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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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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是静蓝学习生涯中最快乐的时光,也是她出生以来最快乐的时光,就因为遇到了谭忠葵。而谭忠葵并没有特别器重静蓝,也没有格外对静蓝另眼相待,他是一个教学就是教学的人,一个每件事都泾渭分明的人,也因为如此,他的赞许纯粹的很。
静蓝毫无悬念的进了学校的文学社,还毫无悬念地成了社长。这不是谭忠葵决定的,是全体语文老师的共识。
这对郑海章是个打击,他斜睨静蓝的眼睛更斜了,满眼的潜台词:就你也能做社长?在后面的日子里,郑海章会勤快地找静蓝的茬,只要静蓝的数学有哪里出点错,他就会送出“不要成天忙语文”、“语文好有什么用”、“数学才体现脑子”……郑海章在一周里对静蓝说的话远远超过他高一一年对静蓝说的话。
静蓝有时候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很憎恨自己这张脸,她很顺理成章地认为郑海章是不喜欢她这张脸,她总认为自己很丑。
多年后别人夸她漂亮,她总以为人家说的是反话,心里总会不舒服好久。直到她那极品母亲一次不经意间说了一句“以前怎么没发现我丫头还这么漂亮呢?!”静蓝一直不相信母亲的话,在母亲嘴里,她家的猪很漂亮,她家的鸡鸭很漂亮,她家的羊很漂亮,凡是能给她带来经济效益的都是漂亮的,静蓝也不例外。不过母亲惊讶的表情,确实让静蓝有点相信自己至少不那么丑。
人的美丑都是被别人规定的。
高中不同于初中,文学社作为学校最大最正规的社团,社长的地位是令众人羡慕也是让众人崇拜的。洪纯母亲、静肖霞母亲,包括那个刚刚转学来的肖剑父亲,他们跟静蓝并不相识,但因为他们共同的家境,他们自动结盟,把静蓝当成了激励自己孩子的对象,每个人的话都是“你怎么能连静蓝都不如?”从此静蓝便成了洪纯、静肖霞、肖剑的共同敌人。而静蓝浑然不知,她也无暇在意,再说,在意又能怎样?
人很多时候连自己都左右不了,更何况别人?
静蓝象打了鸡血一样投入文学社的活动,征稿,组稿,编社刊。组织社团成员们看电影,写影评。还组织了一次大型活动,语文教研组长帮文学社联系了一艘游轮,举行了“长江一日游”活动,全程静蓝负责。
游轮一大早出发,沿江漂流,所有社员在甲板上背诵着关于长江的诗歌,说着自己知道的关于长江的典故,毫无顾忌地欣赏江岸和江中的景致。那是静蓝出生以来第一次旅游,而且还如此豪华壮丽,关键是不用花一分钱。初中时学校每年都会组织春游,每位学生都要交十几元,这为数不多的钱对于静蓝母亲是一笔巨款,她对静蓝的回复是“有什么好玩的,在家好好干活!”从此只要是正常上学时间静蓝却在家,那肯定是学校旅游去了。
老天在给人一个巨礼的时候一定也同时给她准备了一个不幸。
长江一日游回来后,静蓝莫名奇妙患了眼疾,晚上见了灯光就流泪。还莫名其妙浑身起疹子,奇痒无比。
当这严重影响静蓝学习的时候,静蓝回家请妈妈带她上医院。妈妈给她的回答很神,这哪里算病,慢慢就会好的。请了两天的假,刚好是农村收割稻谷的时候,于是静蓝正赶上了这个农忙。医院没去成,病症却加重了。直到静蓝上大学,才知道,疹子是荨麻疹,而且她患的还是特顽固的。主要是因为营养不良。疹子发作时需要休息,而休息在她母亲的眼里,是罪恶。
“我是我母亲佛系养大的!”现在静蓝偶尔提到她母亲时,释然也怆然,笑给自己看看。
静蓝的眼疾一直维持了近一年,后来也莫名其妙好了,只是视力严重下降。
“老天的残忍最终还是输给了我母亲。\"命大的静蓝乐观到无药可救。嘴上从来不言语不抱怨还对母亲百依百顺的静蓝,骨子里是厌倦母亲的,不然她也用不着每次回娘家送完钱和物总是以各种借口去我家吃饭,前前后后粘着我母亲,在这里她无声地寻找母爱。慢慢的连借口都不要,给完钱和物直接去我家。她母亲从来欢欢喜喜,在她心里,算计的可好呢,省了一顿饭的招待。
不是天下的母亲都慈祥,也不是天下的母亲都盼望儿女绕膝的。静蓝的母亲随着年龄的增长对钱的挚爱越浓烈。
“儿子好女儿好都不如钱好,天王老子都强不过钱!”静蓝母亲是天生的哲学家。
从此,静蓝有任何不舒服从来不跟母亲说,包括她怀孕生女儿小愚,整个过程都是她独立处,甚至连产检都只有两次,怀孕初期的确定和临盆时,把医生都吓坏了,世上还有这么生活条件优越却如此粗糙的女人?但静蓝就是这样,长期的生活习惯,让她不在意述说不会“小题大做”。母亲在静蓝的心里就是一个称呼,一个提醒自己需要尽义务的称呼。
学校放的是月假。每个月静蓝还是想回家的,回家看看他一手带大的弟弟静耀祖,回家看看父亲。回家,她也说不出其它要回家的理由,但就是觉得那是她的家。
对家的渴望,静蓝总有说不出的理由,一切都仿佛理所当然。这是她的根植骨髓的执念,以至于她后来婚姻,公婆,再出现怎样在别人眼里不可容忍的事,她都没有抱怨。我曾经也嘻哈着问她有没有过离婚,离家出走的念头。
她一脸惊讶地看着我,满眼都写着“你疯了?”
