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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 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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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这样如流水般流淌过去,上海的冬天接连下了几场雪。纷纷扬扬的,有些厚重。走在路上,能听到脚下咯吱咯吱的声音。距离新的一年也越来越近。
像余卿这样怕冷怕热的人来说,这个季节适合裹着加长版的羽绒服躲在教室里。笨拙的复习 。不过余卿本来也是个沉得下性子的人,喜欢看一些杂书,一坐就能坐一整天。
段菲菲也曾模仿过,学着余卿的样子,手里捧着本《你是人间的四月天》。露出一个侧脸,嘴角带着岁月静好的笑容,总之怎么文艺怎么来。可看着看着,自己都觉得假的不行,没有那种余卿身上的气质。
她就像是那种,随便一坐,哪怕一身灰尘,凌乱的妆容,看起来也是清纯脱俗的样,其他的都是俗人。
段菲菲有时能看见余卿课上摆着课本,抽屉里却放着一本东野圭吾的《白夜行》,她看的快,也很认真。过了两天又变成了村上春树的书。
有的时候又捧着一本厚厚的牛津词典在那翻啊翻的。
段菲菲忍不住戳了戳余卿的胳膊,杵着下巴说:“你看的书好多啊,而且这么明目张胆,不怕小满找你啊。”
余卿抬起头,顺了顺耳边的碎发说:“都是从学校借的,得看快点,也就看了这两天吧,就当,劳逸结合了。”
段菲菲打了个抖,“谁要借这种厚厚的砖头书啊,喏,我手里的这本漫画那可是刚出来的,内容值得一看,要不要先借给你。”段菲菲抖了抖眉毛,活像古代翠红楼里,站在门口,甩着手绢的老板娘。
余卿皮笑肉不笑地说:“我谢谢你啊,你自己享用就好。”
“唉,又是一个不懂享用的人啊。”段菲菲老气横秋地叹口气,做作的捻起兰花指,缓缓的翻开了她的《冷酷王子放开我》。
深情的一个抚摸,脸颊贴在书上,吸了一口仙气,“啊,我的精神食粮啊!”
余卿默默地挪开了,收回了宛如看智障一般的小眼神,头顶仿佛有着几个大字“我不认识这个人”。
眼看着段菲菲还在那看漫画,余卿四处观望了一下,一般这个时候,小满喜欢悄悄地侦查。小心翼翼地捕捉一些不听话的同学,老师和学生之间注定就是一场游击战。
瞅了瞅后面那个窗子似乎有什么诡异的东西伫立在那,看起来像是头发。余卿心神一凛,踢了段菲菲一脚,心照不宣地说:“小满来了,后面那个窗户。”
段菲菲闻言,老练地挪走了书,手上拿了只笔,桌子上面竟然还有一张试卷。这后手留得,让人叹为观止。
余卿冷漠脸,机械的刷题。哒哒声越来越近,小满的黑皮鞋走了进来,转了两圈,状似满意地走了。
充满了金钱气息的豪宅内,高娅茹此刻兴奋地看着电脑里的资料,那是一张很久以前的报纸,上面有一张版面很小的图片。一个怀孕的妇女瘫倒在地,旁边是一个长相俊美风流的外国男士,两人互相伤害,僵持地样子却都是恨不得对方去死的孤注一掷。
就连标题,也显示了那个年代的的特点,《夫妻自相残杀为哪般?》,文章看起来都有些模糊不清了,毕竟十年前了,这份报纸可是高娅茹花高价弄来的。
而报纸上这篇占据了一小部份的新闻主人公正是余卿的父母,母亲卑微却生活不检点,父亲更是花草从中过,片叶不沾身,薄情寡义地很,这样的人生出来的女儿又会是什么货色。
而余卿的母亲,据说是个接客的,每天不知道跟多少男的睡过,肚子都不知道被谁搞大的,而父亲嘛,那就更恶心了,法国的一个落魄世袭,贪财好色,用甜言蜜语哄骗了余卿的母亲,生下余卿,卷完钱就跑了。报纸上说,因为没钱,男人回来找女人要钱,看见女人竟然大着个肚子,急了,上去便将女人踹倒在地,流产了。两人互相急眼,厮杀个不停。这样家庭下的女儿,又会是什么好人。
高娅茹兴奋畅快地一声大笑,早就看余卿不顺眼了,做好的贴钻指甲扭曲地变形,凭什么余卿一来,什么都是她的,不就张了一张脸吗,还是她那个不要脸的母亲给的,那些个男的还上赶着陪小心,就连君宓也...
