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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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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下定决心回家的第二天,她收到了肖剑的信。
其实她已经收到了肖剑的好几封信,只是因为那次因为肖剑提到的家庭背景,动用人脉,静蓝生气了,就再也没有回信。
这次肖剑说元旦要来通市玩,还说要来找静蓝。静蓝紧张了,好像犯了天大的错,被人揭穿一样。她紧张到心里没了主意,只有一个想法,一定不能让肖剑来。跟这个人有什么话好说的呢?一个莫名其妙的男生、高中同学来学校找自己那算哪门子事呢?没了方寸的时候也是乱了方寸的时候,静蓝想都没多想,就回信告诉他不要来,她元旦回家的。
一周宁静无事。
一晚晃荡晃荡的轮船,竟然没有误点。
离开了两个多月的故乡,竟然有种近乡情怯的亲近和陌生,还有淡淡的伤感和愉悦。码头在市里,她下了船还要转乘三次车才能到家。不管怎样,她回家了,第一次出远门回家,一切还是充满新鲜感的。静蓝提着一个大大的旅行袋,里面装着通市特产,各种零食。还有给爸爸买的好几样水果。她提着重重的旅行袋,刚从码头下来,就听人喊她的名字。她好生奇怪,这声音也陌生的很,但喊的确实是她的名字。
静蓝这个名字静蓝非常喜欢,从小学到高中到大学就没有遇到过重名。小学时那个启蒙冷老师曾经鄙夷地说过“喊叫什么静蓝,我看叫静黑更合适!”
但静蓝就是喜欢自己的名字,她感谢父亲给她起的这个名字。后来弟弟的名字是母亲起的,小学二年级文化水平的母亲给弟弟起的这个名字让静蓝想笑又不敢笑。
就在静蓝还在找是谁喊她的名字时,有人已经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个惊吓不轻,静蓝一转头,肖剑笑眯眯地看着她。这个比她整整小两岁的男孩,身高近一米八。由于从小家境优越,发育期没被耽误,已经是一个标准成熟的青年。跟他相比,静蓝还是一个活脱脱的高中生,经过了近三个月的学校生活,静蓝暑假被晒成的棕榈色肤色也已经恢复白皙。她脸唰地一下红了。
但几秒钟的恢复,她立马意识到,肖剑可能是来接别人的,刚好碰上吧。这轮船是从上海过来的,通市只是一个过路小港。他们家不是人脉广泛吗。这么一想,静蓝为刚才的脸红又脸红了一把,心里想“真是想多”。不过她很快恢复了正常,只要不是关于她个人的,她都能正常应对。
“你接谁的?”
“接你啊!”肖剑一脸成熟的俏皮,好像他们非常熟一样。这下真轮到静蓝脸红了,脸红到了脖子。
肖剑领着静蓝乘公交车,在市中心下车换车。
下车时,肖剑不由分说领静蓝进了一家餐厅。把静蓝安置好后,他点餐,取餐,一切妥帖自然,就像一个大哥哥照顾一个自理能力极差的小妹妹。
刹那间,静蓝蓝产生了一种错觉:如果真有这么个哥哥该多好!就算……
从小就无人呵护无人照拂的静蓝,内心里渴望有人疼,她不想独立,她希望有人指挥着,有人牵引着。
这霎那间的错觉终究成了以后错误的开端。
静蓝也搞不懂她为什么对肖剑如此服从,他们并没有事先约好。怎么肖剑就来接她了呢,莫名其妙,她跟肖剑只是相识并不相熟,他凭什么就来接她了呢,莫名其妙,怎么她又莫名其妙地那么乖乖地听他的安排呢?
一切都莫名其妙。
所有的莫名其妙背后都是理所当然。从小到大静蓝就没得到谁的呵护,更别说特殊呵护了。从小没有奶奶,自己有个同龄的叔叔还有同龄的表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姑、表哥、表姐。爷爷姑姑们的爱连分配给自己的孩子都不够,哪有她的份。“如果你奶奶在,你只会多一份虐待!”静蓝母亲对给静蓝描述的奶奶就是这个样子的,祖父母之爱对她是奢侈品。极品妈妈在没有弟弟前眼里心里只有钱,有了弟弟以后眼里心里除了钱就是弟弟,母爱对静蓝是奢侈品。缺席了四年的父亲在静蓝八岁的时候出现,好不容易静蓝有了点父爱,紧跟着她就有了弟弟,于是父亲终日忙碌的连爱静蓝的时间都没有,父爱对于静蓝是稀缺品。
静蓝是一个彻头彻尾缺爱的人,但她不是不需要爱。
成家后的静蓝对女儿小愚百倍关爱,呵护,但不是一味溺爱。她深刻理解“爱”的教育,懂得了对于女孩子的“贵养”,首先贵在有爱!
