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盘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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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一进门，看见王燕飞那通红肿胀的脸庞，多少也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平复了心情。望闻问切一番之后，发现她是真病，却又尴尬地看不出什么病因，只好怀疑是接触了什么毒物，开了些清热解毒的药应付。回去一禀报，韩国公那张俊美的脸分外阴沉：“这贱人，倒下得去手，也不怕真折了去。没看出来，还是个三贞九烈的货。”
太医也不敢多话，只是默默转头，抹去头上冷汗涔涔。
那药王燕飞派人去抓了，却放着没煎。药未必会吃坏人，但她知道自己很快会自愈，并不需要。
这才只过去第一关，接下来，每一步都不好走。
很快，市面上就有了传闻，说天浴坊的老板重病不愈，整个产业，都要发卖了。
一下午，应付了四五拨人，伊奈斯累得小脸发白，看王燕飞的表情很是哀怨。
“叫缇姨来顶着吧，”王燕飞温言道，“为难你了。”
“要不，还是我顶一顶？就缇姨那个性子……”
“傻姑娘，”王燕飞摸了摸她的头，“若不是早有准备，我敢玩儿这一手？她去谈正好，谈不成还谈不黄么。”
伊奈斯愤愤然：“姐姐，你坑我！”
王燕飞眼一瞪：“练练你怎么了，姐姐还能一辈子在你前头扛事儿？看你一下午表现还不错，刚想夸你几句，看看你这个样子。”
“啊，真的吗？”伊奈斯一扫疲态，整个精神了起来，“我表现哪里不错了？你快给我说说。”
“多大的姑娘了，还这样求人夸。哪里不错你不需要知道，哪里不合适我回头再和你细说，总之没捅什么大篓子，算你一功。”
伊奈斯差点跳起舞来，美滋滋走了。
王燕飞的红疹已经全都消了，容颜恢复，虽然还有些浅浅的印子，但已经不能再出门见客了，不然太子知晓了，可是不小的麻烦。
至于韩国公……他也不需要知晓，估计早猜到了。
缇姨今天倒难得不是一张臭脸，只是看着有些恍惚，心不在焉。往王燕飞身边的椅子上一坐，听王燕飞交代事务，嗯嗯啊啊地答应着，怎么看都没往心里去的样子。好半天，忽然蹦出一句话，却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早知有今天，为何还让她去学歌呢？学了，又有什么用呢？”
王燕飞一愣，转瞬就明白了过来，她说的是凤凤：“给她找点事做罢了，以后再说以后的。”
“你本可以卖她个好的。”
“有用吗？我其实根本不在乎她歌唱的怎样，能不能给我赚到钱，当初不过是看不下去那些公子哥作恶，又看她招人疼，左右也不在乎那几十两银子，就把人留下了。可是真告诉她这些，对她有什么好处？这世道没那么甜，老指望别人无条件地对自己好，以她这小胳膊小腿，最先害死的，是她自己。”
“你果然是他们的女儿，”缇姨一贯冷硬的脸上，两行热泪淌了下来，“一模一样的做派。”
“想起自己的光荣事迹了？”王燕飞气定神闲，“凤凤可没你那本事，孩子比你老实多了。”
缇姨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了一点属于“人”的表情，促狭道：“我只不过勾引了你父亲一次，还没成功，你居然记恨到现在？”
“呵！”王燕飞一翻白眼，“您还真有脸提！”
“是你母亲大度，”缇姨的眼睛仿佛望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没有跟我计较。你说得对，不论我遭遇什么，都不能成为我理直气壮祸害别人的理由。”
“你改了就好。这次卖店的所有钱你都拿着，不过从今以后，别怪我不能再帮你什么了。”
缇姨叹了口气：“是我欠你们的。”
“你不欠我什么，”王燕飞摇了摇头，“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母亲临终时的嘱托，是为了罗马……哪怕罗马已经不在了。”
“是啊，”缇姨眼里泛起了泪光，“为了罗马。”
门突然被敲响，外面传来伊奈斯的声音：“上次那个鸨母，又来了。恐怕背后是韩国公的意思。”
王燕飞拍了拍缇姨：“去吧。”
缇姨点了点头，推门而出。
谁都没注意到，角落里有个瘦小的身影，一直隐没在阴影里偷听，直到听到鸨母前来的消息，才受惊了似的，飞速离去了。
