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相望》春颜花舞

18、正式成为饭搭的日子

　　站在我们学校据说已历经了百年沧桑的校门下，透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我远远便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正缓缓驶近。

　　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的那一瞬，我相当敏锐的窥听到不远处两个女生的窃窃私语。

　　“看，奥迪诶。”

　　“又是个傍上大款的，现在的女学生还真不知检点。”

　　我额角挂起黑线，竟不知该喜还是忧。

　　手机那一头乐桐还在喋喋不休：“你到底晚上跟不跟我们吃饭啊？我可有猛料要爆给你！”

　　我看一眼身边的程慕乔，在允诺和八卦间艰难的作出了抉择：“今晚不行，我有点事情。”

　　“唉~”乐桐叹了口气，听起来非常失望，紧接着却又听见她似乎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你，是不是在约会？”

　　我还真不知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只有模棱两可的说：“呃，差不多吧......”

　　她似乎很满意，啧啧了几声，然后放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算了，我也不瞒你了，昨天我老公跟他那些学经济的同学打听了一下程慕乔。怎么样，想知道么？”

　　我偷偷瞥一眼程慕乔，他认真的开着车，一副目不斜视的模样。

　　于是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好奇心占了上风，小心翼翼的捂住电话，不动声色的将身子稍稍向右挪了挪。

　　“他今年32岁，正宗海归，曾在美国的斯坦福大学就读MBA，毕业后在华尔街一间著名的投资银行工作过数年。两年前回国，目前在本市最有名的华升信托投资公司任投资银行部的经理。更重要的是，他身家清白至今未婚且无任何不良嗜好，是行业内公认的钻石王老五！他简直就比五百万还五百万！优优，你这回捡到宝了！”

　　乐桐似乎越说越兴奋，不由自主的将声线越提越高。只听得我心惊肉跳。

　　我不知道如果此刻程慕乔清楚的听见自己的个人简历正被人一五一十的从我手机中汇报出来，心底该作何感想。赶紧清了清嗓子，急急打断她说：“乐桐，其实你们都误会了。我跟他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个样子......”

　　乐桐的口气一下子严肃起来：“你是不是想说你们不是在拍拖？优优，你就别装了，人家程慕乔那天都跟君君的男朋友承认了。我告诉你，害羞是有限度的，可不能那么六亲不认啊！连我们你都敢瞒着，是不是太瞧不起我们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基本政策了......”

　　我颇怨怼地瞟了程慕乔一眼，心想这个事情这么现在还闹得说不清了呢？仔细思索了一下，我发现解决的途径或许只有反其道而行之，于是也一本正紧的沉起嗓子：“恩，好吧，实话告诉你得了：我跟他是谈过，不过后来发现性格不合，已经决定分手了......”

　　车身猛地晃动了一下，似乎是程慕乔错踩了一下刹车。

　　我狐疑的回过头，正好看见他不动声色的皱了一下眉。

　　脸轰的一下烫了起来，完了，又丢人了。这个阴险的家伙看样子已经一字不落的全听了去。

　　听筒里继续传来乐桐近乎绝望的声音：“真的假的啊？！优优，你脑袋抽着了吗？居然还挑剔！这世界到底还有没有天理啊！......”

　　我默默的挂上电话，偷偷观察着程慕乔的反应。

　　他装作若无其事，却掩不住眼底的隐隐笑意，开口问我：“有没有想好晚上吃什么？”

　　我这才想起，今天是我和他正式成为饭搭的日子。

　　埋头思考了片刻，我还是没什么建设性的提议，于是只能回答：“还是到市场再说吧。”

　　昨天晚饭后，我原本计划的是推心置腹的一番长谈，然后干净利落快刀斩掉乱麻的，没想到却被他几句话弄得头晕脑转。

　　他说：“优优，不如我们以后都一起搭个伙把晚饭解决了吧？”

　　当时明明是想要拒绝来着，可不知怎的看到他那满脸写着刚刚是谁说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的神情，竟一下子答应了。

　　实在是失策啊失策！

　　其实单身住久了的人确实能体会到关于晚餐的不便。你看，只有一个人吧，每天亲自下厨去舞刀弄铲去弄个三菜一汤确实有些兴师动众，日日开水泡碗面或是叫个外卖又显得太过委屈自己，而每晚呼朋唤友去餐馆AA又实在是劳民伤财。

　　所以，家庭主妇出身的我实际上还是挺留恋那种小两口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二人世界。

　　但是，如果将程慕乔视作一个长期搭伙做饭的对象，我总觉得在哪个地方存在那么一些的不太对劲。

　　忽然，我想起了一点，问他：“你爸不是开餐厅的吗？你把晚餐放在那里解决不就行了？”

　　他的面色愈加深沉，只简单的回答了两个字：“厌了。”

　　我无声喟叹，再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心想古代那些帝王顿顿珍馐佳肴酒池肉林久而久之大抵也就该是这样一个境界。

　　于是我们约定好了每天下班前互通电话，然后坐他的车去市场买菜。他似乎提议了要去超市的，可我不想改变一直以来的习惯于是就坚持了一下想要买到物美价廉的菜就一定要去农贸市场的原则。

