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没有为我还俗》微雨红衣

6、太子

　　第二天早晨，王燕飞起了身，练了一会儿舞，香汗淋漓出了练功房，就看见凤凤窝在一根柱子后面，低着头，两只眼睛不错神地盯着她，见她出来，却将身一扭，跑了。

　　人是伊奈斯安顿的，王燕飞一直没去和她说几句话，不过看她这别别扭扭的样子，王燕飞心知肚明她在想些什么，只是惫懒理她，只交代伊奈斯要给她说好规矩，天浴坊不养闲人，想留下就好好跟着唱诗班练歌。

　　想来伊奈斯已经和她说了，留下她，是因为她那一嗓子够亮。

　　“怎么一天功夫，你又搞出这么多事来？”

　　盯着凤凤颠儿颠儿跑走的背影，缇姨脸色不虞。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王燕飞从架子上拿起一块毛巾，擦拭着身体：

　　“也是不想眼睁睁看着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变成你这个样子。”

　　缇姨一愣，却没再说什么，臭着一张脸，转身走了。

　　王燕飞今天真的没有心情闲扯。整肃妆容，打迭精神，去渡今天这一关——太子要来呢。

　　太子今年十六。当今皇上三十出头，年富力强，不过只有这一个半大儿子还算整齐，其余皇子早夭的早夭，生病的生病，傻的傻，残的残，由此可见宫中那位皇后娘娘的本事。

　　韩国公秦厉的妹妹，确实笨不到哪里去，据说当年，也是冠盖满京华的人物。

　　只不过这兄妹俩，下一代普遍没有继承自己的绝代风华，韩国公家的秦雨楼世子，奇迹般长成了个一心读圣贤书的呆子，而这位太子殿下，则是个又蠢又毒的小废物。

　　事事由自己的母亲在前面铺路，要风得风要雨的雨，东宫正位又没人来抢，想不变成废物也难。

　　太监开路，宫女执伞，仪仗排开，气势惊人。

　　是这小废物来了呢。

　　王燕飞真心觉着，皇帝是故意把他养废的——一个太子，青天白日的，不进学、不理政，一下了早朝，就赶几十里路跑到自己这里来点卯，皇帝居然不收拾他。

　　估计也是看这兄妹俩不顺眼很久了吧，不想再让他们的血脉，继承大统。

　　韩国公和皇后居然毫无察觉？

　　她不信。

　　她们是察觉了，却也不在乎。若是太子能干了，懂事了，日后登基，翅膀硬了，他们这些外戚，怎么干政。

　　只是这京城中，必有一场腥风血雨，她倒是希望，皇帝能赢。

　　直到太子进了门，王燕飞还是觉得眼前这一幕太荒唐。

　　搞这么大阵仗，回你皇家禁苑不行吗？温泉这东西，别人家没有，你们家还没有吗？

　　非摆这谱。

　　看人家淮王，正经皇叔，来一趟多低调，就一个太监提前开路而已。

　　但是太子显然不这么想。

　　“燕娘子，你太胡闹了！”

　　太子一进来，就气势汹汹地抛出了这一句。

　　“舅父让你叫‘三郎’，你还真敢叫！明明说好了要到我东宫去的，你这样喊，不是乱了辈分！”

　　得，来了。

　　王燕飞堆起一脸天真无邪：

　　“太子爷说笑了，什么三郎，谁的三郎？我竟不认识呢。”

　　太子一愣，然后继续气势汹汹：“他们明明说了，是你亲口叫的！”

　　王燕飞满脸的委屈和无辜：“不知是哪位说的？”

　　太子一抬下巴，指着自己身边的伺候的一个小宫女：“绯红，不是你亲耳听见的么？你不是说，好多人都听见了么？”

　　王燕飞继续楚楚可怜：“这位妹妹，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受哪位的差遣，可我只想叫太子妃和各位良媛良娣知道，小女子不过一介布衣，蒲柳之姿，便是入了东宫，也不过是个分位地位的嫔妾罢了，怎么会威胁到她们的地位？这般作为，也太看得起小女了。”

　　绯红惊怒：“你血口喷人！奴婢本是奉太子之命监视于你，与各位娘娘何干？明明是你恬不知耻一口一个‘三郎’，竟在此颠倒黑白！”

　　“好了好了，是我多想了，”王燕飞脸上挂起强颜的欢笑，“不管怎么说，殿下，借小女子一万个胆，小女子也不敢高攀韩国公啊！纵然有几句笑语，也不过是拿小女子寻开心罢了，做不得真的。池子早就备好了，殿下且下去泡吧，没得为了小女子，在这里耽搁时间。”