想到这里,眼神里恶毒的光挡也挡不住。鼠标一点,转发进了校园贴吧。这下看余卿还死不死。
此时的余卿,正趴在桌子上冒着冷汗。并没有来大姨妈,准确来说余卿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不过这种现象她小时候就有了,只不过那个时候比较频繁,长大后就越来越少,余卿也没当回事,没想到现在又发作了。
余卿感觉自己抖得厉害,手拿不住笔,头晕,冒冷汗,没有力气,心里一阵一阵地发慌。胃里搅动地很不舒服,很饿。那种感觉,像死一样的痛苦又无力,余卿实在撑不住了,哪怕只有一节课就放学了,余卿还是伸出手碰了下段菲菲,有点有气无力地说:“菲菲,你帮我下去买包甜巧克力,还要一袋纯牛奶,我有点不舒服。”
段菲菲看着余卿,脸色透着不正常的白,额头密密麻麻的一层汗珠,嘴唇焦得起皮。段菲菲此时也有点被吓到,慌忙的点着头说:“我去,马上,你,你要挺住啊。”
等段菲菲冲下楼梯后,这段等待的时间变得异常地难熬,那种胃部的痉挛感让人窒息,怎么回事,明明每天都会吃早餐的,毕竟自己的身体她也知道,从不敢大意。可此时真的无力,慌的想死。
不过还好段菲菲很给力,几乎是一路跑来的,等段菲菲气喘吁吁的撕开包装的时候,余卿拿过来,咬了一口。趁机又喝了几口牛奶,那种虚弱感消退了一点,但余卿还是重复的吃着。段菲菲一脸担忧的看着,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病,这种症状看起来真是让人揪心,哪怕没有可怕恐怖的外显症状,没有断胳膊断腿,甚至小到自己可以痊愈恢复好,可是看着余卿苍白无力地向她求助,捧着一块巧克力像是捧着一个珍宝一样,让人心一揪一揪的微麻感。
说让人感同身受地悲痛,没那么夸张,又不是死人,可就是觉得不舒服的那种感觉,段菲菲不仅在想,余卿以前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的。
等余卿吃到差不多的时候,她朝着段菲菲笑了笑说:“我没事的,以前的老毛病,可能我太饿了吧。”说完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段菲菲又拿出了一包巧克力,塞进了余卿的手里说:“你拿着吃,有需要记得叫我啊,对了,你要不要去看一看啊,请个假,我总觉得不放心。”
余卿握住了手里的巧克力,低着头说:“没关系,可能有点低血糖吧,一点小事,我自己会注意的。”
段菲菲一脸纠结,她知道余卿不想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于是只能说:“不行,我还是得时刻备着点吃的,对了,我家还有一罐德芙呢,明天我就带来。”
余卿手捂着肚子,强勉着打趣说:“指不定明天就被你吃完了。”
“不会的,打死都不会吃的。好了,上课了,这节是语文课,你要不先趴会,老师不会说什么的。”
“嗯。”
终于熬到放了学,段菲菲拉着余卿去吃饭,嘴里念叨着鸡腿,大盘鸡,牛肉,鸡蛋,生生将余卿的馋虫给引了出来,等到了食堂,段菲菲让余卿坐那等着,她去排队。
余卿在那坐着,眼神时不时地看一眼段菲菲。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总有一些人眼神扫过余卿,互相指认着,还一副欲盖弥彰的模样,看着人有点心烦。
384班,君宓看着手机群里的照片,生生刺痛了他的眼睛,虽然余卿并没有什么错,可为什么那种情况下奶奶会愿意收留她。他们君家虽不说乐善好施,但绝不会插手管这种背景的女孩,哪怕她真的很可怜,君宓也了解,他的奶奶不像这样的人。
内心实在煎熬,踢开了桌子,冲出了教室。
余卿看着段菲菲一个人有些笨拙地拿着餐盘,因为她打的菜实在太多了,看起来摇摇欲坠的,余卿走了过去,轻轻接过来。
正当她们往回走的时候,对面君宓低气压地走了过来,脸上看不出表情,但莫名就是觉得不好惹。后面秦子枫和段陌匆匆忙忙地追了上来。
只见君宓翻开了照片,怼到了余卿脸上,嘴里阴阳怪气地说:“觉得眼熟吗?”
