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乐正传》归德

2、二

　　省城的C中是全国数的上号的高中，每年代表中国参加国际中学生的各类竞赛的选手中，几乎都有C中的学生。“跨进了C中校门就等于一只脚跨进了大学校门”这句话是被C中师生鄙视的，因为C中自己的统计记录中只有重点线的上线率和上线人数。它的理科实验班更是汇集了全省精英中的精英，刚毕业的那个实验班把C中的优势体现的淋漓尽致——全班42人，保送生26人（其中8人北大7人清华11人中科大），参加高考人数16人，最高分723最低分607平均631（满分750）。所以我拖着行李到学校报到的那天，是怀着满心喜悦的，连出租车司机都主动少收了车钱的零头。

　　在填完一堆表格、领到一堆卡证之后，晕头转向的我开始按图索骥寻找我的宿舍。从信息楼出来……左传……左传……再左传……，我立马清醒了——被惊醒了——在同时见到纽约帝国大厦和阿富汗难民临时住所时，每个人都会为它们之间巨大的落差所惊讶——教学区建筑和这几栋楼的落差比那小不了多少。
　　反复确定我按照正确的路线来到了正确的地点以后，我拎着寝室号牌一边上楼一边庆幸这危楼只有三层就是逃生也比较容易，估计学校本着先劳筋动骨，从身体上给予磨难，是天降大任于人的充分条件的考虑，先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

　　“同学，你是一个人来的吗？把箱子给我吧。”我眼前出现了一只干净、细长的大手，抬头一看，它的主人正站在几阶楼梯之上，背后天使的翅膀徐徐展开——以后的事实会证明那翅膀的颜色是黑色的——我当场感激涕零，二话不说就把装着书的那只最重的箱子交给了他。后来每当谈及此事，江伟总是以“你小子还真不知道客气”作为最后结束的感叹。

　　过道里、寝室里挤满了人，好象都有家长送，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来了，七手八脚的收拾东西，七嘴八舌的讨论差劲的住宿条件，我使出浑身解数才来到311寝室，也愈发感激分担了我一大半重担的天使同学，放下行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对他道了一声：“谢谢学长！”他挑挑眉，没说什么，转身便走了。

　　我是窗户右边那张上铺，视线不错，叠被铺床挂蚊帐也难不到我，可十几位叔叔阿姨反复的问话却让我差点招架不住。
　　“你是哪个学校来的啊？”
　　“那么远的地方啊？”
　　“你怎么一个人就来啦？”
　　“为了进C中一定很辛苦吧？”
　　……
　　随后就变成了关于我考学无比之艰辛和我独自报名无比之勇敢的讨论，最终一致同意——这孩子真能干。完全忽略了和他们结论差异颇大的我的解释。

　　好容易等到家长离校的时间，宿舍里只剩下四个人了，没有想到室友的第一句话又是：“你一个人来的呀，真能干！”我无语的盯着对面问话的女生，“自我介绍一下吧。”
　　一轮初步交流下来，我知道了问我话的女孩子叫舒畅，省城的，一眼看上去就是那种大城市好出身的天之骄女；她下铺和我一样是从外地来的，林利，人和名字一样爽快利落；我下铺的韩宣平也是省城的，一笑就有两个乖巧的小酒窝。

　　“走吧，去吃饭，六点四十五晚自习就打预备铃了。”
　　“啊，还有晚自习？今天才第一天哎！”
　　“这是C中，和你们那里的学校不一样。”舒畅不屑的扔下这句话便转身出门了。
　　韩宣平笑笑也走了。
　　我只好扯上林利结伴而行了。

　　还好第一次晚自习是新生教育，不然从来没有上过晚自习的我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重点就是重点，校长、教务主任、各科老师挨个来班上讲话，一人十几二十分钟就耗掉了两三个小时，其实内容不外乎几点：本校的优良传统、在坐各位肩负的责任以及未来三年头悬梁锥刺骨的展望，听得我昏昏欲睡，加上本来就累了一天了，头和颈的运动方式便逐渐向小鸡啄米靠拢了。
　　“咚！”
　　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听起来格外响亮。
　　我激灵一下醒了，发现所有人都齐刷刷的把目光转向我，这才反应过来——糗大了——脑袋磕桌上了！
　　大概C中的优良传统中从来没有包括在新生教育时出现此等原因此等方式的“意外”，班主任老太的脸由红转青由青转白由白转黑。鉴于还有领导和老师们在场，决定留待课后再对我进行单独教育。

　　实验班的班主任果然不是人人都可以胜任的。老太以一位灵魂工程师的良知和一位辛勤园丁的热忱，对我从行为到思想都进行了透彻的分析和教育，从我作为小城有史以来第一个来到C中的学生的意义和影响到人类社会的发展和方向，高层次高视角的批判了我的无组织无纪律，条理清晰，有理有据。让我哑口无言，感到自己居然完全辜负了这么多年来国家的培养，简直罪大恶极天理难容再无颜面苟活于世。
　　在被老太痛心疾首口若悬河的帮助感化了两小时二十七分钟之后，我对错误的认识终于深刻到勉强可以让祖国人民接受的程度，再考虑到我是刚进校的新同学，可以给予优待，班主任终于点头大赦，让我回去再好好想想。
　　我诚惶诚恐的回到寝室熄灯冥想，越想越不对劲，KAO，搞半天我这十几年都活到牛肚子里去了呀！一来这儿就被贬的一无是处。不就打了点瞌睡嘛，用得着如此上纲上线啊1
　　郁闷！郁闷！郁闷！

　　高中生活的第一天就这样在我无处发泄的郁闷中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