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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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说他不像好人呢......
我又飞快地扫他一眼，接着把头低下。
若从表面上说，这位师兄应该是北地寒域出产的铁血猛汉，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老子天下无敌谁敢来战我一锤子夯死你”的逼人气魄。
别看现在跟唐仟站在一处笑得正开心，我十分相信，待会要是有外来侵堡的江湖人，他保证能拉开肌肉盘结的一双铁臂，扲着双人力的强弓，像射小鸟似的射下淋漓的血影。
我惴惴不安的绞着衣摆。
光听他的声音，到还不是很难接受，可最重要的是，他这位师兄实在是......长得太可怕了。
我一眼都不敢再看。
铜铃大眼，剑眉直鼻，脸上浑似铁铸的线条，嘴角勾成一副不苟言笑，刚冷秉直的神态。我可真是怕死这种长相的人，上次还是我们君山的铁匠铺主亲自出面，才把被铁匠吓哭的我送回总舵。自此以后无论娘亲要什么样的镖，我都像是要被扒皮似的，抱着爹的大腿哭上好半天才肯去。
只见那位师兄爽朗一笑外加大掌一挥，即使我站得远仍然听到唐飞的肩膀处传来一声闷响。
唐飞的身子晃了晃，好歹是顶住了。
唐佰大笑道：“好兄弟！有了这么好的苗子还不忘给我也找个！师兄心里甚慰，改天请你喝酒！”也伸手去拍唐仟肩膀。
唐仟揣着手，笑着回他：“要不是怕肥水流了外人田，我也不会把这么好的苗子浪费到你的手上。”眼角有意无意地一扫，“你可得照看好，人家是个有心思有眼劲的娃，我还指望着将来能承上人情呢，可别给我练废这块料啊。”
唐佰哼笑一声，“原来你是惦记着这个啊！你放心，到时候肯定少不了你的！”
唐仟含着笑，摸摸鼻子凑近唐佰。“话可别说得太早，谁都知道你‘佰十来步’最能耐的就只是腿上功夫，就算拿了顶破天的练武奇才，到你这儿还不定能教成什么样呢！”
唐佰立时垮下张脸来，眼神也变了，用我最害怕的表情盯唐仟一眼，慢悠悠嗤道：“也忘了是谁在门内的试炼台上，一根飞羽只射裁判，弄得那天被提前取消资格，还被负伤的裁判追杀了一路？”
两虎相争，犹如菜鸡互啄。
我和唐飞呆立一旁，看着面前这两只为了男人的尊严而奋斗的炮，互相怼成集上卖菜的小贩。我因为害怕不敢去看唐佰，唐飞大约是接受不了他们无聊的嘴上斗趣，我跟他无言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走开去挖蚂蚁。
直到他俩言语争锋完毕。
我们辞别唐飞和他的新师父，一路下山。
我走的飞快，因为我怕唐飞后悔，顿悟性命比练武重要。但是很现实的是，唐飞现在还是个小孩，思想觉悟一时间没那么高，还是没有追上来。
终于离了山，我心有余悸的朝着练武场的山腰上舒口气。
希望唐飞能顿悟的能再晚一点。
但是没戏，明显是我想得太多。
唐仟没有再像先前那样带我出去玩。
他在别院附近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教我练镖。
其实练镖不难，昨天我学了两下就差不多能上手。找到窍门剩下的就只是苦练，这点我深有体悟，一般在十步以内的靶子我几乎算是百发百中，可是唐仟给我出了个难点，这个点难就难在他要我射他的镖靶机关猪，还是上了弦的那种。
这种猪一般都跑的飞快。
托我三伯的福，如今我也知晓了唐家六猪里，些许机关术的运作。
唐仟的镖靶机关猪和毒箭猪都是敏捷有余，但力道不足。为了改善其中的缺陷，镖靶的底座特定用了重铅加固，毒箭则改善容量和体形，这两只在机关中算是性能中上。
但由于镖靶的作用只适用做个靶子，靶子的重要性在唐门内是不需要多说的，这就代表欧冶子的那群铁血汉子们，在它的稳定性和速度上一定是改动出了令人“捶胸顿足”的特色。
我觉得，大叔们真的是很闲了。
每天除了打铁就是来为难我们这些才入门的菜鸟。
“笃！”
我收回手。
唐仟摇头叹气。
疑惑地看着他。
唐仟再摇头，叹气，无奈道：“阿莹......”
“恩？”
“不要再射机簧了......”
