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五、棋手、棋子、棋盘4 ...
-
清晨的薄雾为替书院高挑的檐角戴上一层面纱,远远近近,都失色成了只剩黑白的一张写意水墨,禁锢于红绢固封的一张三尺画卷之中。
一切都在静谧之中,阿靖卧于病榻之上,周匝尽是昏沉的死寂,直到骤然一人将房门推开,木板砸在墙板上一声巨响,差点让他自床上跳起来。他挣扎着做起,将额上冷毛巾扔回床头柜上的水盆中。
哪个死人?这时候还来烦他?真盼他死吗?高热让阿靖格外的烦躁,但却更加重了周身的无力。
可一见是妹子,他却温柔地笑了。仿佛之前所有的不安与愤懑的情绪都不曾存在过。
“哥哥!”妹子扑在他床边,“你可好些了?沈太医刚走,你要什么?饿了,还是渴了?想喝粥吗?”
“哈。”阿靖的胳膊支撑住他的肩膀,他现在基本上能自病床上坐起来,头也不那么晕了,沈浮清那药的确是有些效用,“你带了来?小心别烫着自己。”
“啊,没有。我现在就给你去烧。”
“傻囡囡,这里哪有厨房?”阿靖笑,脖子上仍是隐隐一跳一跳地钝痛,顺着筋脉一路蔓延到前额,整个脑袋都疼起来,但比前些日子已是好许多了。他扶住额头,闭目皱起眉头。
他再睁眼时,却见未秋依偎在他边上,望着自己的眼睛,突然红了眼眶,声音打颤地问:“哥,你是不是病得很重,好不了了?”
阿靖被她问得一愣,转而费力地笑让她别吓唬自己。
“这两天沈太医天天都来,脸越拉越长,都不跟我说话了。”
“没事儿。我就是普通的风寒,沈太医跟你说,你又瞎担心。你去吧,我快好了。”阿靖摆着手本来还没什么的,被她这一问,自己道猛地升腾出一份极深极深的恐惧。他才十四岁,就要死了?命还没一只猫长吗?
是啊,他怎么突然病了。阿靖觉得自己病得格外古怪,这几天,他长时间地昏睡,却一直在反复地做梦,梦中是紫红色的一片汪洋,他陷落于其中挣扎,随后是白色象牙柱般的高楼,如峰林般插在一片苍茫的大地上,马车在云雾间奔驰,星汉亦为琼楼云阕所遮蔽其辉。
一切都朦胧了,最后,他记得的是一个男人,约莫二十七八,他的装束很奇怪,不僧不道地剪着寸短的头发,一身白袍子,领子却奇怪,既不对襟亦非交领,只胸前一排样式别致的纽扣。他长得很丑,丑得又那么有特点,三角眼,短眉,长鼻,尖嘴猴腮的。左眼中是一个“β”的字母。
他说的话,更奇怪:“你好,嗯,我看看……”他说着低头看了看手中一方铁片片,道,“AW……31422-Alpha次生体。从今天起,我是你的管理员,管仪。很高兴和你见面。你有名字吗?”
这个叫管仪的古怪男人在反复跟他说话,又在梦境中带领他前往各种各样他简直不敢想象的世界,跟他讲什么飞机、电梯、手机、空间站……只是醒来,这一切却好似全都融化了,记不清楚。
他这是要死了,脑子都糊涂了?
算了,只别去想这病中混乱的梦,他将暗灰色的被子拉过,盖住肩膀,“我也不知道。应该快好了。哦对,昨天燕翎差人来问,四娘来过?”
“啊,没有啊。她不是说昨晚上去二世子那儿值夜了?”
槐园之外,一处隐蔽的墙角,四娘头发略显凌乱,面色苍白地站在青灰色的晨雾之中,她对面站着另一个人。
“侬晓得的,真要见血光的事情,我真的真的办不来的。”四娘声音发抖地对那墙角中的人道。
“没那么吓人,王府里做脏活的卫士多了去了。王爷找你办事,就看中你老实,让人放心。就是在五月晦日,晚间日落时分,将槐园所有大门全部打开,不论你从其他地方听到任何不同的命令,都不准关门,也不准带二世子出去。”
“那行、那行……”四娘紧张地点点头,两手紧攥着袖子,手心里全是汗,“我要办完了这些,那……”
“会让你儿子读书识字的。你放心。但这件事,你谁也不准告诉,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