人,可以抛弃自己的家族,抛弃自己的君主,在那种先君后亲再师最后思的时代无疑是一个被洗脑教育很不成功的幸运儿,但这同样也是很不负责的人啊。”
天地君亲师,是一般正统王朝的思想宣传,名号虽然定得晚,但奈何思想起源从朦胧启蒙时便隐隐以此为正统。叶炆加上了一个思,思人也就是牵挂之人,有时也指友人,多数情况下出现指的是恋慕之人。因为友人一定程度被划分在亲字上。
但是现代人除了文科生和一些对这些方面有兴趣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这种常识了吧。
我稍微对他有点改观。
“……真看不出。”肖莹感叹,“你的三观意外的正。”
叶炆一点不惭愧地点点头:“不然肖演也不敢让你接近我。”
“大叔?”肖莹疑惑。
叶炆笑着解释道:“别看他一副乖乖仔的样子……他可是认识很多危险的人物哦。”
肖莹对叶炆的话有些不置可否。
不过我知道,叶炆说得很对。
肖演那个人……
总觉得他和这个世界有点格格不入。
另外……感觉他身上有很多秘密。
“哎呀妹子你不信的话就算了,别瞪我。”叶炆懒懒地朝肖莹摆摆手,“我可是那小子认识的那些人中最人畜无害的哦。”
这个我不认同。
肖莹可能并没有发现,她还在和叶炆斗嘴。
但是,这个大叔身上……
有一种让我觉得很压抑,很沉重的气。
这与这些天来围绕着我的隐约感觉并不一样,如果说我烦恼的沉重是发自自身个体的,是因为发生一些事件和对话开始附加上的,那么叶炆的那些气就是环绕在他周遭的,是无时无刻不在的。叶炆他现在这副懒洋洋的姿态或许有其中一分原因。
它们的强制程度并不一样。
“你会感觉到身体很沉重,精神上有压抑沉凝的感觉吗?”我突然插入他们的谈话。
两双眼睛都在那一瞬间“唰唰”看着我。
“是哦!我想起来了!我们是来这里做咨询的,你这家伙怎么不说正事!”肖莹一脸嫌弃地说。
她对叶炆的熟稔程度飞速上升,可能是因为肖演的关系,他们之间建立起友(硝)情(烟)特别容易。
“喂喂,小姑娘既然知道自己是来找我做咨询的,就不要净说一些得罪人的话啊。”叶炆打发她,“要是我因此记恨你们,不说真话,尽说胡话怎么办?”
“我靠庸医你敢!”肖莹又开始撸袖子。
我这回不打算拦她。
因为她只是做做样子,不是真的会动手。再说,他们现在彼此建立了初步的联系,看起来这个叶炆也和肖演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并不可能伤害肖莹。
何况……
我比较想看戏。
反正刚才问话都被无视了。
……
我并没有生气。
真的。
“啊啊,你看起来一脸生气的样子真是可爱。”
谁知道叶炆这厮突然朝我露出笑容,完全无视了肖莹:“对吧?……虞非?”
喊我名字的时候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会儿。
可我没有告诉他我的名字。
难道是肖演?
“啊啊啊!”肖莹突然意识过来她刚才只顾着和叶炆说话的问题,“对不起啊非非我刚才一直都没有和你说话……冷落你了吧?而且刚才还突然打断他回答你的问题……真的对不起!别生气好吗?”
“……没生气啦。”我说。
真的,没生气。我补充了一句。
总感觉这种因为误会(大概)被疯狂照顾的场景好像似曾相识。
但是并没有因为这份似曾相识而加剧负担。
我眨了眨眼:“可以回答一下我刚才的问题吗?”虽然是用半请求的语气……
但我知道,他不会拒绝的。
没有理由,就是这么笃定。
我都有点为我的莫名自信脸红。
“好呀。”叶炆微微停顿,“毕竟,你问的问题,如果不是事先约好了不能说的,我都会告诉你。”
他的反应意外地贴合,但比我潜意识默认的理由好像又多一些什么。
是多了一些……很粘稠而黯淡的东西。
肖莹也对他突如其来的温顺感到懵逼,因为刚才我们两个和他初次会面时他对我的态度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或许是在奇怪怎么现在就这样尽职尽责了。
我们都准备好倾听他回答的时候,他突然歪脖子笑了一下,很不正经地卖了个萌:
“不过你刚才问了什么来着?人家不记得了……可以再说一遍吗?”
再说一万遍都可以!你特么别这么说话!
我抿了抿唇,表面不做评价。
“……好恶心。”肖莹诚实地嫌弃。
“啊啦啊啦,毕竟不是和小姑娘你撒娇呢,你羡慕也没用。”叶炆说。
“谁谁谁羡慕?!我们非非内敛温柔不会当众吐槽你让你下面子,我只是替她说出来并且顺便表达我的心声而已!你别乱说话!”
我看了她一眼:“重点是表达心声吧。”
肖莹回望我:“非非……”
“我不需要你对我撒娇。”我说,“因为我们还没有这么熟。”
“我知道。”叶炆说,“大叔只是想缓解一下气氛啦。”
他的回话看起来吊儿郎当,但我意外地感觉到头开始疼。
“我有哦。”叶炆回答,“我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在觉得很沉重,如果不是还有支撑我活下去的信念在,我可能根本坚持不下去。”
“是什么?”
他看向我。
那一双饱经沧桑,无比深邃的眼眸只倒映着我一个人的身影。
“你关心吗?”
“不然就不会问了吧。”我说。
“……”叶炆意外地停顿了一下,做出不好意思的情态,“那当然是咸豆腐花啊!”
我看了看肖莹,她和我一样满脸问号:“??”
