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生丸同人/杀她]花月》木石君

21、【21】 一上阳关道

　　第二十三章 冉风（三）
　　每个月的初三，是花月失去妖力的日子。
　　冉风真的听了花月的话，初三才来找她。
　　甫一见面，他就先送了花月一套漂亮的和服，随后一整天都带着花月在扶风城游玩。
　　在黄昏的时候，他又找了个由头约着下次见面。
　　花月看着冉风仿若被晚霞镀了一层辉光的面容，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道：“那就下个月的初三吧。”
　　花月从未奢求过能得到他的喜爱，但他每个月的初三总会来找她，平常的日子也经常派人往山洞里送一些衣服或者食物什么的。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一天比一天更想靠近那个人。
　　像是令人上瘾的毒！
　　本来每个月的初三是她最恐惧的一天，但因为他，却变成她生命里最旖旎的时光。
　　他们赏过如雪的飞樱，观过怒放的红莲，看过漫山的红叶，最后依偎在屋檐下凝视着纯白的落雪。
　　终于有一天，在艳烈如火的桃林里，冉风定定地看着她，乌黑的眸子里仿佛只映进了她一个人，轻轻开口：“嫁给我吧。”
　　花月手里那开得正盛的桃花倏然坠地。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知道能说什么。
　　同意吗？
　　她是半妖啊！
　　拒绝吗？
　　他是冉风啊！
　　一层水光忽地漫上花月的眸子，她看了冉风许久，最后哽咽着开口：“明天再来这里吧。如果……”花月说着，泪水一下滚落脸颊，“如果明天你的想法还是不变，我就嫁给你。”
　　如果那样，不管你是人类，不管我是半妖，我都一定会待在你的身边。
　　说完，花月狠狠抹去了眼角的泪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冉风不知道花月为什么要提这种要求，但他还是依着花月的话，在第二日来到了同样的地方。
　　等他迈入桃林中心，四周桃花依旧艳烈如火，花月却早已在那里等着他了。
　　她背对着他，往常及腰的墨色长发却变成了茶色，头顶上多出了一双兽耳。
　　“你……”冉风知道面前这个人一定是花月，却不知道她为什么变成这样。
　　花月慢慢转过了身子，露出那双琥珀色的眸子。
　　“吃惊吗？”花月缓缓朝着冉风走来，声音压抑，“因为我是半妖啊。妖怪和人类生下的孩子。每个月会有一天变成人类的模样，但还是——”
　　花月说着，琥珀色的眸子泛上了一层水光，声音带了哽咽，“但我还是半妖。被人类厌恶的半妖。”
　　“现在——”花月站定了，离冉风只有一步之遥，“你的想法仍然不变吗？”
　　冉风立在那里，久久地看着花月。
　　他的心里翻江倒海，各种滋味在心里杂糅。与花月相识以后的一幕幕在脑海中不断浮现。
　　可那时，她墨发乌眸。他以为，她不过是个穷困的女孩子。
　　所以说……现在她的样子，才是真实的她吗？
　　——半妖？
　　他立了许久，尽管离花月只有一步之遥，脚下却仿佛生了钉似的一动不动。
　　进一步，天涯咫尺。
　　退一步，咫尺天涯。
　　狂风忽然刮过，大朵大朵艳红的桃花在一瞬间纷纷而落。冉风雪白的大袖也在半空中猎猎飞舞。
　　风停了，几片桃花悠悠地落下。
　　冉风双唇开合了一下，却没有声音发出。
　　花月清楚地看见，冉风缓缓地、缓缓地，后退了一步。
　　“我知道了。”花月眼中的泪水倏而落下。
　　她几个纵跃，便消失在了桃林里。
　　桃花开得灼灼，冉风立在如火一般的桃花间，紧紧盯着花月离开的方向，如玉的乌眸空茫了起来。
　　花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与这个人纠缠不清。
　　在他拒绝她以后，她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
　　当然，也只是“面前”，因为她悄悄地跟在了他的身边。如果有人要对他不利，她会抢先一步把那人撕成碎片。
　　除了失去妖力的那一天，她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她不知道他是否意识到了她的存在，因为他像个没事人一样照常生活，但同时又拒绝了所有想在扶风城留宿的巫女和法师。
　　终于有一天，他要成亲了。
