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乐正传》归德

1、一

　　作为80年代出生的小孩，我的生活绝对可以用“幸福”来形容：吃得饱饱的、穿得暖暖的、玩得开开心心的、学得轻轻松松的，既充分体会了社会主义的优越和改革春风的和煦，又比90年代的弟弟妹妹们享受了更贴近自然更自由自在的童年。
　　看看如今在钢筋水泥的森林之中成长的孩子们，兴高采烈的在公园小树林里和动物园铁笼子旁完成了对自然界生物界的最初认识，再瞅瞅那数也数不清的辅导班、培训班、提高班……，我简直觉得我的童年快乐的像天堂。

　　我记忆中最早的素质教育始于渭河的河滩上，水是凉的沙是湿的，泥是黄的天是蓝的，石头是咸的草是甜的（小时侯习惯于所有事物都要先经过嘴巴的检验，包括奶奶家一只大白猫的耳朵，结果就是那只猫咪忍无可忍躲无可躲之下离家出走，就再也不见了L大家千万不要尝试，再说，二十年前和现在比起来可以说几乎没有污染）。怎么样才能把我的沙丘城堡堆的比爸爸更快更高是我常常思考的智力问题，不过至今也没有答案。冬天堆雪人和帮妈妈把大白菜搬进菜窖里则是我最喜欢的体力运动——因为堆雪人时可以把雪塞进小朋友的衣领里，而菜窖里有一窝粉嘟嘟还没有睁开眼睛的小老鼠非常可爱（注意前提条件！）。随着爸爸妈妈工作调动来到天府之国的源头，我热爱的两项活动都失去了开展的自然条件，不过，小孩子对于新环境的适应和新条件的充分利用的能力是惊人的，至少我是如鱼得水乐在蜀中了。
　　在河滩上玩沙子拣石头的爱好依然保持着，不过更上了一个层次，再也不把力气浪费在永远也赢不了的和爸爸进行的堆城堡的比赛上了，会用各种形状不同颜色大小各异的石头拼一些自认为绝妙的艺术画。在小河沟里用玻璃瓶子捞蝌蚪，希望能够看着他们变成漂亮的小青蛙，连完整的成长记录都作了好几份，可惜我守侯的结果永远是癞蛤蟆。
　　那时侯我们每天仿佛有无穷的时间在外面玩耍，不断翻新的花样似乎也很少遭到爸爸妈妈的指责，除了一次我怂恿小朋友从她家偷偷拿了一小袋味精和盐到进我用泥巴、烂树叶、石榴皮、图钉加肉汤制成的浓汤中然后倒进了前院大爷家旺财的食盆里，因为这只恶狗总是冲我狂吠。从此，我从另一个侧面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做“兔子不吃窝边草”——千万不要在自家周围动脑筋，斗争应该引向别人的领地，越远离自己的地盘越好，这样被发现的可能性越小，事败后可抵赖的程度越大。于是我的游乐场转移到学校后面的大山上了。

　　从院子西墙踩着花台就直接翻墙跳进植物园了，穿过植物园的同时顺手摘两朵香香的栀子花或是扯两根夹眉毛的节节草，然后再翻过一道围墙就到了上山的小路了。小路是青石条铺成的，两边还长着湿漉漉的苔藓，不过我们通常是专拣没有路的地方走，所以河麻、粘粘草、惹子（全是方言，恕小人才疏学浅至今不知道学名L），常把我装饰的像穿了一件绿迷彩。酸枣子、拐枣、蛇泡儿、珊瑚果（全是方言，同上）也多多进了我的肚子，比果园里养出来的水果味儿好多了。不过即便如此，果园依然是我们垂涎的地方，桃园、梨园、樱桃园、猕猴桃园无一不是我们渗透的对象——春有花秋有果的好地方岂能放过？！虽然有守园的人和守园的狗，但越有难度的挑战才越能激发我们的斗志。
　　与人斗与狗斗，其乐无穷，我们的速度、耐力、弹跳、攀爬、灵活性、协调性乃至韧性和耐性都得到了全面的锻炼，在敌退我进敌进我退的持久斗争中，我凭着义薄云天和舍己为人的高尚品德，逐渐确立了这帮小朋友中老大的地位——狼狗每次都盯着我猛追，以至于我怀疑它们是不是旺财的亲戚，同时也练成了我超一流的爬树工夫，而这时，其他人都已经安全撤离了。

　　当老大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在某些无伤大节的时候有人帮忙背背黑锅，无聊的时候永远能够找到人陪着打发时间，有了奇思妙想振臂一呼总是有人响应。再往后这人缘优势就体现在选举、评优、宣传等以支持率为基础的活动上了，大队长、班长、优干、三好从来都是我的囊中之物，运动会、文艺汇演等学校活动可以拉到一帮勤劳的志愿者，体育比赛时我方的拉拉队也一定盖过对方。厚实的群众基础加上一直名列前茅的学习成绩加上各种比赛的奖项，不论在家还是在学校，我的日子过的都是风生水起有滋有味，诸如上课看漫画找借口逃两节课早上迟到数分钟放学后不直接回家少交几回作业之类的小罪小恶，都在家长老师睁只眼闭只眼的态度下蒙混过关了。

　　就这样，我以小城里中考第一名和全国奥林匹克数学、生物、地理竞赛一金二铜的成绩，被省城C中的理科实验班录取了。

　　从小到大一帆风顺的我把这张录取通知书的到来当作理所当然，兴致勃勃的去云贵高原过我的毕业旅行去了。意气风发的我压根就不知道水满则溢月满则亏这几个字怎么写，也不知道没有任何人的道路可以永远平坦，更不知道我早已透支我的顺利和完美。万事如意其实是一件人神共愤的事情，我无忧无虑的日子在老天爷的嫉妒中结束了。不过我认识到这一点，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