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相望》春颜花舞

10、慕乔家的私房菜

　　其实在说出请他吃饭的那一刻我很有些乔张乔致的意思，想不到程慕乔倒是答应得很爽快，还坚持要求去一个他很想去的地方。

　　我顿觉挫败。

　　然而在车子停下的那一刹我却隐隐生出些期待来。面前这栋隐没在老城区深处的小洋房很是古典漂亮：砖红色的外墙上爬满曼妙曲折的常青藤，罩着白纱的玻璃窗透出暖暖的灯光，屋檐下的回廊外弥漫着食物诱人的芳香。

　　“这该不会是你家吧？”我忍不住回头去问。

　　他立在我身后的晕黄光影中笑得浮光潋滟绝代风华：“自己看看上面的招牌。”

　　我这才想起抬头去看，却见头顶上方一块巴洛克风格的木招牌上端端正正一行深黑色的艺术体：“老杨家的私房菜”。

　　程慕乔很熟稔的推开门找来侍者领向座位，还趁我东张西望的同时点好了几个菜，然后把菜单递过来：“你看看还要不要加点什么？”

　　我看着面前这本华丽丽的小册子上那些精致的图片，暗中捂了捂右手边口袋里的小荷包，相当谨慎谦虚的笑了一笑：“不用了，今天玩得有些晕，胃口不是很好。”

　　这家餐厅真的很特别，它的布置装潢让人很有家的感觉。有一看就柔软舒适的绒布沙发，和满满一面墙的樟木书橱，头顶上方是如枝蔓般散开的老式吊灯，餐桌的玻璃板下压着乳白色手工织的镂空台布。每一个大房间内的餐桌都不会多过三个，客人们三三两两的依偎在各自的角落里就着色香味美的食物和灵魂蓝调的背景音乐细语呢喃。

　　这是我喜欢的调调。

　　然而端上来的一道道菜也让我逐渐逐渐眼花缭乱心潮澎湃。

　　餐厅的厨师结合了西式餐点和中华美食的传统做法，例如在法式烤鱼里放弃起司和黄油而换上我们在熟悉不过的双色剁椒，鲜咸微辣中却含混着淡淡的柠檬清香；小火锅盅里煨着的是浓浓的海鲜汤，其中不但有鲜奶和白葡萄酒还加入了蒜蓉和薄荷。同时厨师还十分注意餐品的卖相，让人在赏心悦目的同时而又耐不住诱惑不得不食指大动。

　　居然有本事能发掘到一个如此隐秘而又如此令人赞不绝口的好地方，我对坐在对面的程慕乔很是钦佩。

　　而他面对我的惊叹眼神依旧不动声色笑容和煦动作优雅，吃着吃着忽然开口问道：“那我究竟应该怎么叫你呢？优优、阿优、抑或许老师？”

　　我一愣，随即注意到了他那声“许老师”中的调侃味道，于是只能讪笑着作出让步：“我的那些朋友都叫我‘优优’。”

　　“优......优......”他略作沉思的在唇齿间缓缓划过这两个字，显然对这个叫法很是满意。

　　其实我对他今天的这一番热情主动很是费解，好端端的一个英俊多金的钻石王老五韶华正茂，又何必对我这样一个处境凄凉容颜惨淡的下堂妇大献殷勤，如果他的出发点不是道德教育太过良好同情心泛滥那么我只能理解成为非奸即盗。但是我一没存款二没遗产连仅有的房产还等着分期付款，他奸啊盗啊图的是啥呢？难不成还真的看上我这个二十七八的大龄女青年了？许乐优，看来你还真的应该找一面镜子好好照照自己。

　　这些问题分析得人很是头痛，于是我决定小心回避改变话题。

　　剩下的用餐时间里我们轻松愉快的就有关中日邦交石油危机以及亚欧首脑会议等等彼此间比较关注的问题交换了看法，气氛相当融洽。

　　最后话锋一转终于转回了面前的美食，我忍不住啧啧称赞：“我真的很佩服这家餐厅的主人，他居然能够把饮食生意做到这样一个让人难忘的境界——不光厨师做的东西很特别很好吃，而且还照顾到客人所有感官，让人感觉舒服得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这种贴心优质的经营方式，真的教人无法做到不爱上这里不再来下一次。”