不做声。
“已经没有多余的机簧可以用来上弦了......”他更加无奈，“你每次都盯着机弦打，坏了换一个的功夫，比重新打一只飞镖更多......你为什么要打这里啊？”
“唔......”我不想说。
他又在我面前蹲下，这次脸上的笑变得勉强，可能事关荷包的事情，唐家堡的男人都意外的执着：“你的师兄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钱去打铁啦，给你师兄留点钱不好吗？”
我歪歪头。
“谁让它总是乱跑的。”我狡辩。
“不跑动，你怎么练习镖法？是个人都不会站在原地给你打的。”唐仟循循善诱。
“可是它跑的没有章法，我都判断不出它会往哪跑。”我也觉得有点委屈。
“那你想一想，”他深吸一口气。“在唐家，是机关猪跑得快还是人跑得快？”
“人。”我毫不犹豫。
他的样子像是被一口气哽在喉里。
“你再好好想想，到底是谁，跑的更快？”
我迷惑了，“当然是人啊。”
唐仟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可怕。
“好啦好啦，是猪。”我也学着他叹气。
“那你看，如果你习惯了机关猪的跑速，换到人的身上，你会不会觉得人更好射中？”唐仟道。
“你就不怕我一时倒换不过来，射到人前面去？”我问。
他的面色一瞬间又有些不平。
我承认，“好吧，是人更好射中一点。”
他使鼻子泄出那口气。
我觉得再说下去他可能要被我气死。
正巧镖靶猪“哼唧哼唧”的转了个方向，朝我奔来。
我一脚踩住，将它肚皮朝下压在地上，任凭它四条短腿在地上刨出小坑。“可是，就算换成了人那又怎样？总不能真的让我去找个人来射吧？”
唐仟站起身，不置可否道：“你也不一定能射中啊。”
我的怒火顿时又烧了起来。但看在他帮唐飞，我的小伙伴解决了就业问题的份上，我还是按捺下火气，只“哼”了声了事。
唐仟笑了笑，正色道：“好了，方才那是逗你玩，这回是真格的，”他一指不远处的竹林，“你休息一会儿，休息好了我会放它到林中，你不准追上去，隔着竹林射中镖靶。你有十只镖和半柱香的时间，中镖在半数以上就算过关，若是香烧完还没做完，就算你失败，接下来的几天仍然还要再练。”
“怎么样？”他收回手抱着双臂，眼神中含着淡淡的水色，“要是觉得没把握就再练几天。”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淡淡憋他一眼，抬腿，蹴鞠一样，将脚下脆皮猪“嗵”的声踢向他。“啰嗦什么，快点开始。”
一个时辰后
我擦着嘴角的血走出那片小密林。
心里不住的低骂。
王八蛋，打人居然往脸上打！
将时间拉回一个时辰前。
唐仟将小靶放在竹林，接着立在一旁谨防盯着，谨防我作弊。
我十分不屑的再瞥他一眼，甩手依着惯性将手上的镖投了出去。
五只掉了。
五只中了。
掉的全部射在竹子上。
中的有三只射中镖靶圆心，其余两只......
待看清楚靶子的状况，我立即二话不说撒丫子就开溜。
身后远远传来唐仟压低的吼声：“唐莹......！”
我慌了，跑的更快了。
待跑到足够远，我躲在一根竹子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委屈道：“我明明都打中了！”
唐仟迈着大步朝我这里走过来，一把揪出试图再度逃跑的我，提到眼前来：“可我们不也说好了，不打机弦的？！”
这么近的距离，我甚至都能听到他咬着牙的“格格”声。
我第一次这么近的惹怒别人，而且还被当场抓到。心中涌出的后怕明显盖过一时恶作剧的快感。我害怕地缩着脖子，小心翼翼的试探道：“那我赔给你好不好......你别生气......”
唐仟不吃这套：“赔？你当如何赔？这引弦是随机关一同出产的，但凡损毁只此两个备用，哪里还有多余的给你？”
听他这话，我一时也乱了注意。
正手足无措之际，我几乎是下意识的抬起手，学着小时候冲爹撒娇的本事，环住他颈侧，带着一半讨好一半期望的眼神看着他，嘟囔道：“那我给你亲亲......？给你亲亲你就不气了......”
