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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见之生喜 ...

  •   自马行街向北一路直抵旧封丘门,街道两侧坐落了各家香药铺子,香药铺子的北面三楼食肆里,一俊逸郎君临窗而立,他的手上摩挲着一枚雕刻着活灵活现的獒犬玉佩,瓷白的指腹流连在玉佩上雕刻的“灼荣”二字上,目光却远远追随着蔺仪景婀娜娉婷的身姿。

      他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姿不由得抿唇哑声低喃:“阿拙……”

      蔺仪景掩于大袖襦裙下的身躯寒毛冷竖,这种被窥探的感觉让她本能的反感厌恶。

      她知道那是谁的窥视,从他第一次将目光凝聚在她身上时,她便用深夜大把的闲余时间查出了那人,她的前主子——太子赵寒宴。

      赵寒宴和蔺仪景,此生他们是没有交集的。她亦不解如今的他为何总要在她出府时偷偷窥视她,但无妨,只要不危及她的性命,她不介意有人过度关注她。

      毕竟,此生,他们不会再有交集。

      呵。

      蔺仪景揉了揉困乏的泛疼的额,面无表情的带着白鹇白鹭一行人略过各家香药铺,直抵赵氏医铺。初初踏进充斥着浓郁药香的铺子里,蔺仪景便下意识的蹙眉,她以一柄六瓣葵花式绘海棠仙鹤之景的团扇遮面。

      “蔺娘子,这边请。”医侍在柜台内遥遥望着蔺仪景,搭手行礼罢便展臂将蔺仪景一行人往望诊区引。

      蔺仪景微颌首,往无人落座的望诊区落坐,医侍笑吟吟地望着蔺仪景:“蔺娘子且等等,我去唤一下我家八郎。”

      蔺仪景疑惑地歪头看下白鹇,白鹇与蔺仪景一对视摇头,她也不知这八郎是谁?她们一行人来赵氏医铺看诊快一年了,还是第一次听这八郎。

      另一医侍给蔺仪景倒了杯茶水道:“蔺娘子今日来得可巧,我家八郎可学了各家医官郎中的本事,往日里八郎坐馆时,您总也不来看诊,我们且盼着您能来呢。”

      白鹇闻言眸子一亮,满怀期待地看了蔺仪景一眼,朝医侍甜甜一笑行礼:“多谢小郎中挂怀。”

      医侍回礼:“不敢当不敢当,在下只是一个小医侍。”

      将内外分区遮挡的竹帘被人撩开,身姿颀长的男子望向在看诊区待诊的女郎们。

      也或许是小医侍夸了他什么,女郎们的目光齐齐看向他目露期待,赵宥宁顶着那三人的热烈目光平静颌首。

      他朝坐诊桌走去,白皙纤细的手腕已置于脉枕上,是一位明丽精致的女郎,她有一双极漂亮的像是带了钩子般让人见之生喜的杏眼,可惜眼白里渗满了细细密密的红血丝,眼下的肌肤透着无法消弭的暗青,她的眉浓淡适宜格外秀美,可惜像是厌恶了这恼人的凡尘俗世般不自觉地微拧着。

      这便是他要接诊的患者了?

      “好漂亮!”一道轻声的惊呼打破医铺内的宁静,蔺仪景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眉眼精致如画的郎君。

      赵宥宁闻言不由得浅笑,他漂亮的桃花眼里带着晶莹的光亮看着蔺仪景。夸他相貌的人太多了,他并未觉得被冒犯,但这么直接在他本人面前形容他“漂亮”的却还是第一次。

      嗯,虽然形容词过于匮乏,但是对面女郎没有见过世面的惊叹模样还是令他感到愉悦。

      蔺仪景看着赵宥宁薄樱色的唇勾起浅淡笑意,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攥紧了捏住了一般不适得泛起疼痛。

      她居然会把心里话给说出来?果然是困傻了吧,蔺仪景蹙紧了眉揉额,掩饰性的别开目光,太丢人了。

      赵宥宁看着蔺仪景揉额,动作轻缓利落地上前并指点了点桌,蔺仪景了然将另一只手腕置于脉枕上。

      他号完右手脉又示意蔺仪景伸出左手再号一次,两只手均号了脉,清润悦耳的声音响起:“无碍,好好休息即可。”

      接着提笔开始写药帖,这女郎也不知平日里干了什么,竟严重睡眠不足,嗯……还有些轻微宫寒,但这宫寒在这睡眠不足面前竟是不足挂齿,她这病症至少好几年了,内里亏损的有些厉害了,但只要好好安睡这些病症不足为患。

      白鹇拿到赵宥宁开出的两张药方细细端详,挑出安神药帖问:“赵郎中,我家娘子已经用了很多安神药帖了,都无甚效果的,可还有其它法子?”