　　程慕乔一直很耐心的听我说完，然后用餐巾抹抹唇角笑道：“这些恭维的话你应该亲口说给餐厅老板听，他保准今晚会兴奋得睡不着。”然后忽然站起来变魔术一般从我身后扯出一个人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这间餐厅的老板兼大厨。”

　　我有些目瞪口呆的望着面前这个在我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的男人，他看起来精神矍铄身材挺拔，而且并不算很老，金丝眼镜后的那一双眼睛闪现着应该由沧桑的岁月赋予的平和和睿智，让我瞬间联想到了指环王中的甘道夫抑或哈利波特里面的邓布利多。总之，是一个慈祥且令人敬仰的老人。

　　果然，他慈霭的朝我笑笑，然后转头对程慕乔说了一句话：“儿子，这个姑娘我看着就不错！”

　　咳！我差点把口里仅剩的那点的菜全部呛进了气管里。

　　程慕乔满面同情的递过来一杯水。

　　等我匀过气的那一刻那老头欣喜的看着桌上那一叠被席卷一空的盘子继续说：“嗯，爱吃东西不挑食，这样的儿媳妇我喜欢！”

　　我感觉自己已经抓狂到口角歪斜了，管不了那许多直直冲着程慕乔喊：“你不是说这不是你家么！”

　　对面的程慕乔蹙蹙眉头表情有些无辜：“但我也没说这里不是我父亲开的餐厅。”

　　我迅速调整了一下思维继续发问：“可是外面的招牌上明明写着的是老杨家的私房菜啊！敢情你不跟你爸姓啊？”

　　一旁的始作俑者慈祥的向我伸出一只手：“来，丫头，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敝姓程，程子杨。老同学老街坊们都爱管我叫老杨。”

　　我瞬间无言以对。

　　只听他似乎有些委屈的继续道：“原先我也确实考虑过把餐厅的名字叫做慕乔家的私房菜，可没办法，儿子死活不让。”

　　程慕乔笑着帮我介绍：“她叫许乐优，是个老师。”说罢，顺带着看我一眼，提点道：“目前我们千真万确还只是普通朋友。爸，您别把人家吓着了。”

　　程老爸乐呵呵的笑了下：“行，这我有数！”

　　紧接着程小开终于拿出了些在自己家铺头的架势，问道：“难道自己人就不送餐后水果？”

　　老爷子顺势在餐桌边坐下：“自己去厨房找找，有看着顺眼的就切一盘出来。”

　　我甚无语的看着这父子俩。

　　程慕乔对我嘱咐了一句就往后面厨房去了，剩下我同他那雷人的老爸坐在餐桌边两两相望。

　　不想程老爸忽然收拾了嬉笑嘴脸瞬间神情庄重，我心里头暗暗打起了小鼓。

　　他意味深长的把我望着：“许小姐不节食么？”

　　我老老实实坦诚回答：“我这个人从小就特别浪费粮食，什么营养都不能吸收。吃什么都张不了肉。”

　　他赞许的点点头：“我最看不惯那些来餐厅的年轻女孩子吃不了两口东西就皱着眉头嚷着要减肥，矫情！”

　　我想着或许该适时的送上顶高帽戴一戴，于是开口道：“伯父做的菜那么好吃，她们怎么就不懂得欣赏呢！那真是暴殄天物简直太可惜了！”

　　听我这么说，老头的眼角中微微透出点温情脉脉的模样，诚恳而坦率的告诉我：“知道么，这么多年，慕乔还是第一次带女孩子过来这里吃饭。”

　　怎么话题又兜回去了，我头有点大，于是赶忙端起面前的红酒杯：“伯父，我在这里借花献佛敬您一杯，祝这儿的生意蒸蒸日上把美食事业发扬光大！”说罢，抢先仰头一饮而尽。

　　还没等我把杯子放下，就看见程老爸如同发现新大陆般的目光欣然闪烁：“咦，酒量也不错嘛！看样子我儿子的眼光还真没的说！”

　　这一回彻底晕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