说着就要印上他的脸颊。
唐仟身上僵硬一瞬，随即像是遇到什么洪荒猛兽似的，猛地往后一缩。
没亲到扑了个空，我疑惑道：“怎么了......哎呀！”
唐仟突然没来由的松开手，并飞快地后退几步，而后像个稻草人似的杵在原地。钳制住我的巨力消失，我顿时像个失去支撑的茶盏跌坐下去。
突变来得太快，我仅在跌下去的时候，瞥到他的神色大变。可能他的表情未免太过惊讶，我不由又问了一句：“怎么了？”
他的样子为什么变得那么奇怪？
迎着我询问的目光，唐仟的表情顿时变得不那么自然。
我抬头看他时，他眼中似有什么东西在颓然挣扎，但很明显是败了北，两颊飞快地漫上一层红晕，抬起左手捂住脸。
声音还有些颤抖，无力问道：“你方才......是在做什么？”
别看我能做的这么光明正大，真要让我说出去我却做不来。只能一脚一脚的踢着脚下，低着头不答他。
唐仟约莫是被真的惊到了，我听他在那边深深的吸了好几口气，才沉沉吐出，依旧是那副循循善诱的口气叹道：“阿莹......有些事，依你如今的年纪，且还不能做与他人......尤其是......尤其......”
他说不上话来了，我抬起头与他对视。
见他一直一直讲不出来，我呆呆的接了一句下去：“尤其是什么？”
他的样子奇怪，明明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两颊却僵硬的突起，脸上的红晕一直未消，红的像书雁姐木橱里的胭脂。
看他像被一口饭团哽住，怎么也不说话，我不由追问道：“你怎么了？”
唐仟的手攥紧又放下，胸口剧烈起伏着，终于是攥紧拳头，憋出一句话：“尤其是......”
他嘴唇微动，声音却小，隔得远听不清楚，只能依旧疑虑的望着他。
唐仟的眼神几经挣扎，最后放弃般的叹口气：“没什么......”
我不暇思索的拆穿道：“骗人。”
他的神态可不像是没什么的样子。
唐仟强迫自己放松，仿佛是泄气般道：“真的没什么......”
我走过去，抬起头看看他。
唐仟好高，即使我努力的挺直身板也只能达到他腰的位置，或者是大腿......此刻垂着眼，耷拉着表情，竟有些像是个跟我一般大的孩子，神情莫名沮丧。
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有些开心。好像看到别人吃瘪，我都挺开心的。
于是我就开心起来，歪着头问：“那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啊？”
唐仟不动，我上前抓着他衣摆拽拽。
“唐仟，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大约是被我叫回了魂，他的眼神在触到我的瞬间立刻恢复正常，只是表情一时还没调整过来，仍是那副发傻的神情：“你讲些什么？”
我觉得他是被我的致命一亲吓到失聪，又重复一遍：“我说，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唐仟的眼神飘到我脸上，定格了一会儿。
不像是思考，更多应该是发呆。
我抓抓脑袋，顿感无力。
好在唐家堡的男人都有着一颗强大的内心，在他短暂的出神后，终于被“哼唧哼唧”跑回来的靶猪拱到了小腿。
他被撞疼地“嘶”一下回神。
目光终于清醒。
唐仟最后只嘱咐我相同的事不要再做，否则他会很不高兴，不高兴就不会再来找我玩，让我自己考虑好后果。我却觉得他这反应很是喜欢，可看他又变得严肃的表情，我也只好默默答应。
他不做声，动作略慢的抱起地上的猪。
测试的红镖还插在上面，三支命中红心，其余两支，一支擦着引弦射在木皮上，一支射碎引弦，钉着铁皮险险地挂在边缘。
唐仟的眼神又变得很凝重。
大概是因为引弦这件事真的关乎到他荷包的起伏，所以他的表情不像平时一样温和。
“你想学什么啊？”
我闻言，一通乱糟糟的心思全都弃之脑后，兴奋的跳道：“千机！”
我最喜欢大师姐揣着千机施施然地拖着步子，慢悠悠的走过练武场的样子。每次娘出门时，也都是带着长刀和弩机，千机揣在怀中，长刀别于腰后。她们俱是一副侠气飒飒的英姿。
我虽然练镖上不尽心，私下里玩飞镖可是很努力练过的，准头什么的还是有把握。
虽然没能拯救唐仟的机弦，但是额外获得能学习千机的机会，会了弩机也就能学到运作，大不了以后学到机关的制作，我再给他打一把机弦赔给他，也不妨还他的损耗。
我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但是事实往往与我的想象背道而驰。
