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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通魂术 “无心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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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个铜板,便是在白日里,也没有这样廉价的客房了。少年不禁有些愣神,却也没说什么,只依言付了房钱,问了牌号,便背着他的兄长上楼去了。
李二本有心送上一送,奈何自己是个瘸腿,又怕人家笑话,是而他刚一蹦一跳的从柜面出来,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身的一瞬间,他瞥见柜台正对的雕花木桌之上躺着一小块碎银,方才那胖子来的时候他记得分明,桌案之上只有一支快要燃尽的蜡烛,这银子想来便是这位蓝衣少年落在这里的。
李二颠了颠碎银的分量,少说也有五两之多。五两碎银,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便是在物价略高诸国的南笙,他和小井吃上两年的龙须凤柳,也是大抵够用的。像刚才那位胖子付了十五两白银的,完全是人傻钱多,更何况,李二吃准了他是逃命躲灾,又怎能不狠宰一番呢?
其实在过往几年里,也不乏有粗心大意的旅客掉了银钱,然而那些个主最多只是掉上几个铜板,李二自然也乐得捡漏,一一纳入囊中。只是如那少年掉上五两之多的,他却是头一回见到。他手中拿着银两,人生头一回踟蹰起来。他犹豫了片刻,稍稍紧了紧手中碎银,然后一分一分的松下,朝着少年上楼的方向喊道:“小兄弟留步,你的银子掉了。”
“是吗?”少年闻言,摸了摸腰间钱袋,笑着回道:“我不曾丢什么银子,或许,是别的客人落下的。”
他本还要再说,少年却已经走上了楼,没了踪影。李二望了望空无一人的楼梯,忽然苦笑出来,别人抢银子还来不及,白送的银子,那人却是不要,可当真是痴傻了。
云晖方从灶房要了热水回来,抬眼便看见了坐在床边凝神的崇阳。
“你醒了。”云晖有些愣愣地看着床前那个身影,双眼不知被什么物什遮得模糊起来。
崇阳是在云晖进入客栈时分才苏醒过来的,他大约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云晖和一个黑发黑胡的老头谈了许久,只是如今他才知道,那些事情,并不仅仅是个梦境。
“墨先生讲了许久,却是只字不提通魂术,这是为何?”云晖似是极不自在,当下转了话题,接着问道。
“别急,我正要说到这里。”墨池渊再次托起茶壶,温了旧茶,这才徐徐道了出来:“通魂术,其实算不得一门功法,说它是一门秘术,不过是因为它也符合内力运转的契机。所谓通魂,是指两个同心之人在特定的环境下,可以达到心意相通的境地。更有玄妙者,即使一人五感尽失,也可借助另外一个人感知到周围事物。若是臻至化境,在通魂之时,你所见,便是他所见,你所感,便是他所感,你便是他,他也是你,同心共魂,不分彼此。”
云晖似是若有所悟,念及方才崇阳背他上山时的情形,心中疑惑已经解了大半,只是既然这般术法这般好练,想来也没有什么大的用处。
崇阳望着云晖的表情,心中竟是有了几分明朗。崇勇臻是个磊落之人,从来不会瞒他什么,所以他虽没入过江湖,却也知道这一加一小于二的道理。其实倒也很易通晓,就拿两个入微三察的人和一个入微四察的相比,即便是实力相差无几,真打起来,落在下风的只会是那两个入微三察的。缘由很简单,因为往往二人不能齐心,不懂配合,即便有了入微四察的实力,却也没有的真正的入微四察发挥的好。反之,若是二人能够同心协力,便是对上入微五察之人,也可有一战之力。
大约是看破了云晖心中所想,墨池渊淡淡一笑,开口说道:“你莫要小看此术,纵使此刻他隐骨尽断,可要练得此术,却也绝非易事。此术的修炼条件极是苛刻,并非如其他功法有迹可循,须得是两个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之人,一同勘破登堂三问才可有修习的可能。想我彭朱武学开宗至此,练成此术的,也不过只有三对。”
彭朱武学,乃是一百年前真武评上前三甲的武学大家彭惜晚、朱承逸,朱承德结合自身修习功法所创。其修习理念一被提出,便轰动了整个江湖,人人效之,皆有大成,便是资质愚钝之人,也可有法可寻。至此,沿袭千年已久的隋殷武学逐渐被取代。
“同生之人?”云晖从前倒也问过云隐峰自己的生辰,只是他每次说得都不尽相同,一听便知是顺口胡诌的,若是问的烦了,云隐峰便说时日久了,自己也忘了,既然老爹都不知道自己的生辰,他又哪里会清楚。不过就算这生辰凑巧碰在了一起,可那登堂三问,他们又是何时一同勘破的呢?
三问,三问...
云晖抓着头发挠了许久,似是想起什么,犹豫着开了口:“这登堂三问我不知,只是我记得,我们去琼海观音寺的时候,那的住持请我们回答了三个问题。”
“观音寺?”墨池渊双眉一挑,显然对云晖的回答有些意外,他的双目之中忽而含了些许锋芒,声音也骤冷起来:“看来佛门,倒是占了先机。”
这话二人虽然不懂,却也证实了云晖的猜想。崇阳做不得声,心中却是将明生和尚的祖宗给骂了千百遍,他早看那明生不是什么好鸟,没想到竟这样坑自己二人,如今可好,随随便便过了登堂三问,日后便是想有所突破,便也不能了。
云晖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失望神色,只是眉头微皱,不知在想些什么,沉默了一会,他忽然问道:“依前辈之言,这通魂术有通识之用,那方才我们的谈话,他...”
听到此话,崇阳也是心头一紧,平日他再怎么无礼,不过是些玩笑罢了,即便是有些许出于本能的戏弄,也做不得什么数。若是墨池渊真将这层窗户纸挑了开,他也不知到底该如何面对了。
“自然不曾听到。”墨池渊说得轻描淡写,只是下一句,却是石破天惊。
“无心之人,窥心尚且不得,又何来同心之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