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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 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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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宓脸色阴晴不定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司机在旁边摁着喇叭,只有两下,毕竟瞎子也看的出来自家少爷心情不好。谁会这么没眼色触霉头。
君宓用舌头顶了顶上颚,漆黑的眸子凉凉地看了过去,沉着声说:“你先回去。”司机点点头,踩下油门走了。
秦子枫和段陌跟在身后,此时也正了神色,小心询问着:“阿宓,要不要去我家?”
君宓捏了捏眉心,“没事,你们先回去。”
段陌走上来拍了拍君宓的肩膀,然后拉着秦子枫走了。兄弟之间的感情,有时候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够了。没有太多复杂。
等他们都走后,君宓站在校门口的一颗梧桐树旁,抽烟。位置比较偏僻,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抽了一根又一根,眼睛却盯着门口,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他究竟在等什么。
等地上飘了一层白白的烟屑,天际早已漆黑,君宓才打车回家。
脑海里闪现的是段菲菲最后愤怒的指责,印象中段陌的妹妹皮的很,今天却一直哭着骂他。让他有些恍惚,那种不真实感,和最后余卿的那双眼睛,一直在君宓脑海里挥之不去。
今天的事闹得挺大的,小满得知这个消息,内心是压抑和寒心的,高中本不应该带入社会风气,用那些不入流的手段侮辱辰纪,而令小满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背后这个主使者,其心思之阴险,令人胆寒。
所以余卿跟她请假的时候,小满没说什么就同意了。在他心里,余卿是一个很好的女孩更是一个优秀的学生。所谓英雄不论出生,他想,余卿就是这样的人。
为此,小满想要做点什么,他删了贴吧,警告了那些学生,便一直想找君宓谈谈,可一直找不到他人,手机关机。没有办法,他只好翻开学生档案,打电话给了君宓家属。
夜色已经很深了,外面寒风刺骨,呼出的气体都快凝结成了实物。君宓开了门,屋里空调开得很足,转过身,灯却突然想起开了。君宓眯着眼,适应着明亮的灯光,一般来讲个子高的男生脊背都会有些弯曲,可君宓无论何时都是一身傲骨,不可弯折。光影打在地上,修长如斯。
沙发上君奶奶沙哑温婉的声音响起“回来了。”
君宓低低嗯了句,转身想走。
君奶奶喊了声“慢着,我问你,你今天做了什么?”
君宓扯扯嘴角“谁跟你说的,秦子枫?段陌?班主任?还是小满?哦,看起来是小满说的。”君宓看着老太太神情说到小满时有些严肃,心中了然。
君奶奶语气有些庄严凛冽,“你从小养在我身边,什么性子我清楚,我一直觉得你沉稳睿智,也很敬重我,我知道你不喜欢余卿,害怕我又被人利用,可这次你真的错了,那个孩子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远比任何人更加善良和聪慧。你明天去跟她道歉,为你今天的所做所为去道歉!”
“我不会去的。”
老太太显然气着了,捂着心口说着:“你这个混账东西,这是要气死我。”
君宓一脸难以置信说:“奶奶你,你竟然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这么说我,还让我去道歉,凭什么?”语气轻飘飘的却仿若千钧重般,沉甸甸地压在了君奶奶的心口。
君奶奶狠狠闭了闭眼,低沉地说:“你不是要问为什么吗?好,我告诉你为什么。”
“当年因为老头子和我想回上海老家,你爸妈舍不得你离这么远,所以我们老两口决定让你跟你爸妈一起留在北京。我和你爷爷刚开始并没有住在这里,老头子闲不住,说这里没人气,所以那个时候我们就住在了一个普通小区里,我们楼上住的就是余卿和她母亲。那个时候余卿只有六岁,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小孩,眼神空洞洞的藏着不为人知的情绪,很瘦,五官突出不像中国人,浑身上下穿着件洗的发白的衣服。那个时候只是觉得惊讶,但并不会有多余的善心发作,毕竟我和老头子也不是没有心眼。”
君奶奶缓缓坐在了沙发上,似乎沉浸在了回忆里,脸上带着血淋淋的真相。“我跟她眼神接触没几秒,她妈,一个长的很古典的女人,却是个心思不正的,出来了,那个时候,她妈一把揪住余卿的头发将余卿拽了进去,听声音,是在打小姑娘。
