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蝴蝶》西木若

2、他们的前程 第一节:她

　　第一节:她的前程
　　第二学期开学第一天，班主任就找梦蝶聊起了未来的规划。
　　其实梦蝶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家里现在这种情况，已经没有办法支撑她再读高中了。
　　“梦蝶啊，你和你妈妈谈过毕业以后的事吗？”
　　“我想考个中专，尽快出来工作。”
　　班主任轻轻叹了口气:“这样也好，这样也好。”虽然很惋惜但是不得不说这是唯一的选择。
　　工厂完成管理者收购以后，就变成了王超的私人企业，设备被破坏殆尽以后，工厂的生产停滞许久。
　　5月，张县长在会议上提出了美丽乡村计划，要让农村人也住上商品房，通上水泥路。
　　在这种号召下，橡胶二厂变卖了余下的所有设备，并向农村银行贷款，申请改制成了一家房地产企业。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员工也就成了这家房地产企业的元老。
　　仅仅过了几周，第一个项目，海风农场一期的审批就批了下来。
　　梦蝶报的是附近的中专，学的是纺织专业，离家里近而且毕业以后能直接分配到海风农场里的服装厂上班。刘太太什么都不懂，只能一直夸女儿懂事。
　　梦蝶白天上课，回家还要帮忙母亲做农活做家务。虽然依旧每天把自己打理的干干净净，皮肤却也恢复不到从前那么白皙，头发也开始有些干枯。
　　梦蝶会收到王建寄来的信，她知道对方过得很好，就把信都收起来，一次都没有回复过。
　　第二学期在一片忙碌中度过了，梦蝶和班上的几个女生一起考进了报名的那所中专。暑假里，梦蝶家种的西瓜成熟了，她就骑着过世父亲的那辆和她身高完全不匹配的大自行车，后座系着两麻袋西瓜去场部摆摊，也能赚到贴补家用的钱。橡胶二厂改制以后，梦蝶就没有再收到过补贴，都以倒闭为由拒绝支付，她知道自己的力量不够，也没有再去纠缠。
　　九月，在橡胶二厂拆除以后的废墟上，海风农场商品房一期项目正式奠基。去现场的所有人都能领到一斤鸡蛋，于是梦蝶也去凑了个热闹。
　　“海风农场一期项目是为了改善这里在坐的所有人的居住条件而建造的房子，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要建大家都买得起的房子，要建大家都住的舒服的房子。”场下的掌声经久不衰。
　　“不仅如此，海风农场一期还要让这一带全都通上水泥路，每家每户都接上电话线。”
　　显然梦蝶对这种演讲没什么兴趣，领完鸡蛋就回家了。
　　踊跃的人群争相上前询问，毕竟这房子和农村自建房大不相同，配套还有中小学和医院，非常吸引人。
　　询问完才知道，这房子可以用宅基地置换的方式购买。具体操作方式就是村里用现金回购宅基地，然后拿到现金以后可以拿着回购凭证优先优惠购买。
　　小吴家是刚建的房子，要卖掉实在舍不得，家里又拿不出这么多现金，只能作罢。
　　随着时间的推移，房子一天一天的在建成，而梦蝶的生活却一复一日，没有什么变化。
　　梦蝶读的中专里，几乎全是女孩子，每天课程压力不大，学的东西也比较简单，所以对她来说，也许上学才是休息。
　　梦蝶不会做过多的交际，但是隔壁12大队老王的女儿却喜欢找她麻烦。老王的女儿叫王敏，不知道从哪里学到的化妆技巧，总是浓妆艳抹的来上课，还经常送点小零食给姐妹，自然就成为了这个学校的大姐头。梦蝶不会主动招惹这种学校的小团体，但是王敏见她长的好看，挑战了自己的权威，经常主动挑衅。
　　这天下午，梦蝶和另外几个同学下课后负责大扫除。王敏就带着其他几个同学冲了进来：
　　“我说刘梦蝶，你这几天越来越嚣张了。”
　　梦蝶丝毫没有理会，继续拿着扫把清除角落里的灰尘。
　　王敏直接把吃了一半的零食扔到了地上，一把揪住梦蝶的马尾。
　　“一个爹都没有的人怎么敢这么嚣张。”王敏用她沾满了零食油渣的手反复在梦蝶的脸上来回游动。“你看，我这么做，也没人来救你啊。”梦蝶依旧面无表情。王敏虽然是大姐头，却也不敢搞出什么大事，见梦蝶不为所动，就悻悻地离开了。王敏走后，其他一起扫除的同学也不敢继续帮忙，只留下了门外梦蝶一个人打扫教室。零食的油渣洒了一地，梦蝶不得不来回用水桶接了好几次水才终于擦干净。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啊。”刘太太等的焦急。
　　“今天打扫教室就晚了一点。”
　　“你脸上是怎么回事呀”刘太太指着梦蝶擦了好多次都没擦干净的油痕说。
　　“今天同班同学带了新的零食来，请我吃的，很好吃。”
　　“能和同班同学好好相处就好。”
　　梦蝶总是这样报喜不报忧，为了不让体弱的母亲担心。
　　小吴到了临江以后，已经适应了出租车司机的生活。租了一间避风的单间，连浴室都是和另外两家人家一起合用的，房间里通电的设备只有两盏电灯。小吴有时候一天24小时都在车上渡过，凌晨公交车不运行的时候，是出租车生意最好的时候。没人的时候，他就等在那些舞厅的门口睡一觉，等人来敲他的车窗玻璃。小吴虽然没有亲身体会，却也从出租车这个几平方的空间里看到了临江城的繁华。
　　小吴每次回到家里，老母亲都会高兴的迎接他，看到自己的儿子做了出租车司机以后长胖了许多，还寄回家很多钱，心里很欣慰。小吴在饭桌上绘声绘色的描述着临江城区的繁华，让小吴一家都沐浴着幸福的空气。
　　小吴也会给梦蝶家带他从城里拿到的特产。
　　不过其他人家却越来越不喜欢小吴家，听到小吴回来想蹭点土特产的人都空手而归，听说小吴挣了大钱，也有数家来找他借建房子的钱，都被拒绝了。村里的人都说他忘恩负义，这小器人家没一个好东西。
　　随着干农活的时间越来越多，梦蝶的手渐渐的也起了老茧，手上的纹路里渐渐的多了一些去不掉的污垢，指甲也从粉色变成了淡黄色。乌黑柔顺的头发也渐渐毛燥了起来，梦蝶索性去捡了个方便劳动的短发。但是这些还是无法掩盖梦蝶的秀美，丝毫看不出一点村姑的模样。
　　随着像橡胶二厂这样的工厂接连倒闭改制，光明岛上的年轻劳动力越来越少，都乘渡轮去临江市寻新的工作。顶峰时，临江市一半的出租车司机都来自光明岛，他们日以继夜的运输着一批批客人，维持着临江市的繁华。
　　海风农场也有很多看到小吴赚钱了去临江打工的，把钱寄回家后，就在海风一期买了房子，过上了半个城里人的生活。在这种缺乏劳动力的情况下，大批周边省份的农民涌入，承包了当地居民的地皮。
　　三年时间一晃而过，梦蝶如愿被分配到了纺织厂工作，早八晚五，还要经常加班。不过这份稳定的工作让母女俩的生活不再那么困难，也能抽出点钱翻修房子。
　　厂里提供饭菜，有肉的时候，梦蝶也会用铝盒子把饭菜打包回家。就这样，苦涩的日子变成了日常，倒也有滋有味。
　　平凡的定义在每个人眼里都不一样，对梦蝶来说，也许这样安稳的活下去就是平凡。
　　做了四年出租司机以后，小吴在临江市的郊区买了套房子，即使是远郊，也比在岛上方便的多，只有三十多平，把老婆孩子都接了回去，只留下吴家老太一个人在岛上生活。虽然不忍，却也无奈。临走前，还特意把地址告知了梦蝶，让她以后有需要帮忙的时候能找到他。
　　梦蝶的服装厂，在她毕业前一年也被私有化了，涂装全都换成了老板喜欢的蓝色，食堂饭菜的质量也一天比一天差。拥挤的车间里，排满了缝纫机，接的都是工作服的定制，流水线工作，倒也不算太难。只是厂里的缝纫机实在过于老旧，所以梦蝶经常要留下来返工到九点才能回家，倒是会给加班费，也没有多少怨言。在这里工作的基本都是年轻小姑娘，劳动时间长又是久坐的精细活，上了年纪的基本都做不了，梦蝶才工作半年，邻座就换了好几个小姑娘，基本都是因为吃不了这个苦。
　　人们都相信苦尽甘来，总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天。然而在黑夜里，只有吸食人血的蝙蝠才能生存。

