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晚》萧啾

1、01.Chapter 1

　　01.Chapter 1 重逢

　　日夜渴念而又胆怯着的重逢，某一天突然就到了。
　　——宁晚

　　京都的冬日异常寒冷，和南方阴湿的冷不同，京都的冷是干冷，又干又冷。似乎一切事物都缺少了那么点水分，人显得不那么滋润，物也有些干燥黯淡。
　　这座城市没什么长青植物，一到冬天很难看到点绿色，到处是灰蒙蒙的，带着点沉重的压抑。
　　宁晚刚从苏市拍戏回来，一时之间竟有些适应不了这缺水的天气。室内开着暖气，只觉得浑身都干干的。
　　靠在公司会客室的的沙发上，闭着眼睛，揉了揉微痛的太阳穴，神经一下一下地跳痛着，不大得劲的感觉。人愈发倦怠了，一点不想动弹。
　　冬日的阳光越过大大的落地窗的折射，干脆而又温暖地照在宁晚的身上，仿佛是送来的些许慰藉。

　　前来采访宣传新剧的记者已经离开了有一会儿了。
　　说是新剧其实也不算新了，毕竟已经拍完了不短的一段时间，只是直到最近才安排确定了上映。所以宁晚一行人才紧巴巴地在拍戏中途凑了点时间，从苏市赶回来准备上映的宣传。
　　即将上映的剧是部青春校园剧《暗恋》，小甜饼，happy ending。这是宁晚的第二部剧，这之前宁晚也只拍过一部出道电影和一部演了女二的大制作电视剧。
　　去年接这部剧的时候，宁晚不过出道将将一年，运气却是演员里少见的好，出道电影《双生》就是著名导演岳辉的复出作，本就未拍先火，一人分饰两角的灵气更是让这朵横空出来的小花，迅速地在娱乐圈占据了一席之地，签约了嘉禾娱乐；大制作仙侠剧《青丘》竟也让她试戏成功，其中的女二人设倒也十分讨喜，又为她圈了不少粉。

　　然而表面上虽是花团锦簇，人气正旺，实际上根基却不稳得很。经纪人Gawen说趁着校园剧正热，接下《暗恋》拍一部固粉。
　　宁晚同意了。
　　可究其原因细想下，大概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倒不全是为了热度，而是剧本封面上那大大的《暗恋》二字，将她那颗心戳了又戳。

　　“关于暗恋，有过怎样的感受吗？”宁晚脑海中又想起了刚刚那位记者的提问。
　　“暗恋那，暗恋是件很幸福的事情那。”宁晚说完，一瞬间有着几乎不可察觉的停顿和神游，随即反应过来，笑着补充：“大家一起来看《暗恋》那，不骗你们，真的很甜很幸福。”

　　暗恋是件幸福的事情，虽然未必会有好结局，但看着他站在那里，我们互不打扰就很好。
　　真的很幸福呀，是涩涩的幸福。

　　宁晚靠在沙发上，忙里偷闲又躺了会儿，助理蒋雯敲了敲门，走进来。
　　“晚晚， Gaven今天约了钧秦的律师，聊F&K代言合约的事，现在正在会议室，你要不要过去听听。”
　　“钧秦的律师？”宁晚睁开眼，有些疑惑地看过去。
　　“是，公司新合作的律师事务所，约了他们的律师咨询一下合约内容的问题。”蒋雯说完顿了顿，脸上忍不住露出兴奋的笑容，“说起来，那律师真是帅啊！走吧走吧，晚晚，看一看。”

　　宁晚被蒋雯从沙发上拽起来，一路被推着往会议室走去，无奈地回头看着一脸回味无穷春情荡漾的蒋雯，“您别激动的那么明显成吗？圈里那么多男人也没缺你看啊？”
　　“哎呀，不一样不一样，怎么能把秦律师和圈里的那些人相提并论呢，罪过罪过。”
　　“晚晚，真没看过那么有气质的男人，这么好看的男人竟然还不混娱乐圈，这是广大女性多么大的损失啊！”
　　“……”
　　“是嘛。”被蒋雯推着一路向前，宁晚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他一定不是最好的律师，因为我的生命里，已经出现过一个男人了，他现在，一定已经成了最好最好的律师了。

