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琢成器》蜂蜜米露

5、会试 嘉

　　嘉平十九年春，会试在即。
　　京城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出城门大概十里外，有座小亭子，因为四周种满了柳树，所以被人称为柳亭，“柳”谐音“留”，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人在这里送别亲友。
　　宽敞的官道上，传来哒哒的马蹄声，十来人骑马奔驰，扬起尘土。
　　只见众人簇拥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马，风驰电掣地纵横在官道上。一位身穿靛蓝骑装的青年坐在马上，面如冠玉，清新俊逸。他一手甩鞭，一手挽缰，马飞如箭，墨发在风中飘飞。
　　“奴才李德全请顾爷金安！”李德全扑通一声跪在道路中央，身后呼啦啦跪了一片，“顾爷金安！”
　　顾玦抓紧缰绳，马儿被勒住逐渐停下来，顾玦居高临下暼他一眼，淡淡说了句，“回去再说。”
　　随即甩鞭，马儿疾如闪电，飞驰而过。
　　“回顾爷，主子……”李德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顾玦一行人已经只能看见背影，急忙起身，招来一人耳语，“快，回太子府，就说顾爷来了。”
　　说完翻身上马，匆匆跟上。
　　……
　　顾府别院
　　顾玦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一旁的下人，顾府已经备好汤池，顾玦洗漱一番，洗去一身尘埃。
　　李德全候在正院大厅，焦急地走来走去，隐晦的塞了个荷包给上茶的小丫头，笑着说：“请姑娘回禀一声，就说李德全请安呢。”
　　小丫头十来岁的样子，偷偷捏了捏荷包，大眼睛眨了眨，转身向内室走去。
　　李德全整理了一下衣服，正襟危坐，心想，除了老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还没谁敢收他的荷包呢。
　　……
　　卧房内，顾玦穿着雪白的中衣，手托着下颌，斜倚着美人榻闭目养神。泽兰跪在塌边，拿着巾帕为他绞干头发。
　　南星打开箱笼，把书籍和笔墨纸砚等整理一下，放到书房。
　　白芷把茶盏轻轻放在顾玦手边，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江篱弯下腰，拿起床单抖开铺在床上，把叠好的被子摊开，将灌足热水的汤婆子放进被窝。
　　小丫头趴在门上，探头探脑，白芷回来正好看见，揪着她的耳朵到一旁。
　　“哎哟疼疼疼，白芷姐姐，我知道错了。”小丫头捂着耳朵求饶，觉得耳朵火辣辣的疼。
　　“说，趴在门上干嘛？是不是在偷听？”白芷松手，盯着她说，“鬼鬼祟祟的，跟个贼一样，赶紧交代清楚，不然我就告诉孔嬷嬷。”
　　小桃闻言小脸煞白。
　　孔嬷嬷是顾玦的奶娘，对顾玦身边的人向来就严肃，最看不得丫头们有歪心思，要是让她知道了，小桃少不了皮肉之苦。
　　“白芷姐姐不要！饶了我这一次吧。”小桃轻轻拉着她的衣袖，祈求的看着她，“我就是……就是来问问主子要不要见大厅的那个客人。”
　　“好啊，我知道了，你定是收了人家的贿赂！”白芷恍然，接着脸上露出怪异的表情，“小桃，你胆子真大！你可知道他是谁？”
　　“不知。”小桃摇头，“难道是什么大人物？看起来不像啊。”
　　“哼哼，他可不是好惹的，他的主子可是大周朝顶顶尊贵的人！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巴结他呢！”白芷用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吓唬她，“你呀！胆子真大！像你这样的小脑瓜，他不知摘了几箩筐了！”
　　“啊？那他会不会报复我呀？白芷姐姐，我我……”小桃扁嘴，一脸害怕，眼睛红红的，“呜呜，我是不是要死了……”
　　“好了，别哭了。”白芷抹去她脸上的泪水，“以后可别收客人的钱了，不然主子也保不了你！”
　　“呜呜，再也不收了。”
　　白芷拍拍她的胳膊，忍着笑转身离开。
　　……
　　白芷进屋，江篱拉着她小声问：“怎么去了这么久？刚才我看到小桃那丫头探头探脑的，不知道要干什么。”
　　白芷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方才的事。
　　江篱听完想了想，然后走到顾玦身边，低声问：“主子，李公公在门外候着，您要不要传他进来？”
　　顾玦睁眼，揉了揉眉心，“让他进来吧。”
　　……
　　李德全进门跪安，然后细细说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最后说：“主子说，如今局势紧张，他身边危机重重，明面上不能与您接触，希望您能与他私下见一面。”
　　顾玦轻斥：“鬼鬼祟祟，不成体统。”
　　李德全缩了缩脑袋，低着头不敢说什么。
　　片刻后，顾玦说：“他成亲那日我来不及回来，没能亲眼看到那日的情景，你说来我听听。”
　　闻言，李德全弯腰谄媚地笑着说：“那日真是热闹极了！京城里到处都是红绸，皇城内外，人声鼎沸，殿下骑着高头大马，百官齐贺，百姓山呼千岁，太子妃娘娘凤冠霞帔，雍容华贵……”
　　顾玦仔细听着，脑海中一点点描绘出了那日的情景，忍着心脏密密匝匝的针扎似的疼，微笑着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李德全一脸欣喜，“奴才替主子谢顾爷，必会如实回复。”
　　顾玦点头，然后起身，亲自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匣子递给他，“这是给小皇孙的周岁礼。前些日错过了，希望能弥补一二。”
　　匣子小巧精致，四面雕刻着不同的风景，八个角上镶嵌着宝石。
　　李德全心中一颤，脑中闪过小皇孙与眼前青年相似的眉眼，连忙垂下眼睛，低着头双手小心翼翼接过来。
　　……
　　太子府
　　宋钰打开匣子，里面放着一对镯子，一个璎珞，还有一个平安扣，这几样应该是从一整块羊脂玉里扣出的，细腻温润，莹透纯净，洁白无瑕。
　　宋钰亲自给小皇孙戴上，细细端详，小皇孙眉清目秀，睫毛又密又长，握着两个小拳头，蜷缩着睡得正香。
　　看了一会儿，宋钰又把这些小心地收了起来，让李德全收到仓库放好。
　　……
　　会试如期举行。
　　顾玦得头名会元。
　　十日后，举行殿试，太子殿下监考。
　　奉天殿，三百余名贡士，顾玦居首位，正对着太子殿下的宝座。
　　辰时，太子高声宣读一遍考题，燃香计时，众人纷纷提笔。
　　顾玦收拢思绪，静静思索，先打草稿，然后略做修改，抄在卷纸上。
　　宋钰坐着上方，垂眼看着顾玦，目光柔和。
　　顾玦心中叹气，他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只知道自己被盯了一整天。
　　不仅宋钰盯着他，他身边的太监李德全也目不转睛看着他，就连各位监控的大人也时不时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