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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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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Chapter 2 往事
在最开始,你于我而言,就是救赎,绝境中的救赎。此后经年,哪怕与你不复相见,你也是我不能忘却的信仰。
——宁晚
不大的会议室,因为一个人的离开,似乎变得空旷起来。
秦清离开后,宁晚长舒一口气,紧张僵直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有些懊恼,有些沮丧。
与秦清的再次见面来得这样突然,让人措手不及,什么都没有准备,什么都不是最好的……
惊慌。
是的,惊慌。
没有矛盾的告别最难解释,更遑论不告而别。秦清是无辜的,可自己似乎也并无过错。
再相见,却不知如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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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一点点流逝,一年、两年、三年……
过去的日子虽不至成了沧海桑田,但是偶尔回首望去,那些青葱的时光竟不知何时,缓慢而又不容置疑地褪去了颜色,一片不真切地灰白图景中,依旧鲜活的,是那少年的存在。
六年前。
那时宁晚不过十八岁,刚刚高考结束。
十八岁以前,宁晚虽然母亲早逝,从小只和父亲一起长大,但父亲将最好的爱都给了宁晚,宁晚的生活和所有同龄人一样,幸福,无忧无虑。
从小被父亲宠大的小公主,乖巧懂事,单纯善良,虽偶尔也会有着自己的小脾气,但哄一哄便全好了。
宁晚没想过自己的生活会有怎样变化,她曾一直以为,父亲会一直是自己的依靠,自己也可以永远是个可以任性的孩子。
和京大的录取通知书一起到来的,是父亲入狱的消息。
父亲不过是公司财务部的最普通不过的职员,却背上做假账的罪名。
小时候,宁晚曾经无数次幻想过长大和独立,却不曾想有一天要被逼着成长。不经任何过渡地,独自一人闯入这陌生的社会,从此再也没有任性的权利。
家中的银行卡早已被冻结了,账目亏空。
十八岁的宁晚一家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尝试着,然后一家接着一家的失望着。
这狡诈的成人世界,宁晚孤身一人,四下望去,都是狰狞地笑着,等待着她去碰撞的墙壁。
大三的暑假,秦清从京都到深市的律师事务所实习。
那是秦清第一次见到宁晚的地方。
命运就是一点都不能错的东西,错一点,就是截然不同。在之后的岁月,秦清无数次地感激着这一年来到深市的巧合,成全了一场相遇。
假如秦清不曾来深市,他们便不会有交集;假如宁晚不曾报考京大,秦清便不会成了宁晚的学长,他们也不会有更深的交情。
然后,就不会再有之后的故事了。
天色已经快黑了,秦清站在实习的律所的二楼,看着事务所外已经站了将近一下午的小姑娘。
女孩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乖巧干净,一身素色长裙,扎着松松的马尾。
这是一张涉世不深的脸,不知为何却流露着入世的疲惫。
天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事务所的律师一个一个地离开,灯一盏一盏地灭掉。女孩依旧固执地站在门外的那棵树下。
最后,只剩下一盏灯和楼上楼下的两个人。
秦清最后收拾好文件,走出事务所时,天早已全黑了,不知何时淅淅沥沥地下了点小雨。
关好事务所的门,隔着细细的雨帘,宁晚听到声响微微抬起又来,澄澈的鹿眼就这样撞进秦清的眼中。
秦清最终接下了宁晚父亲的法律援助,在宁晚所有的希望都将丧失的时候。
涉及公司财务这种原告被告强弱鲜明的官司,向来吃力不讨好,很少有律师愿意插手,更遑论是毫无收益的法律援助。
深市的律师事务所宁晚差不多都跑遍了,只剩下最后一家的时候,宁晚越发胆怯了,在门外站了许久,从下午到天黑,却迟迟不敢入内。
她真怕再听到一声拒绝的回复。
还好,在那个夜晚,那个下着雨彷徨无措的夜晚,秦清像一束光,给宁晚灰暗的日子带来了唯一的希望和光明。
在最开始,秦清于宁晚,就是救赎,绝境中的救赎。
秦清好像与生俱来就带有着令人信服的气质。在这段时光里,宁晚一人在黑暗中踉跄摸索。好在秦清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从容镇定,带着她一点一点地前行。
八月末,宁父一审无罪释放,上交材料,等待二审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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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清从嘉和娱乐出来,坐在驾驶座上,从楼外远远地看着刚刚那间会议室的窗口。
阿晚,我们来日方长。
一回到事务所,秦清刚刚进了办公室,郑钧便踱着步子跟着走了进来。
“真是奇怪了,秦大律师今天正经的客户不接待,竟有闲工夫花一下午时间去给人看份小小的合约,不符合你这敬业男神的人设啊。”
“我忙得头要秃了,还要替你应付客户,咂咂咂,秦律师,不厚道,不厚道啊!”