      蔺仪景静静坐着,她明目张胆地打量着坐在诊桌内的郎中,他有介于稚嫩少年郎和成熟郎君之间的气质,他的肌肤瓷白但健康,他极漂亮的眉目和她那前主子有两三分相像,但他的相貌却更精致漂亮于她的前主子。

      是的,蔺仪景在梦中见过他,可梦中的阿拙只痴恋她的主子,她像瞎了一般眼里容不下除了主子外的任何男子,即便赵宥宁也曾在梦里惊艳过阿拙,但也仅仅不过是惊艳罢了。

      赵宥宁,他前主子赵寒宴的堂弟,官家同母且早夭弟弟的儿子,三岁便承爵的永安郡王。

      细细密密的幽沉冷香参杂着药香像蔺仪景眼里的血丝一样,在不知不觉中渗入蔺仪景鼻息。蔺仪景的嗅觉极好也甚爱香,这初闻清冷再闻温雅的香是赵宥宁身上的,蔺仪景悄摸的深吸了几口这清冷温雅的香,她觉得她闻过。

      唔,好闻,好好闻。

      蔺仪景觉得自己莫名被攥紧的心脏在这冷香的侵袭下,不由自主的松弛了,心脏不疼了,但它在蔺仪景的胸腔里跳动的过分厉害。

      蔺仪景端坐着矜持地抿着唇,鼻翼轻微翕动偷偷地又深吸了一口幽沉的冷香,这个味道,她喜欢。

      赵宥宁:“可试过了按压头部穴位助眠?”

      白鹇:“试过了,初初是有效用的,再后来便无效了。”

      赵宥宁沉思片刻,提笔在药帖上又加了一味药:“这方子且回去试试,若是不行我再调整。”

      蔺仪景不动声色地将身子往赵宥宁的位置偏移像上瘾般的一口一口悄悄吸着赵宥宁身上的冷香,感觉困了,感觉可以好好睡觉了。

      蔺仪景想着不由自主的掩唇打了个哈欠,她真的困了!她瞧了瞧屋外的烈日炎炎,这种烈日当空平日里让她厌烦暴躁的时刻她竟然犯困了?

      蔺仪景双眼满是疑惑,她不知道自己心里突如其来的那种现在可以睡个好觉的信心是哪里来的,但她想睡觉了。

      蔺仪景悄悄拽了拽白鹇的袖子示意可以走人了,白鹇意会朝赵宥宁行礼:“既如此,我家娘子便先试试此药帖。”

      “嗯,”赵宥宁食指轻点另一张方子,“这张是滋补方子,若觉得苦可凝炼成药丸,每七日服食一丸即可。”

      白鹇还未答话,沉雅恬润的女声问道:“不知贵铺可否代加工?”

      将药帖凝炼成药丸太费劲繁复,蔺仪景觉得照顾自己已经让白鹇白鹭够费劲麻烦的了,她不想再让她们做多余的事务,她可是一个好东家。

      赵宥宁点头:“可。”

      蔺仪景得到应答,白鹇便熟门熟路地去收银柜台找医侍结账抓药。有些药帖是能凝炼成药丸,有些却是不能,就比如这安神帖,若凝炼成药丸效果便大打折扣。

      蔺仪景朝赵宥宁微微颌首道谢,目光一顿,看着赵宥宁腰间挂着的玉佩指尖微动,原来那是他的……

      韫筠。

      他的字,也好听。

      蔺仪景的目光深深流连在赵宥宁没有任何瑕疵的脸上,她漂亮的眸中含着同情,那是看到了同病相怜之人的同情。

      犹记得,赵宥宁在梦里好像是今年的除夕夜落水溺毙而亡,据说后来下了雪,水结了冰,而他在那河里被冰封了整整一夜,还挺惨的。

      他还有四个多月便要死了,蔺仪景目露遗憾,可惜了,这样一个俊美无俦的郎君。

      赵宥宁望着蔺仪景一行人离开,他微微蹙眉思索,那女郎的眼神给了他一种很惋惜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她最后的目光让他觉得有被冒犯到。虽然以往他也经常被人打量,但蔺仪景最后一眼那种想要看到他灵魂深处的目光让他有些寒毛冷竖的不适。

      如果是熟悉无妖的人便会知晓,那是她在看一具年轻尸体的目光,那是她在遗憾世间万物冗长,而他不过在世间行走区区二十几年。他在这人世间当然道路上不过短短行走了一小截,也如过去的她。

      蔺仪景又做梦了。

      这次的梦里没有血腥,也没有暴力,自然也不曾有过美好。

      她梦见了一枚玉佩。

      一枚雕刻着一头憨状可掬的小猪玉佩,她昨日才刚见过它,不想今日它便出现在她的梦中。

      蔺仪景习惯性揉额起身,她睡不着了,起来活动活动吧,可表面沉静的她,心里却起伏不止。

      蔺仪景自行穿了一身短打去自己的院子里锻炼,她的动作流畅利落拳拳带风,可见归家这两年,保命的手段她不曾落下。

      拳头一拳一拳的勾起落下,心上的起伏不定渐渐归于宁静……

      昨日从医铺回来,她便睡了这两年来最香甜的一觉,整整四个时辰,未曾做梦。

      蔺仪景心里隐隐有种猜测,她睡的好会不会是与赵宥宁身上的幽沉香气有关?

      不如她去赵宥宁家把他的熏香偷回来试试,她好想知道这样是不是就能继续睡香甜的觉。蔺仪景想着匆匆结束锻炼去冲洗换衣物。

      卯初初刻,笼罩大地的天幕还披着黑沉的外衣,蔺仪景被夜行衣紧紧裹挟着的身躯在起跳跃跑中融入天幕。

      永安郡王府,蔺仪景不曾去过,但她知道在什么位置——前主子家隔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见之生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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