家,对她的吸引远远超乎常人的想象。
那时候回家,要坐汽车,而且要提前买票。白天上课,根本没有时间去车站,只能起大早。一大早校大门不开。静蓝就担负起了给好多同路的同学买票的责任,因为她会爬门翻墙。
“幸好那时候没有监控!”静蓝回忆起来一脸庆幸。
但她似乎忘了,有监控的时代还用得着坐车还需要提前买票吗,不忍说穿,还是让她自娱自乐吧。
放月假的星期六下午,所有孩子做鸟兽散,无论哪个方向的,都朝校门口涌去。
校门口有总有一辆黑色桑塔纳候着,那是肖剑家或洪纯家的,司机还是专门的,一车把静肖霞,洪纯、肖剑接走,还有一个空位空中。同一方向的静蓝,心里向往表面淡定地走过。里面的三个同学若无其事地看看静蓝,这个陌生的同学本就不该跟他们在同一辆车上。
高二分科也没能避开静肖霞,肖剑,洪纯,那就注定静蓝还要跟他们相处一年,在心灵深处纠缠一年。高三好在各种信息采集,课业都比较繁忙,所以也没有太大的接触,尤其是月假回家也避开了好多,因为静蓝父亲单位就离学校不远。毕竟是高三,静蓝母亲也算开恩了,允许静蓝不回家。静蓝父亲一两周会去看静蓝一次。
父亲总会时不时给静蓝带来惊喜,遇到父亲发工资的那个星期,再赶上集市上水果减价,父亲会用之前斗着胆截留的几块钱,给静蓝买很多,用蛇皮袋给静蓝带过来。这时全宿舍的同学都能分享到。
静蓝也需要用这个展示她们家的富有,表现她的大方。
那时的宿舍是个超级大宿舍,高二、高三、高一的学生都有,也不知那时学校管理是怎么安排的。因为人多,里面不乏条件好的,那时候是学生自己蒸饭,有些家境好的孩子会带些香肠、咸鱼、咸肉放在饭里面蒸,每次中午或晚上大家到了宿舍一开饭盒盖,那美味对受用者是享受,对旁边的人就是折磨。还有些如静肖霞、洪纯这些家境更优裕的父母基本隔天就会送些硬菜来。这对静蓝更是种巨大的折磨,从精神到□□。静蓝母亲为了省下每月十八元的菜钱,会每周让静蓝父亲给静蓝带一瓶咸菜或一瓶萝卜干,这就是静蓝的硬菜,一周一周硬扛下来的菜。每晚同学们边洗脚边吃苹果、香蕉、桔子等时令水果或其它零食,静蓝会很快洗簌完毕上床,躲在一方帐子里就自欺欺人地与世隔绝了。
高三,她也能每月有那么一两次可以在洗脚的时候和大家一样有水果吃了。而且父亲的大手笔还能让她像富豪一样给别人水果。
这种能给予的补偿感太美妙了。
平时偶有同学带了比较多的零食或菜肴跟其他同学分享,走到静蓝面前的时候,静蓝总是很礼貌地婉拒了,要么说她不喜欢吃,要么说她吃饱了,尽管她无声地咽着口水。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机会还人家这个“人情”。从小静蓝就学会了克制。等她有了女儿小愚后,只要小愚要吃什么她会立即满足,她深深体会克制的痛苦和煎熬。尤其是别人吃那些香味浓烈的硬菜,每嚼一口,她的口水就本能地泛滥一次,有时候连胃都跟着抽筋。尽管静蓝从小没有享受母亲的美食,家里也没人擅长烧菜,但静蓝无师自通,从小就会烧家常菜,大学毕业后她基本就啥菜都能烧了。就是自己经营公司,业务很忙,她也不会在烧饭上亏待小愚。
“不能活成自己不喜欢的那样!”我懂静蓝这话后面无数的潜台词。
老天对静蓝最大的折磨就是让郑海章教了她三年。高中的数学有多重要,只要上过高中的都知道。静蓝就是在这冰与火的环境中学习了她的数学。郑海章不喜欢静蓝,但也没有恨静蓝的理由。因为她的成绩过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