　　第二节：他的前程
　　王建转学以后，直接就凭着父亲的关系拿到了所在初中的保送名额，进了临江市最好的临江中学。
　　临江中学规模不大，一个年级只有4各班，共160人，但是这160人有一大半能靠近北大清华，每年还有数十人能拿到国外名校的offer。倒不是因为这所学校教学质量有多高。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生源质量特别好，和其他限制学籍的市重点不同，临江中学面向全市招生，而不是所在区县。第二最关键的是，临江中学会在高一结束的时候就判断学生的潜力，并且以劝退的方式让这些可能会拉低学校升学率的学生回到原有的学籍高中借读。
　　临江中学的教学方式也很残酷，每周上课六天半，寄宿制的学校，崇尚的是军事化管理。自然师资也是最顶级的配置，几乎全部都是高级教师，在重点科目的重点班，全部配备特级教师。
　　面对这么多精英，从小就受到母亲超前教育的王建还是感受到了压力，在开学测试里，王建几乎倒数。班上所有的学生都在初中就学完了高一高二的内容，甚至已经有人可以完成高考试卷。
　　这个学校里，没有小卖部。学生无论课时还是课间都在学习，午休只有短短的四十分钟，走到食堂吃个午饭回来坐一会就开始了下午的授课。晚自习到十点，回寝室洗澡然后11点熄灯。还有通宵开放的自习室，每天晚上都挤满了人。
　　这样的管理方式也有好处，比起各种塞钱找名师家教来说，直接在学校里学成本低了许多。
　　临江市高考制度才用的是全国唯一的3+1制度，也就是理科只需要在理化生中选择一科参加考试，目的是减轻学生的压力。然而这在临江中学是失效的。临江中学每年参加高考的人数不多，大多数学生都是在全国性的大赛上获奖被直接录取，或者就是提前申请国外的大学。
　　班上的同学，互动都不多。虽然有些时候回宿舍男生们也会谈论哪个女生漂亮之类的问题，却也没有人真的想谈恋爱。严格的家教和学习的压力让这些学生都心无旁骛。
　　原本高一的课程，被压缩到半个学期以内，高二高三的课程也会在两个学期之内完成。对这些尖子生来说，应对书本上的知识游刃有余，所以大部分时间都会花在竞赛上。奥数竞赛，全国数学竞赛，物理竞赛化学竞赛等等，只要拿到一等奖基本就稳定拿到了清北的录取通知书。
　　这种生活倒也不至于让王建感到痛苦。王建从小就是一个没什么主见的人，编排好的课程，压缩的时间反而让他活的更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