小小的手一直捂着嘴，生怕哭出声来。
是凤凤。
鸨母一见缇姨毫不客气地往主位上一座，早已备好的台词就有点卡壳，左顾右盼了一阵，只得硬着头皮问她：“我那妹妹呢？”
缇姨一张死人脸毫无表情：“我们这里的女孩子，都是从万里之遥的罗马来的，难不成，还和你有什么亲戚关系吗？”
鸨母被噎得胃疼：“呵，我是说我那王燕飞王妹妹……”
“她也和你没有什么亲戚关系吧？”
鸨母严重怀疑这人就是故意的，只得改口：“我是说王燕飞王掌柜……”
“哦，她病还没好，养着呢。你有事和我说，一样的。这位夫人……”
“不，我未曾嫁娶……”
“那这位姑娘？”
鸨母脸都绿了，这从哪儿找来的这么个四六不懂的玩意儿！
“叫我刘掌柜吧。”
“哦，刘掌柜，你也是做生意的人，脑子要清楚，乱认亲戚可不行啊！”
有完没完了这是！
鸨母快被气哭了，只得单刀直入：“不瞒这位姐……这位夫人……”
缇姨打断她：“我也未曾嫁娶。”
我捏死你！
鸨母被打断了不知第多少次，为了防止话再被堵在嘴里说不出来，放弃了一切花巧，面无表情念台词：“不瞒你说，我是奉韩国公之意，来帮王燕飞王掌柜解决燃眉之急的。”
然后缇姨继续板着一张死人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照鸨母的规划，她说到这里，对方应该好奇地问她，她怎么知道自己有燃眉之急，她怎么就能帮她解决燃眉之急。
看了看缇姨的死人脸，鸨母放弃了卖关子，强行把后面的台词念了出来：“辛辛苦苦经营了两年的产业，何苦放弃呢？王掌柜若是不想再抛头露面，国公爷可以为她撑腰，这不是，”她手一招，旁边凑过来一个中年男子，油头粉面，一副账房先生的样子，“这是国公爷铺子里柜面上的掌柜，日后天浴坊一应事务，他都可以负责，天浴坊还是王燕飞的产业，你说这多好。”
若是王燕飞听到这话，心肝肺能气炸了，这糟老头子不要脸的程度居然又升了一级，这是空手套白狼，一分钱不花想把天浴坊这棵摇钱树收入囊中，还想得便宜卖乖跟她要人情。
但是不管缇姨有没有听明白这层意思，都不妨碍她一如既往直来直去实话实说：“不用了。”
连“谢谢国公爷美意”都没有，就是“不用了”。
鸨母已经快被气的没脾气了，这地方大约和她八字不合？
“您还是去通报一声吧，王掌柜应该能明白国公爷这话的分量。”说这话的时候，鸨母还是心有底气的，也懒得装客气了，一脸倨傲。
“我说不用了，”缇姨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我们这店，已经卖了。东西已经在收拾了，再过几天就正式过户。”
鸨母脸色一变，也被激出了气性：“谁？你只管说，这地界韩国公有意收下，看看他还敢不敢继续买！”
缇姨认真地问她：“你确定要这么传话吗？”
“怎么，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难不成，韩国公也得罪不起？”
“我对你们唐人的爵位确实没什么研究，但是，王，应该比公要大一些吧？当然，如果你一定要坚持，我可以让我们这边的姑娘去和淮王说一下，说韩国公……”
“淮、淮王？”鸨母已经失去了理智，“你们什么时候搭上了淮王？不是今天才开始卖吗？”
缇姨依旧很诚恳：“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鸨母一口气差点没上不来，实在待不下去了，撂下一句“你等着”，便拉着那掌柜走了。
后面偷听的伊奈斯和嘉米尔几个都快笑死了，只有缇姨一脸无辜，好像还不明白人是怎么被气走的。
“姐姐简直精辟啊，”伊奈斯叹道，“‘谈不成，还谈不黄么？’要说把事情谈黄，咱们几个，谁也跟缇姨没法比呀！”
几个小姑娘笑了一阵，各自散了。
听完了鸨母战战兢兢的复命，韩国公儒雅风流的面具终于维持不住，袍袖一挥，茶碗稀里哗啦碎了一地：“贱人！”
“奴婢也不知，她怎就勾搭上了淮王……”
“行了，你回去吧，”韩国公赶苍蝇似地挥了挥手，让她离开，“她早有预谋，此次不怪你。”
“谢主子恩典，奴婢……”
“快点儿滚。”
“嗳。”
鸨母连忙退了出去，然后拍了拍胸脯，长出了一口气。
“淮王，”韩国公眯起眼睛，冷笑起来，“与虎谋皮，不外如是……老虎不发威，你还真当他吃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盘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