　　看着美人一脸委屈、强忍泪水的样子，太子心软了不少：“国公又如何？舅父是国公，本宫还是一国的储君呢！你去收拾收拾，今日就跟本殿下回东宫，做本殿下的女人，还用高攀哪个？你放心，有本宫在，没人敢让你受委屈。”

　　王燕飞脸一僵。

　　完蛋，玩大发了。

　　“殿下，您之前一直说带我回东宫，可，可我一直都以为，您是和我说笑的……”

　　太子自我感觉极其良好：“没事，别被惊喜砸昏了头，跟了本殿下，荣华富贵还在后头呢。”

　　王燕飞轻轻摇头：“小女子是说，之前，从未做过准备，如今突然要走……”

　　“准备什么？我东宫里，什么没有？吃穿用度，还能克扣你的不成？”

　　王燕飞又轻轻摇头：“小女不是这个意思。小女是说，我虽是一介布衣，到底有这么大的买卖在，临走之前，总要许多事情要交代，总不好我自己一个人去了东宫享福，倒让姐姐妹妹们手里这摊生意都开不下去不是。”

　　“还开什么开？都跟着你去东宫算了，不过是几十号人，本殿下还养得起。”

　　王燕飞努力克制住锤爆他狗头的冲动，脸上只是摆出了为难的神情：“这……太给殿下添麻烦了……”

　　“算了算了，本殿下就宽限你几天。”太子终究是没敌过美人示弱，虽然这一招他实在见了太多，可这招究竟能起多大效应，说到底还是看脸，王燕飞眼里挂着泪珠，犹如明珠泣露，我见犹怜，太子一看她这张脸，就比平时好说话了千百倍。

　　“三天，三天后，本殿下会派人来接你去东宫。”

　　“多谢殿下恩典。”

　　王燕飞福身下拜。

　　太子伸手将她搀了起来，指尖在她手臂上充满暗示地摩挲了两下，惹得她胃里一阵阵往上反，然后志得意满泡温泉去也。

　　伊奈斯冲她竖起了大拇指：“姐姐，这个。”

　　王燕飞翻了个大白眼，哆嗦了两下，显见着自己也被自己恶心了个不轻，皱着眉头苦着脸就回屋歇息去了。

　　脑瓜疼。

　　没多一会儿，伊奈斯悄悄摸了进来，跟她嚼舌根：“韩国公世子今天又来了，这回带着几个太学生，看着都挺精神的，一个个东张西望好像是在找你，不过没找到也不张嘴问，自己进了池子泡去了。凤凤偷偷跟过去了，不知道要做点什么。”

　　“还能做点什么？这是看咱们这里也不怎么样，想跟着秦世子走呗，”王燕飞揉着太阳穴，“忙你的去吧，这边不用管。”

　　“这个小白眼狼！”

　　“不用管她。真教她去勾引秦世子，她也没这个胆量。”

　　“我倒看那个秦世子对你有几分意思，人也算一表人才，更难得行事正派，要不要，考虑一下？”

　　“嫁给他，好方便他爹那个糟老头子扒灰？”王燕飞白了伊奈斯一眼，“怎么想的呢你！赶快走，别在我这里惹我头疼。”

　　伊奈斯吐了吐舌头，一耸肩，又悄悄摸了出去。

　　她王燕飞一生磊落，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从未掩饰过自己并非完璧的事实，只除了在太子面前。

　　没办法，谁叫太子第一次见面就想让她服侍沐浴呢？

　　当时，她也是惊怒交加，却又无能为力，上位者手里有绝对的权力，一个商人女子如何拒绝？

　　她只能示弱，只能装，只能千方百计勾引得他一次次提高她在他心里的位置，提高到不愿意太轻易对待。

　　她知道自己好看。

　　也知道怎么样能让男人眼里的自己，更好看。

　　便俏生生立在那里，双眸含水，委委屈屈地看着他，细白的手抱住自己的手臂，含羞带怯地问他：“殿下，我虽只是一介布衣，到底是好人家的闺女，未曾婚配，也从不做皮肉生意。殿下让我跟了你，却这般轻易，连顶粉红小轿，都没有吗？”

　　她太美了，美到能干扰人做决定的程度，看见她这幅样子，太子那十几年来几乎从未出现过的良心居然动了动，连做惯了的霸王硬上弓都没法顺利操作，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虽然她相信以太子这拎不清的个性和微妙的处境，不出几年，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可是太子若是想让她归西，立等可为，根本不用等几年。

　　这便是这个等级分明的世界。

　　她用尽了柔功夫，温言软语地哄着，可是虚与委蛇了几次后，这一天还是来了。

　　总要四两拨千斤，四两很累啊。

　　罢了罢了。

　　既然早有准备，那便上吧。

　　三天，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