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六章 ...
-
如此突来的一摔,猛然惹得江夏直直下沉。待她反应过来,伸手急急划过池水尽力浮出水面之间,免不了地就吞了好几口水,直呛得她气管纠结窒息难熬。
冬日里,天气本就生冷。一方清池,尽管美得潋滟惊人,却也冰得冻身彻骨。江夏的伤口在大幅度的剧烈拉扯之下,生生破开一道口子。然后,那冰似厉剑的池水便趁着缝隙极其兴奋地扎向了那脆弱不堪的伤口。
这是一种极端的痛楚,仿佛伤口被人用刀残忍割开了一般。江夏闭着眼皱着眉抽着气从水中探出头来,那时,她早已苍白憔悴不堪。如瀑长发,沾了水,紧贴着脸颊蜿蜒而下。远远望去,只剩了无尽的狼狈与无依。
她早已没了气力。
所幸,池水不很深,至少并未完全没了江夏的脸。所以,她很小心翼翼地在水中站稳,急急缓着气,静静地消着方才惊险带给她的余悸。
她虽不知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她隐隐觉得,那王爷似乎是想置她于死地。
伤口刺骨的疼,但心内的怒火更甚。
江夏抬眼怒目瞪向岸边,沾水的双目犹若结冰。在那几乎冻结的模糊视线里,她看到了大石盘错的池岸。岸边,有抹白影正迎风而让。他似乎正对着她,微微笑着,华艳妖娆。
那一刻,江夏竟有种错觉,她面对的,不是人,而是来自无间地狱的华美笑面罗刹。一下,江夏冰得不能再冰的身体居然再度冰了几分。
然后,就在江夏忍痛想要移动步子离开水池时,她见到,那身白衣的身后竟出现了另一个身影。那抹杏黄身影,步履轻盈,缓缓而来,飘忽流动,缱绻无力。
他有着极其惹人眼的柔顺斜长刘海,随风摇曳间,竟让人感觉它们似乎擦过了他那迷蒙瞳孔之上的微长微卷的睫毛,悠悠荡荡,扑朔迷离。
这个男人,憔悴楚楚。他的美,带着一种华丽的病态。
一段如水般的流动在白令辰身后停定。然后,这个男人迷蒙着眼,恹恹缠缠地道:“王爷,您这是作甚?”
“恩?”白令辰轻应出声。
对方伸过苍白手指,指了指不远处的江夏,吐气如兰:“您应知晓的,我并不希望有人打扰这里的清净。”
白令辰微微一笑,凤目含笑带情,“我这可是为了你啊!”
着杏黄衣裳的男子神情复杂的望了望不远处呆立之人,那因病而蒙上一层水雾的迷蒙眼眸里忽地漾过了一丝无奈,他别开头,翘首昏暗天空,只幽幽道:“乐正长舒可是您的王妃。”
白令辰似乎颇不以为意,他淡笑着道,语气轻柔,“早前我遇险时,我一度以为是她父亲所救,所以才会在其父去世之后随了他愿将其养在了王府。而今,我既已知晓她父亲并非我的救命恩人,那我对她便不再有那责任了。”
“然后呢?”黄衣男人闭了闭眼,有些倦怠,“您打算杀了她?”
白令辰转过身,栗色瞳内笑意尽显,“我给过她机会,只要她说出那人下落,我便放过她。只是很可惜,我的王妃似乎很是袒护那人。”
那病西施般的美人隐隐叹了口气,“我并不希望有人在此处丧命。”
白令辰笑了笑,安慰道:“放心,王妃一时之间不会有事。”
“一时之间?”病美人轻问。
白令辰颔首,嘴角勾笑,苍艳无比,“王妃一时之间不会有事,因为,我打算用她来治愈你的恶疾……”
闻言,对方那本就苍白的脸颊忽地便褪去了最后一层极淡极淡的红润,只留了白纸般的惨白。他书眉微皱,“不需要的,我的病并不碍事……”
“碍事也好,无妨也罢,我只知你曾救过我一命,那么,我便会尝试各种方法救你。”白令辰说话从来悠悠淡淡无澜无波,却隐隐会让人感觉出其中的不容置喙。
黄衣男子有些无奈,“我最不耻的便是以命换命了。”
“是吗?”白令辰望着水中缓缓而行的女子背影,轻轻笑起,“若不是我误会了救命恩人,我便不会担那个责任去庇护这个女子。那样的话,她只怕早就不存于人世了。”他掉回头,对着黄衣男子好脾气地笑着,“是你让她有了活下来的机会。所以,我用她来治愈你的病,其实是合情合理的。”
黄衣男子掩袖轻咳了声,只道:“您可知,这会害惨了王妃?”
白令辰习惯性地抚了抚下巴,说道:“我会尽量让她少受点折磨。”
“你如何办到?”黄衣男子有些无力,“你难道不知冰池中的冰花子是怎样的邪物?”