“……”
郑钧一哭二闹三上吊,先是哭诉,再是抱怨,然后卖惨,最后终于转入正题。
“秦清,今天见到宁晚师妹了?”郑钧满脸兴味不言而喻。
钧秦律所郑律师的八卦名声比他的业务能力还在律师圈内广为流传,哪里有八卦哪里就是他的阵地,人称圈内狗仔,此人执着于当律师界娱记的兴趣大有超过其律师本职工作的意思,开口闭口“据知情人称……”。
“你很闲?不如清辉的案子也交给你?”
“别,我走,我走。真是,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走到门口,郑钧又转过头来,道:“好歹是再见到了,不枉你等她四年。”
秦清有些发愣。
等?
算是等吗,这四年。
秦清细想想,这四年里其实自己也并不曾刻意地在等着谁,也没理由没身份没道理要去等谁,只是下意识地这样生活着工作着,这日复一日的日子竟转眼也就过了四年。
也会在一些夜深人静的夜晚想到宁晚,想到那年突然不见的小姑娘,那个乖巧的让人心疼的小姑娘,心中涩涩的,也不知是什么情绪。
宁晚是大三初退的学,谁都不曾告诉过。
那时秦清已经毕业工作一年多了,除了偶尔会回学校看看宁晚,也很少会来学校了,等秦清知道的时候,宁晚早已办完手续,离开了。
最开始,秦清也曾有过去找宁晚的念头,可是真正冷静下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竟是毫无立场。
为什么去找呢?找到了又要怎样呢?
同宁晚认识两年多,秦清很肯定,宁晚于自己,是很重要的人,可抛去感性,用理性思考,秦清想,要怎样定义自己和宁晚的这两年呢?
自己的第一个当事人亲属?朋友?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想要保护的妹妹?
似乎都差那么一点点,都不准确,也都不足以成为支撑自己去找宁晚的充足的理由。
秦清是个律师,是个在法庭上讲证据讲逻辑的律师,律师天然的本性让他去崇尚理性,感性给他一瞬间的冲动去找宁晚,可是当理性告诉他自己并无任何充足的理由这样去做的时候,他便开始困惑和犹豫。
宁晚离开两年后,开始出现在荧幕上、大众的视野里,那时候,秦清就意识到,自己连最后一个“因为担心她所以想要去找她”的理由也没有了,她过得很好,大家都能看得见了。
四年,那些最初纠结的、复杂的情感,似乎都随时间渐渐淡忘了,可是直到年初,嘉和表露出和钧秦律所合作的意向的时候,内心那激烈的触动告诉秦清,不是的。
秦清那一刻才意识到,原来从来没有淡忘,有的只是,埋在了记忆的更深处。
一但契机到来被翻出,便是动荡不安。
那个小姑娘还在心里,她既曾喊了那么久的哥哥,自己就还想保护她,至少可以放在眼前看着,便不会总担心她过得好不好……
大概就是这样吧!
对于秦清想明白或自以为想明白的事,他一向是行动力颇高,和嘉和娱乐法务部的合作项目也算是他一力促成的。
和娱乐业的合作并不是律所的主打方向,虽说是个赚钱的项目,却也在当时让郑钧侧目了许久。
直至几天前,宁晚的经纪人Gaven将广告合约发到律所并约见律师的时候,郑钧才盯着秦清看了好几眼,随之叹道:“原来如此。也是难为你了,如此假公济私的合作,竟然也将公司的利益考虑在内了。”
“我做过风险评估,嘉和娱乐本身没什么大问题,不涉及灰色业务,风险小,利润高,没道理不接。”
“呵,男人。天大的好处也遮掩不了你假公济私的丑恶面目。”
终于再见到宁晚了,在时隔四年的时光之后,她似乎还是当年的那个小姑娘,乖巧纯净,软糯的背后,也有着旁人看不见的坚毅。
秦清再次听到那声脱口而出的“哥哥”后,仿佛这四年中某些缺失的东西终于圆满了,有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强烈的满足感。
关于之后的事情,秦清其实并不曾仔细想好,这对他而言也是很少见地于一件事没有规划。
他其实并不知道到底该怎样才好,只是这一次,他终于决定听从内心。
四年前的思虑考量带来的多年分别隐约让他察觉到点什么,比如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用理性解决。
毕竟,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他第一次感到这个词的美妙来。
阿晚,我们的时光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