　　通往农贸市场的这条支道拥挤嘈杂，车子越开越慢。我想象了一下这辆乌黑锃亮的奥迪车在市场油腻泥泞的小道上举步维艰做乌龟爬的样子，深深地后悔没有听从他的建议。

　　程慕乔张望了半天终于在街对面找了个小区将车子停到了保安亭附近。

　　下车后他很自然的走过来接过我从包中掏出的米奇购物袋，说：“这里我没来过，你带路吧。”

　　于是我领着衣冠楚楚的程慕乔混迹于一群菜贩和主妇之间。这是时间段便宜又基本新鲜的东西还挺多，我努力的用自己这双长期练就的火眼金睛左顾右盼，时不时挑选出一些心头之好称斤论两讨价还价，买好后直接扔进程慕乔手中的袋子里。

　　他施施然的跟在我身后，似乎还挺享受这个过程。

　　忽然间我闻到一阵熟悉的香味，唾液腺忍不住猛一阵分泌，赶忙回头征询：“有没有吃过飘香鸡？”

　　程慕乔微一沉思：“没有。”紧接着又加了一句：“你觉得好吃就买吧！”

　　于是我兴冲冲的一路转向左手边第二家常去的那家熟食档。

　　摊位后熬汤汁的依旧是那位膀大腰圆慈眉善目的山西大妈，看到我来，主动招呼道：“闺女，你可有日子没来了啊！怎么，还是要只童子鸡炸得七分酥多加点汤料对不对？”

　　我点点头，笑得无比灿烂：“大妈您记性可真好。今天帮我挑只大一点的。”

　　看着她手脚麻利的帮我挑好鸡切块打包，我想起来问一声身边的程慕乔：“你吃不吃辣？”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我放心的叮嘱了一句：“大妈，麻烦多加些辣酱。”

　　大妈抬头的那一刻刹时双目放光：“闺女，这就是你家男人吧！哎呀，长得这个俊哪！跟你可是般配啦！”

　　我呆立当场，耳根子一阵发烫，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看我不说话，那大妈便继续扯着大嗓门对着程慕乔热情夸奖：“哎呀，你对媳妇可真好啊，买菜都陪着。小两口新婚吧？什么时候要个娃啊？”

　　我想要辩解却又无从开口，感觉自己几乎就要窘得抬不起头来，急急的接过她递过来的食品袋转身就走，巴不得即刻念道咒语逃遁无踪。而程慕乔在身后眉开眼笑，一边帮我掏钱一边还答复道：“快了快了，谢谢大妈啊！”

　　暗自咬牙——这个家伙还真不厚道！

　　拎着东西我一路往外走，心情郁闷无比。算不清这究竟是第几次将一世清名毁在了程慕乔身上，一想到脸皮极薄我这辈子可能就此要跟鲜香美味麻辣多汁的飘香鸡说永别了，不禁更添无限伤感。

　　走出市场发现已近黄昏，天际霞光绚烂，将眼前车来车往的街道染上暖暖一片金。

　　感觉身后程慕乔已经跟了出来，我却不知道此刻该如何面对他。

　　一抬头方好瞟到街对面有个卖水果的小贩，他面前竹筐上一排排草莓码得整整齐齐鲜嫩欲滴。

　　我一下子打起精神来。

　　冲过马路的脚步还没走出两步远，只觉身子被人猛然向后一拽，一辆摩托车贴着我右边的胳膊呼啸而去。

　　“小心些。”程慕乔站在身后开口，哈出的气在我耳边痒痒。

　　由于刚刚的冲力此刻我的后背正毫无间隙的紧贴着某人的胸膛，仰起头，正好近距离的对上他的脸庞。

　　他的瞳仁黑且深邃，温润如水却波澜不惊，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些许的......宠溺。

　　或许是头顶的彩霞太绚丽，竟刺得人双眼一阵发酸。

　　直起身子后我强迫自己忽略掉方才俩人之间暧昧无比的姿势，赶忙看了一下手中的东西，口中不住念叨：“还好还好，盒子盖得比较紧汤汁都没洒出来。”

　　程慕乔上前一步，护在我的左侧观察着来往车辆，一边用空出的那只手拽着我的胳膊沿着斑马线前行。

　　这场景，何其熟悉。

　　每次过马路时彭朗都会习惯性的走在我的左边。记得有一次他皱着眉心埋怨不知死活的我：“过马路怎么老不走斑马线！你是城管吗？对面那个卖樱桃的难道看到你会跑掉吗？急哄哄的冲过去做什么？出了事该怎么办！”

　　我心知罪孽深重为了息事宁人只好抱着他的胳膊嗓子里像是多含了一块糖：“这不是还有你嘛！我就知道你心疼我不会不管我的。”

　　他最吃不住我这招，于是一边收了横眉冷对的模样半笑着将我狠狠揽在怀里一边还不忘谆谆教导：“我可不是心疼你！要知道行人不走斑马线横穿马路可是要负全责。到时候不但要给你掏医药费还要赔钱给司机，为了那几个樱桃，值得吗？”

　　是啊，值得吗？

　　我望着落霞满天，忽然觉得这黄昏的街道莫名感伤。

　　不自觉间已到了车子边，程慕乔接过我手中的飘香鸡猫着腰将所有东西一起放到后座去。在他直起身来的那一刻，我忧伤且混乱的脑袋里破天荒的冒出这样的问题：“如果换成这个男人，用来托付终生，值得吗？”

　　其实，我大抵该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只是，太害怕自己会辜负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