余卿看见了,瞳孔倏然地放大,惊讶,痛苦,愤怒的神情一闪而过,快的让人看不清。随即又恢复了淡淡的模样说,“有事么?”
“我奶奶当时之所以会收留你,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手脚,是不是!”
余卿内心闪过万千中万千中回答,可最终突然觉得没意思,只能吐出了一句:“是啊。”
而此时君宓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眼神漆黑地让人看不懂,呐呐地说:“你明知道君家背景故意接触的奶奶,还想搭上我,难怪会有那样的父母,你他妈就是犯贱,活该!真让人觉得恶心。”
后面的话几乎是咆哮出来的,也是难怪,提到他的家人总是很激动。感情好的让人羡慕。
那一刻君宓的眼神余卿竟然看懂了,那是一种深深的害怕和厌恶,可却有些不舍和难过。秦子枫和段陌上来想要拉住君宓,将他带回去,害怕君宓动手,毕竟这个时候的他太吓人了。
可不知君宓怎么的,一挣扎,打翻了余卿手中的餐盘,那些鸡肉和蔬菜铺天盖地的打在余卿身上和脸上,哦,对了,还有一个大鸡腿,就这样从余卿的衣领滑到了地上,距离近的余卿都能闻到那种油腻的肉香味。
众人都沉默了,段菲菲难过的捂住了嘴,想要帮她擦干净却不敢伸出手,她害怕,害怕余卿会不会,会不会撑不下去。
君宓是正面对着余卿的,此时也慌了,他不想的,他只是来问个结果,好让自己死心的。可看到余卿眼睛里的光,一下子,灭了。
脸上的表情是淡淡的,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可是总有一种,仿佛世间万物不值得在乎的感觉。那一刻,君宓觉得他好像失去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而余卿只是默默地将碗放了回去,寂寥而又骄傲地走了出去。段菲菲小心的跟上,余卿转过头说:“你先帮我请个假,我回去收拾一下。”
段菲菲点点头,难过地看着余卿挺拔的背影。
哪个贴吧被删了,再也找不到痕迹,只不过很多人都在谈论着食堂里发生的事,人人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
其实余卿心里现在很乱,但具体怎么说又真说不上来,但她此时却很冷静,冷静到还点了个外卖,毕竟她真的很饿。
还有一个小时外卖才到,余卿顶着寒冷的北风往家走,不想打车,因为打车距离短还贵,人家还不一定让她坐。脸上身上的汤汁早已凝成了冰,紧绷着的脸颊寒冷而又刺痛。
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她搓着身上的皮肤,总觉得不干净,还是不干净。抹了三遍沐浴露,皮肤搓的通红才走出了卫生间。
抱着外卖,对着阳台,看着窗外的景色麻木的吃着,一口一口地吃得很快。
我只道铁富贵一生注定,又谁知人生数顷刻分明。想当年我也曾撒娇使性,到今朝哪怕我不信前尘。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