因为唐仟看到我的身高，外加比划了两下后，觉得我的天赋太差，没有教我上手驽机，反而教我学暗杀刀。
现在我嘴上的破口就是他惯性刀柄的结果。
我一度怀疑这道伤口是因为害他出丑的报复。
活动下嘴角，一股刺痛顿时传来，我疼的赶紧把嘴闭上。
捂着不敢再动一下的半张脸，深深地抽口气。这下回去见到娘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我松下一口气，正在为今晚的自己哀叹时，冷不防耳边传来一声奇怪轻响。
我顿住一瞬，停下脚步屏气凝神，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耳边，仔细听着动静。
过了许久，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右后方极轻的又传来一声闷声。
像是无意间的低语。
我立刻屏着气息悄声摸过去。
往常就是这样，在君山二狗子跟我捉迷藏次次被找到时，都会崩溃到落泪，一副要死不活的憋屈样。
不过他但凡难受，不会叫我真的找着，而是会去丐帮的山上藏着，像我们玩捉迷藏时那样，自己一个人偷偷躲在石头后抹泪。
我敢肯定这次也是有人伤心了，所以窝在这偷偷的藏着。
我也已打定主意，无论藏在这里的是谁，定要像在丐帮时候那样，将他吓上一跳。
如果说，世上有种宿敌，是见面就恨不得对方立马就遭受到世间所有不测，最好能被自己抖搂出来的秘密惊死当场，含恨遗世的那种宿敌。
那它说的一定就是我和唐渊。
那个被我半条蚯蚓吓到魂飞天外的死小孩。
在竹林的间隙窥到他的背影后，我立刻将这竹林周边搜寻的一干二净，试图找出点什么长身的长虫，绕到他背后好再将他吓上那么一下。
即使方才才被唐仟打出一嘴的血，此刻仍不能阻止我身体力行的寻找乐子。
至于躲在石头后伤心抹泪的猜测，早就在我看到是唐渊时给抛到九霄云外。那小屁孩还能有伤心到让人落泪的经历？鬼才信呢！
然而令我十分丧气的是，这片林子十分干净，我寻遍全场也只找到条全身泛紫的长身蜈蚣。
我没办法，只好将蜈蚣绕在指尖抓着。因为我不确定唐渊是否会被这种多足的长虫吓到。
毕竟蚯蚓和多足怪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这只紫蜈蚣还挺不老实，一直搬动着百足想从我手上跑掉，头顶的两只短触须不住的点点，探路似的变换着方位，捏在手里直打滑。
我按捺不住心里涌动的兴奋，一把将蜈蚣头按在手腕上固定，一边悄悄的靠近竹林深处，两块大石中间的唐渊。
也不知是怎地，兴许是我摁的它疼了，蜈蚣搬动着尾巴蛰了我一口。我当时全副心思都放在唐渊身上，自然没怎么防备一直在我胳膊上扭动的蜈蚣，被它这么一咬，我憋不住“哎呦”一声的叫出来。
这一叫，就失了吓人的先机。
唐渊“唰”的一下停了动静，扭过头，眼神死死地盯着我。
失了先机的我一时无措的站住，也有点理亏的看着他。
我本想他会像上次见面那样冷哼一声再紧跟着像个大人一样对我冷嘲热讽，我也做好了准备，只要他胆敢对我出言不逊我就亮出小紫，尽量对着他的脸扔过去，好叫他知道我们君山的女人也不是好惹的。
可是他转过来的表情却是我万万没有料到的。
唐渊通红着双眼，眼中还有未拭净的水汽，两旁的脸颊也是微红的，惟有一张纸似的薄唇，此刻紧咬着，泄露出他最后的倔强。
我一时无言，定在当场。手还是尽心尽力的捂住紫蜈蚣，免得它不小心落下来。本以为会撞见他的秘密基地来上一场轰炸，却没想到真会遇上对手最低落的时候。
说到底我也只是小孩心思，做事全然不考虑后果，我当时只想着要将他吓上一跳，却没想过吓完之后我当如何，又或者没有得逞，我该当如何。
总归是没有考虑，全凭一时冲动赶上前去，闷头撞见这景象，心里片刻愣怔后，却又不知该如何收场。
见我呆若木鸡，唐渊便先开了口。
我以为，他定是要先将我像上次那样鄙视一番，再施施然的威胁我，若我胆敢说出去，就在我身上开出十几二十个洞之类的话。
虽然我已经历经一年的口水历练，变得百毒不侵，但言语上的挑衅被唐渊使出了新高度，每次用我都气得不轻。
倘若是这样，那我即使拼了命也要将小紫塞到他嘴里，好杀一杀他的嚣张气焰。
却没想到他一开口，嗓子里却是憋着一股子哭腔，眼里的泪又漫上来，闷头闷脑的问我：“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我顿时呆住：“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