　　******

　　会议室。
　　Gaven和一个男人相对而坐。

　　人有皮骨质：皮相、骨相和本质。美人也分上中下三品：下品是徒有其表，空有其名，只可远观，不可近玩，靠近一点就败坏了兴致；中品是皮骨俱佳，这种人也不值得近品、细品，不过其表相也足够常人玩赏许久了；上品皮骨质皆上乘，可细雕细琢，细细品味。
　　下品常有，中品少有，上品难得。这个男人，便是难得。

　　“秦律师，和F&K那边的合约之前已经传真给您了。”Gaven开口道，“这是我们晚晚的第一份代言合约，难免小心谨慎了些，总担心出什么差错，还要您多费心了。”
　　“自然，我们理应如此。”秦清点头示意，顿了顿，又突然开口道，“只可惜今日无缘见到宁小姐。”
　　秦清抬头直视着Gaven，甚至带着逼视的意味。原是有些冒犯的话，从他口中出来，竟变得从容坦荡起来。
　　Gaven哑然，难道每签份合约就要艺人和律师亲自沟通吗？
　　稍顿，只能尴尬地缓和道：“秦先生和我们晚晚……秦先生也是我们晚晚的粉丝？”
　　“呵，粉丝？”秦清笑笑，“未尝不可。是粉丝，粉了许多年，大概没人更久了。”
　　“秦先生真是……幽默？”Gaven这下连说话的语调也变得艰难起来，“我们晚晚出道不过才两年。”
　　秦清向来温和有礼，待人接物从不越界，今日倒是难得一见的……不讲情理。

　　到了会议室门口，蒋雯站到宁晚身后，推攘着轻声鼓动宁晚敲门。
　　宁晚站定，不知为何，内心却涌起一阵奇怪的预感，好像推开这扇门，于她，是件太重要的事，重要的需要她严阵以待、小心准备。
　　真是奇怪！

　　“哎呀，晚晚，想什么呢，你不敲我替你敲了。”一旁的蒋雯说完，不等宁晚反映，飞快地敲了门，又把门推开，将宁晚推了进去。
　　宁晚忙敛了敛神情，稳住步子，一副正经模样地向前走了两步。

　　“Gaven······”
　　宁晚向会议室里两人坐的方向看去，话不及说完，便愣在了那里。
　　“哥哥。”嘴中轻轻地吐出两个字，很久不曾见过听过说起过的两个字，轻轻的，几不可闻。

　　恍惚中，记忆里的场景一点一点的出现。
　　“我不想叫你学长了，大家都这样叫，好像我跟你也不过如此。”一向乖巧的女孩难得的发起小脾气来。
　　“那你想叫什么？”
　　“哥哥。”女孩的眼中有着藏不住的期待。
　　“好，随你。”男生有点无奈，更多的却是自己都还未曾发觉的温柔。

　　男人听到门口的声音，微微转过头来。
　　逼入宁晚视线内的，就是这熟悉又陌生的眉眼，刻在心里却又许久不见。
　　眼前的一切有那么一瞬间的模糊，男人的脸也随之模糊起来。
　　他离自己不过一个房间的距离，可宁晚觉得，又似乎是梦境和现实的距离般，那样遥远，不可逾越。

　　比起四年前，男人似乎显得更加成熟硬朗了。
　　光风霁月，温文尔雅。
　　这样的描述倒是不错，他一向如此，总有一股胸怀坦荡的正气，便是需要耍心计的场合也是耍的光明正大，别人同他比起来，总要显得理亏三分。
　　宁晚曾以为学法律的大概都有这样的本事，久了才知道，这是他才有的气质。

　　仿佛本能，不经思考地转身想要离开。
　　日夜渴念而又胆怯着的重逢，某一天突然就到来了。仓促得不知如何面对才好。

　　“阿晚。”秦清在身后喊道，声音不大，却有力，生生地停住了宁晚想要离开的脚步。
　　秦清简直要被气笑了，惯常的笃定冷静也几乎保持不住。
　　当年不告而别消失四年的人，再见竟是一副自己是十恶不赦的恶人，要避之不及的样子。

　　“阿晚，好久不见。”纵使内心风起云涌，男人的面上依然是不变的从容。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