女孩子眼界开阔、阅历丰富是日后生活能耐住寂寞并能享受寂寞的资本,也是女孩独立的必要条件。阅读,这是静蓝自女儿认字是就开始培养的习惯,跟女儿一起看书,既是她的目的也是她的爱好。
有时候看到静蓝和小愚一杯茶或一杯咖啡一个下午一本书的场景,羡慕的我恨不得上去踹她几脚。
“妈妈,你看你搞得好像比静蓝阿姨还忙一样,你有多少时间陪我读书的?”我女儿小笨只要看到静蓝和小愚一起看书,一起温馨讨论书中人物或情结时就一嘴揶揄我的话。话里话外既有对小愚的羡慕也有对我的埋怨。
后来就更恐怖了,静蓝买书常常一书两本,一本是她们母女俩的,一本是给小笨的。
她用自己的方式纠正自己的童年期,纠正自己的青年期。
离开肖剑后的静蓝跟我聊天,时常会自我解嘲地说“当时也不知怎么就着了魔,心甘情愿跟着肖剑走,但我确定那绝不是恋爱,那时的我从心里认定我跟他不是一条道上的,我打心里也讨厌他平日的势利和俗气。”
但她始终没有意识到这就是长期缺爱的结果。那种特殊的环境和成长历程,不管是谁伸出个长辈般温暖的手她都会去牵,送出一个温暖的肩膀她都会去靠。
肖剑带着静蓝在市里逛吃逛喝到下午,乘了末班车回家。静蓝也傻乎乎地跟着肖剑,这个自己所在的小城市原来那么好玩,自己以前从来就没有注意过,也从来没有真正逛过市区。这有公园有动物园有书店。
肖剑帮静蓝提着沉重的旅行袋,看着静蓝忘我的欣赏晚秋的景色,很孩子气地逗猴子们玩,在他眼里可能也觉得静蓝俨然就是一个大孩子。
肖剑和静蓝是错位的,肖剑只把静蓝当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姑,他不知道静蓝骨子里的浪漫和童真。静蓝只把肖剑错觉地当成了一个想象中的大哥哥,一个曾经的学长,一个当时百无聊赖,跟她通过几封信就算熟悉的人。
因为相互会错了意,反倒没了那么多尴尬。到了吃中饭的点,静蓝自然抢着付钱,理所当然地来了句“早饭你请的,中饭自然我请!”肖剑也没有太多推辞。这更让静蓝坚信,肖剑只是暂时找不到任何同学玩。也许他原本就打算到市里来玩,正好赶上静蓝回来,就顺便来接她,也算拉个玩伴吧。毕竟静肖霞去了很远的北方城市读大学,静飞在省城读大学,洪纯呢在复读,找人家玩不太合适。静艳高中不知用功过度还是压力太大,精神分裂,在治病过程中。排来排去也就静蓝刚好有这么个机会陪他玩。
肖剑呢,觉得静蓝还挺有意思的,没有拒绝他的到来,还算很开心地和他游玩了一天,他心里还挺美的。
两人就这么相互会错意地相处了一天。
汽车到达小镇已经是下午近留点,晚秋时节,天已黑透。从镇上到静蓝家还有近两公里的路,肖剑坚持要送静蓝回家。静蓝当然不肯,再脑子不够用的静蓝也知道,这特殊日子(上大学第一次回家),特殊时候一个这么成熟的男生送自己回家会有多尴尬,她那无事都能多想的母亲得纵横捭阖地臆想出多少故事。
再说,小时候跟舅舅闯江湖的静蓝深夜连坟地都穿行过,连鬼都不怕,她还怕什么呢。她坚定地谢绝了肖剑的护送。
“那我明天来找你!”肖剑的话几乎没有半点商量的口吻。
“不行,不行,不行!”静蓝这下真着急了,这是她才觉得肖剑俨然是一块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了。想到这,原本着急的她忍不住因为自己的想法笑了起来。
从小就学会了在自己世界里自娱自乐的静蓝,这时控制不了自己的天马行空。
而肖剑再次会错了意。
“行,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来找你。”
静蓝再多的话语也打击不了那噗嗤一笑给肖剑的信心。
第二天,静蓝提篮子刚准备去菜地弄菜,肖剑来了,还提着一袋苹果。
这下轮到静蓝羞的无地自容了,没心没肺的她,回来后还觉得自己当时那么拒绝肖剑第二天来访有点多余。人家也许就是一句客气话呢,就像大人们临别时一句“改天见”一样。她为自己的认真感到好笑,好好嘲笑了自己一把,然后就把肖剑那话当耳边风了。没想到这人还真来了,拎这这么大袋的苹果,招摇过市地路过一排溜几户人家。
农村人的热心都有嘴巴直观表现。
“哎呦,不得了,静蓝妈妈,女婿来了蛮!”
“哎呦,不丑不丑,高高大大的,一表人才!”
“嗯,静蓝妈妈,你别说,小伙子跟你家静蓝还真挺般配的。”
一排溜的几户邻居大叔大婶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就像去牲口市场挑牲口一样,评论肖剑一点不避讳。
这群邻居中唯一一个神情凝重一语不发的人是荣国富。他瞪着大眼珠子看着肖剑,犹如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私闯了他家的禁地。
“静蓝啊,虽说上大学没有压力了,也要好好读书啊,不能过早谈对象啊!”荣国富一付长着风范,苦口婆心,要把静蓝从错误的边缘拉回来的样子。
“对了,静蓝啊,上次我家庄明来信时特别提到了你,让我告诉你,如果你遇到什么问题只管问他,不要怕他麻烦,你们又是邻居又是一个高中的,对了,我家庄明不是还经常吃你烧的饭嘛!”荣国富这自然套近乎的话语让人怎么理解都可以。
从小就会做饭的静蓝无师自通地烧的一手好菜。农村人粮食富裕,静蓝家鸡鸭猪羊鹅狗,啥都有,所以她每顿烧饭都会有一个富裕的量。不光庄文、庄明到她家蹭饭,就连隔壁的隔壁,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邻居遇上饭点也都会来蹭顿顺便的。尤其是这个高三的暑假,静蓝赚足了钱,只要不出去进货卖货,静蓝都会在家好好改善一家人的伙食,邻居们在家她都会真诚邀请。怎么这会荣国富就单单提到他家二儿子庄明了呢,莫名其妙。
最莫名其妙的是静蓝的母亲,一场审问严格进行。把肖剑家祖宗八代问了个遍,最后才想起问肖剑在哪上大学。
对前面所有问题肖剑的回答都让静蓝母亲满意的很,就在她脸上堆满笑听到最后一个答案时,她满脸的晴天瞬间变为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