　　她躲在房梁上，看着他对着铜镜试着婚服。纯黑的礼服衬出了他修长的身形，唇角轻轻勾起，整个人登时柔和起来。
　　“成亲的日子我特意选在了初三。”冉风看着铜镜，喃喃开口，眉眼虽是轻弯，却渗不出悲喜，“所以——”他加重了语气，眸光微敛，“那天你就不要跟着我了。”
　　花月整个人一震，几乎摔下了房梁，泪水滚落脸颊，碎裂在地上。
　　冉风低头看着被泪水洇湿的地面，久久不语。
　　花月听了公子的话，那一天，出了城，回到了秋月山。
　　他都这么说了，她还能怎么样呢？
　　何况，他特意选在了她没有妖力的日子……
　　可还没等她进山洞，却看见扶风城里，泛出了火光。
　　她疯了一样地冲进了城，却只见浓烟滚滚，城民们四处逃窜，不断有士兵持着长刀收割着生命，鲜血染红地面。
　　这是……怎么了？
　　花月怔愣了一瞬，往城主府跑去。
　　城主府便是火势最旺的地方，花月一张口就能吸进几口浓烟。不过她顾不得许多，整个人便往烈焰中奔去。
　　火势稍缓的庭院内，一身白无垢的新娘手持着染血的短刀，立在烈火间，神色肃然。
　　而冉风则用长刀拄着地，半跪在地上，身上纯黑的礼服被血洇湿。
　　忽而，冉风唇角流下了一缕殷红，“我倒是不知道，浓姬公主的刀术原来这么好。”
　　“我从小受着和男子一样的训练，就是为了这一天。”浓姬昂起头，眼里尽是傲然，“你一死，扶风城就归我的父亲了。”
　　“所以你连自己的夫君都要杀死吗？”
　　“你同意娶我不也是因为无法拒绝我的父亲吗？”浓姬冷哼了一声，“你惧怕我父亲的势力，担心如果拒绝，会让父亲他有理由兴兵。可是——”浓姬冷冷地笑着，白衣被火光染上了血一样的色泽，“你却没有想到，这场婚礼会是一场更可怕的阴谋。”
　　浓姬说着，缓缓走近冉风，短刀贴近了他的脖颈。
　　“冉风！”
　　花月本以为他的婚礼会热热闹闹，却不曾想见到的是这一幕。
　　闻言，冉风的眼瞳狠狠缩了一下，踉跄地站了起来，长刀抵住浓姬的短刃。
　　“走啊！”冉风冲着花月大吼。
　　花月不住地摇头，还是奔到了他的身边。
　　浓姬见状，长眉一挑，刀势却是一变，朝着花月斩去。
　　冉风一把将花月推开，胸膛却又被砍了一刀。
　　“冉风……”花月见状不敢再动。
　　为什么今天是她失去妖力的日子呢？
　　不然——她早就将这个女人撕成碎片了！
　　“还不快给我滚！”冉风看向花月，如玉的面庞忽然间狰狞了起来，“我特意把婚期选在今天，就是不想再看见你！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卑贱的半妖！”
　　花月整个人都怔住了，连指尖都在剧烈地颤抖。
　　眼看着浓姬又要挥刀，冉风一下走到花月面前，狠狠踹了她一脚，“还不快滚！”
　　花月被踹得往后踉跄了几步才站定，看着冉风狰狞的脸庞，似熟悉似陌生。
　　忽而，她大梦初醒一般地转了身，逃离了这个地方。
　　看着花月的背影在火光中远去，冉风却再没了力气站定，一下半跪了下去，只是脊梁挺得笔直。
　　“倒是痴情啊。”浓姬轻笑了一声，缓缓将刀刃贴在了冉风的脖颈上，“现在……你能安息了吧。”
　　冉风笑着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手起，刀落。
　　染着血的头颅滚落在浓姬脚边。
　　浓姬看着头颅上扬的唇角，又看了看四周艳红的火光，一下收了刀，眸光空茫。
　　“汉家秦地月，流影照明妃。
　　一上阳关道，天涯去不回。”
　　女子喃喃的声音仿佛能穿透火光，穿透这遍地的鲜血。
　　花月一边流泪，一边没了命地奔跑。
　　她不怨恨他说的话，因为他每个字都只在向她说一句话——“活下去”。
　　她怎么能辜负他的心意！
　　“为什么……”她忽然驻了足，泪水横流，“为什么我要是半妖呢？”
　　如果她是人类，她就能嫁给他了。
　　如果她是完全的妖怪，她就能保护他了。
　　“为什么我是半妖啊！”花月哭着嘶吼，“如果我不是半妖……”
　　“为什么你要想着你不是半妖呢？”忽然有女子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花月回过头，却见一个美艳的女子，火光熊熊，那女子身上的红裙却比火光更为艳烈。
　　“我们半妖遭遇的不幸并不是因为我们是半妖。”女子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眸光冷硬，“而是因为这世间看待半妖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