白令辰低首望了望微微晃动的水面,似是要将其看穿,“我怎会不知晓自己所养之物。”
冰花子,是种肉眼不得见的剧毒生物,嗜血贪睡倦懒。它们生活在温度冰冷的水底,若是有大型生物入水,没有伤口倒也就罢了,如若有哪怕极其细微的伤口裂缝,这些邪物便会幽幽钻进伤口细缝,然后,它们会慢慢被期间的血液的热量融化,最后,逐渐地与里头的血液融为一体。届时,带着剧毒的血液会悉数走遍全身。
几日之后,这种以人体为寄主酝酿而出的剧毒血液便会成为一种名为冰殇的毒药的解毒之方。
黄衣男子所中的,便是那冰殇之毒。
此刻,他正面色苍白地望着快到了岸边的女子,“既然知晓它的厉害,那你为何还要这般做?”
白令辰只是垂眸低低笑了笑,倒是再未多做解释。
答案其实早已昭然若揭,他不过想救治这位受冰殇之苦的救命恩人而已,只此而已!
见白令辰不作言语,黄衣男子幽幽缓了口气,他只是用着那迷蒙得近乎起了湿气的双目静静望着不远处。那里,有位尽力爬向岸边的女子。从背影看来,虽惨败如风中枯花,却也不期然带了点倔强坚韧的味道。注意的久了,他忽然觉得,在那寒彻肌肤的氤氲池水中,似乎有一株素雅琼花,正悠然而起着。
但是,这朵琼花便不知晓,她的体内早已潜伏了可夺人性命的危机。
此刻,无知如江夏,她只是费尽气力得想要爬出那愈渐冰冷的池子。她耐着伤口传来的萦绕全身的疼痛,折腾许久,终是爬上了那块破碎松软不堪的岸堤。
她伏在同样冰冷的泥土之上,急急喘着气。黑色长发,沾了水,湿嗒嗒地与污杂的黄黑泥土纠缠在了一起。
许久,缓过气来后,江夏便如死人般直直趴在了地上。意识早已模糊不堪,呼吸微弱到几近于无。她用湿冷额头顶着泥间碎石,尖锐锋芒就那么毫不怜惜地直直磨碎了那很是柔润平滑的额前肌肤。
伤口的疼痛早已被冰水冻结到麻痹,她唯有用这额前的钻心疼痛保持清醒。她知道,如此情况下,只要她一闭眼睡去,那么,等待她的便只剩了死亡。
在濒临死亡的那一刻,她才发现,她其实并不想放弃生命,并不想放弃这重生的机会!
好难受啊!晕眩间的江夏低低喃喃道,声细若蚊,无力至极。
“王妃。”恍惚间,似是有女声在其耳边模糊划过。
江夏顿了顿,良久,才微微动了动几乎被冻结住的身体。
她从泥间抬起头来,微晃视线内,似是有素美紫衣霓裳羽衣般迎风翩然而飞,鼻间,有若兰幽香淡淡而过。
似乎并不是幻觉……江夏艰难地闭了闭眼,竟有些安心地自嘴角扯出了一抹笑来,尽管这笑惨淡凄然,却依旧难掩期间渗出的零星放松与安然。
凤舞眸间本就华艳,抬眼望过正离去的永宁王的背影时,那眉目之间的眷恋与爱意便惹得她益发华贵开来。她兀自自嘲得笑了笑。随即,凤舞蹲下身,伸手扶过那正欲撑手起身的女子。
“王妃!”凤舞低唤道,“您没事吧?”就在方才,王爷特意嘱咐让她好生看顾乐正王妃。虽不明原因,但既然王爷有令,那她便按其吩咐从大夫那边取来了药物。看样子,几乎迷离的乐正王妃确是需要及时医治了。
听得对方问话,江夏想开口讲些什么,却惊觉她的喉咙几乎发不出声来。有强烈刺痛针扎般齐齐袭向她的喉部,当下,江夏眉头益发纠结了几分。她舔舔干燥嘴唇,扯着嘴角笑着微叹,“貌似快死了……”
凤舞楞了楞,这般境地下,这王妃竟还如此玩笑。她未理会江夏的言语,只伸过手将其抱入怀中,任其靠着自己。然后,她倒出事先准备好的药丸,准备让其服下。
江夏一个警觉,猛然睁眼,“这是什么?”
凤舞瞥过江夏脖间腕间被抓破又被水浸得起皮的皮肤,随意笑了笑,“不过解药而已,王妃无需害怕。”
江夏几欲晕厥,但那睁开的眼内却有着一抹惊弓之鸟般的警惕与怀疑。临死之人,总会起那出人意料到几乎诡异的精神的。她慢吞吞地哑声问道:“是那王爷叫你来的?”
凤舞点头,“是的。”见对方面色一凝,她忽而转变了语气,“不过王妃请放心,王爷只是命我将解药取来给您而已。”
“是吗?”江夏轻哼了声,苍白眉眼之间有好些神采纷繁乱飞。少顷,一切归于平静。她伸手取过解药,极其淡然地将其服了下。然后,她闭眼,神情泰然得犹如任人发落的羊羔。
凤舞见对方已将药服下,倒也不再计较什么。她微使劲将软若无骨的江夏扶起,揽着她,一步一步地慢慢朝大院门口走去。
那一刻,池子另一头的阁楼内,那病态恹然的黄衣男子正凭窗而望。神情淡然,略起湿气的眼眸内,不见丝毫情感。只有那迎风而扬的微长刘海,极其温柔地,擦过了眸上长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