“咸豆腐花是王道!自从吃过它以后,我就每天都要来三份。世界上有这样的美好存在,那么,即使是无比痛苦也好,即使是再难坚持下去也好,即使是注定会无疾而终也好……怎么都好啦,我都愿意为了它而活下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直直地看着我。
或者说。
透过我,看向了谁。
我忽然感觉头不疼了。
疼得突然,也消失地突然。
“不要像是看见咸豆腐花一样用那种眼神看我家非非!”肖莹很生气,“人生目标居然是这种东西!你搞没搞错!总是懒懒散散的样子也用什么每时每刻都感觉痛苦沉重来做借口,明明、明明……”
“好啦小姑娘,年纪轻轻脾气这么暴躁可不好。来,吃棒棒糖。”叶炆随手就丢了肖莹一颗棒棒糖,肖莹手忙脚乱地接住。
“你不能因为肖演的关系只给我,就算……”就算我不喜欢吃棒棒糖。
可是叶炆又不知道这件事。
所以,他不给我就是偏心的表现。
但是叶炆却笑了笑:“可是,虞非不喜欢吃棒棒糖啊。”
“……”我看向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深沉。
肖演告诉他我的名字很正常,可他并不会告诉叶炆我不喜欢吃棒棒糖。
那么他,那么叶炆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啊哈哈不要一脸看坏人的眼神看着我嘛,因为你看向棒棒糖的眼神露出了冷淡和嫌弃哦。”叶炆挠了挠自己的天然卷黑发,“人家好歹挂的是心理医生的招牌呀,这些都看不出来就不用保饭碗了。”
可是,哪个心理医生会观测除病情意外的细节这样彻底?我的心里还是对他有了淡淡的怀疑。
但是肖莹无疑接受了这个理由,她说:“既然是有牌的心理医生,你就要好好回答我们的问题呀!大叔,你看看,现在都过去十五分钟了,偏题都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
我忽然也反应过来。
确实,我过分在意叶炆的一些表现了,因此而忽略了我今天前来的目的。
我和肖莹互换眼神,一起看向叶炆。
“啊啦。”叶炆说,“居然还在想那个狗血故事的问题?好吧好吧,大叔今天就破例再看一次。”
他又一次拿起了鼠标,摘下了一直带着的黑框眼镜。
不戴眼镜的他意外的眼熟,而且尽管蓄着小胡子,但是也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男性之美感。
如果去掉那些胡子的话……我不禁臆想。但是,再眼熟我都确定我没有见过他。真是奇怪的感觉。
他熟练地看起小说。
肖莹叹气,把我拉到一边,咬耳朵:“你觉得他要看多久?”
我示意她有话就说。
“我的小金库在燃烧。”她有些沮丧。
“说起来是说了很多没必要的、在话题之外的闲话。”我应和,“我也有责任……”
在那天确认过彼此没有恶作剧,开玩笑,都是很认真地看到了不同的情节之后,我就明白有什么不符合唯物主义的东西已经潜伏在我所处的世界。
所以我拐弯抹角地拜托了一看就有点东西的肖演,希望他能为我介绍这方面的奇人。
“为什么来找我?”肖演没有拒绝,他只是有些好奇地看着我。
“因为觉得你认识一些奇人异士。”
“那为什么觉得我认识这类的人?”
总不能告诉他,因为看着他我就觉得他与世界格格不入,鹤立鸡群之余又多余过分的格格不入感吧?这听起来可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话。但又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可能会让他生气)而说谎,所以我将理由归结为第六感。
“是我的第六感。”我说,“你们一家都给我一种很神秘的感觉,莹莹除外。”
肖演凝视我,反驳:“别这么笃定。肖莹……或许是最特殊的一个也说不定。”
……
虽然中途有很多的理念方面的不同和争执,但是最后肖演还是很配合地回答了我一些问题。
“虽然不知道你要找这些人做什么,但你既然已经开始向我询问这个问题了,那么我就作为一个朋友给你一个忠告。”肖演说,“一切的根源都在你曾经的抵达过的地方。”
我觉得说他飘飘然独立与世有些太唯美化了,说是神棍比较合适。
但我却不敢不放在心上。
因为,我的内心告诉我,我不仅不排斥他的说法,甚至隐隐赞同着。
尽管我的逻辑告诉我这不可能,但我的心,我的潜意识冒出来的想法就好像有意识一样,它们跟我博弈着,最后,逻辑输给了感性。
“我会铭记这一点。”
眼神直视肖演,正正望向了他此刻也看向我的眼。
眼神交汇。
他笑了一下,说:“那,今天还要吃冰淇淋吗,冰淇淋妹妹?”
我严词拒绝,并退还这个称呼。
肖演也没有坚持,毕竟我觉得他的初衷只是想取笑一下我。
但这家伙真是好记性,冰淇淋的旧案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大概已经十年了吧。
敢情这家伙和我认识十年了,对我的印象只有冰淇淋吗?
我出离愤怒(并不)地告辞。
然后就找肖莹越好要来肖演友情提供的地点拜访了。
虽然肖演已经再三强调过,那些人虽然都不是太看重金钱的人,但如果有事拜托,就一定会要价。但叶炆的要价和他的效率并不相符吧。明明一个小时要付诸一千元,却一直在和我们唠嗑。
我透露出嫌弃。
“……这次算是见面礼,不收费啦。”叶炆懒洋洋的声音传过来。
我和肖莹同时看向他。
“别用这么不可思议的眼神看我呀。”叶炆说,“毕竟面前的两个小姑娘都是学生,而且也为……我带来了一些乐趣。最重要的是你们真的有在说悄悄话吗?对出诊金额的怀疑已经传到了医生的耳中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