从此以后,我偶尔会看见余卿,有时候她就躲在楼梯间,或者楼下花坛边,总之哪里偏僻躲在哪里,从来没听她说过话,也没见过她爸。她妈一天天有时候不回来,回来就是喝酒,打孩子,大晚上带一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回去。小女孩就会跑出来去楼下餐馆帮人洗碗,那个老板也是熟人,会给小女孩一顿饭吃。我有次去无意听见这个小女孩软软地说谢谢,那个时候听得我老婆子可难受了。”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吧,我会送一些面包牛奶给她,她刚开始不要,你爷爷也看不下去了,本来打算报警的,可那警察也没办法,人家母女关系是真不好插手。所以每次小女孩被打,我和你爷爷就上去骂,好像是有点效果了,那女的很长时间都没有回来了,我怕余卿饿呀,给她送吃的。结果她跟我说,她现在没钱,又不想白要我的东西,坚决帮我俩打扫卫生,想做点什么,怕我俩不忍心,睁着大眼跟我们说,她家务活做得可好了。”
“那天的场景,我老婆子能记一辈子。”
“再后来,有一天晚上,我突然听见余卿的一声大喊,那种恐惧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俩匆匆上楼撞门,结果呢,我看见我这一生都不想回忆的画面,余卿被她妈用烟灰缸砸中了眼角,满脸的血,我差点以为她要瞎了。旁边一个恶心的油腻男人的手在抱着余卿,她妈大着一个肚子就在那看着,我这个心都揪起来了,就跟泡进了辣椒水里一样,火烧的疼啊。我和老头子只好动关系将那男的给送进去了,律师说想让余卿妈判刑,证据还不够,所以我俩就将余卿接回来跟我们住。”
“我那个时候一直担心余卿心理有阴影,在找各种医生,还让张妈给她做点有营养的补一补。我和老头子每天就陪着她,希望她能像一个正常的小女孩一样成长。可她不喜欢看医生,话也很少,但很懂得感恩,很能干也很乖巧,可看着就是太懂事了。”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有的习惯,不说话也不交朋友,喜欢躲在黑漆漆的衣柜或者某个偏僻的角落,一坐就是一天。
可能也是饿惨了,很能吃,每次都是小心翼翼地看看我们,说什么也不敢多吃。想给她买衣服买书,因为她快要开学了。那个时候她老开心了,拉着我的手怯生生地说,她不要衣服,想用那些钱都买书。那个时候我在想,我们唾手可得的东西,在某些人眼里是比生活更要艰难的奢侈品。”
“结果还没等到她开学呢,有一天她不见了,我俩就到处找啊,后来想着去楼上看看,就看见了报纸上的那一幕。
当时也挺轰动的,警察将余卿带去问话。我们跟着去的,那个时候余卿全程很平静,超出了那个年龄的沉稳,仿如阅尽沧桑一般。她说,那个男的是他爸,今天是第一次见面,看她妈大着肚子觉得被绿了,一脚踹了过去,她妈也撕破脸了,拿起刀子就扎她爸的心脏,两个人狗咬狗,互相作死了。余卿说她小时候她妈也不这样,顶多不管她,让她滚出这个家,没怎么打过她。可能也是后来赚不到钱开始家暴,也开始鬼混,女儿是彻底不认。日子一度过得很艰辛。”
“后来匆匆处理了余卿父母,我和老头子慎重决定先收养余卿,我也知道我以前也是被一个小女孩骗过,结果她爬了你的床,后来被你折磨得跳楼了。可对于余卿,我还是想收养的,最终我俩决定搬走,住在了这里,住了四年。直到你爷爷生病不得不去美国做手术的时候,我们才走的,当时想着带着余卿一起,可她只是笑着摇头,我们也就没勉强。”
“我那个时候不放心,让张妈留下陪她,可没过几天,张妈也过来了,我就知道余卿心里她不想白白接受我们的好意。我也一直没有看错人。”
“我们生活的四年,她一直在努力,学着变胖,尝试多说话,学习音乐,喜欢画画,辛苦地跳舞,强烈的仿佛要学会所有东西的欲望。而我们也看到了,她变得越来越好,越来越漂亮,每次话里带笑,插科打诨,报喜不报忧的。不喜欢用我的钱,就爱去洗盘子,连老头子那么挑剔的人也对她赞不绝口的。我们回来后她从来不曾找过我,全都是因为顾忌你。”
“君宓,我说了这么多,也言尽于此,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老太太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客厅。
细碎的黑发下,君宓的手指节凸起,眼睛猩红,内心却充斥了千百种情绪,头一次他觉得自己竟然这么混蛋,原来有的人生是这样的,狗血却真实存在着,这一夜,他生生坐到天亮。
这一晚的余卿躺在床上,脑子如同过片花似的,幼时的回忆翻涌而上,可她现在只觉得疲惫,再也没有了以前的恐惧。她并没有那么善良,人本来就要为自己而活,对于那对男女怎么可能不痛恨,不厌恶,所以那把匕首就是她放在那个女人手边的。
有的人,就如同她和君宓之间,他们的人生隔着汪洋大海,没有桥,距离很远,还弥漫着大雾,你站在这头,而我站在那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