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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寂灭生 “寂辰,这 ...

  •   话及此处,便也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柳如是沉默良久,终究没能开口说些什么,也许有的时候,能被繁华迷离的浮世粉饰出姿容已是最好,又何必去追究藏在那华美外裳下的究竟是倾城曼妙的女子还是红粉妆敛的骷髅呢?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本就无关紧要,又会有多少人去在意,又会有多少人去追究呢?
      今夜的话题,对于一个情窦初开的二七少女,无疑是十分沉重的。虽然只是口耳相传,但若初却是如亲身经历一般真切。她既为师傅的痴心未果忧伤叹惋,又为冰心昱斛不得善终而扼腕痛惜。若是在最初,他们便知晓了各自的结局,那么还会这般的义无反顾吗?也许,他们早已看到了未来,不过是在抉择的那一刻,选择了自己认为最无悔的事情罢了。
      夜色如墨滚滚翻腾,似是扼住了桌案前那微弱烛火的咽喉,直呛得它摇曳颤抖,明灭不定。昏暗之中,不知是谁将最后一缕烛火轻轻熄灭,唯留下两抹孤寂的魂湮灭于漫长的夜里,再无声息。
      后面的事情,云晖听得并不十分用心,其中内容,大约是夏朝国灭,墨家家道中落,苏柳二家入了南笙庙堂云云。于他而言,这些都不十分要紧,而他最在意的,便是墨池渊对柳冰心数十年如一日的真挚情谊,即便如今她已不在人世,他却依旧无法释怀。有冷风从半掩的木窗悄灌而入,床上那人不过是稍稍缩了缩身子,云晖便已然察觉了,他也顾不得行礼,连忙起身走至崇阳身前,迅速将身上披的用以御寒的云白色毛绒大衣褪了下来,小心翼翼的为崇阳盖上,又仔细为他掖好被角,这才略带歉意的朝着墨池渊一笑,请他继续讲下去。
      墨池渊却是望了望床上被云晖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崇阳,忽而开口说道:“你待他,似乎很不一般。”
      云晖一时有些愣住,并不知晓他为何突然问此,只好胡乱扯了个理由解释:“我们一起历过生死,我早已视他为亲人,自然是不一般的。”
      然而,墨池渊似是能看穿云晖的内心一般,直言说道:“你无需搪塞我,我历过情,所以看得出你为他掖被角时的一丝不苟和你看他时目光的优柔绵长,这些细微末节绝非只是朋友或是兄弟之谊可以比拟的。”
      藏了数十日的秘密一朝被人揭开,云晖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只默默低下头去,再不言语。
      墨池渊见云晖默不作声,便继续问道:“那么,你的心思,他可知晓?”
      云晖猛然惊觉,忽而站起身来,摇头答道:“他自然不知。”
      说罢他又觉得这样十分失礼,连又忙坐了下来,脸上一阵阵的焦灼滚烫,大滴大滴的晶莹汗珠从他额间渗出滑落,他从未想过让他知晓,也从没想过一旦他知晓,会有怎样的结果。也许,他会一笑了之,也许,他会独自离开,也许...
      世人皆知男婚女嫁乃是阴阳调和的天地大道,那么男子若是爱上了男子呢?即便再如何海誓山盟,再如何情比金坚,都不过只是茶余饭后的一桩笑谈罢了,终究是不容于世的。
      “男女之情,即便再如何艰难,到底也可宣之于口,可断袖之谊,你又如何说的出口?退一步讲,即使你说出了口,而他也一样喜欢你,可你们这般年纪,当真懂得什么是爱吗?若那仅仅只是喜欢,若是日后他有了新欢,你又当如何自处?”
      墨池渊的话像刀割一般划在云晖身上,寸寸深入,剜心剔骨。自隅山初遇,看到那人英气凛然的神态与高大俊朗的形貌,他便已然深深陷了进去,后来故意待他冷淡,不过是因为他不敢去面对这一切。然而自那日湖畔崇阳为他挡去针袭筋骨皆断的那一刻,他便已经明白,这一世,他再不能欺骗自己了。
      似是觉得这样还不够,墨池渊继续说道:“这只是其中一层,不知少侠是否听过江湖之中流传的一句谶语。”
      “是什么?”云晖尽力让自己表现得十分淡定,抬头问道。
      “紫薇化煞,北祸天狼。八荒寂灭,天倾地陷。”这一句刚刚出口,云晖却是震惊到无以复加,并非是他知晓当中含义,只是这句江湖流传甚广的谶语,他从未当真,不过以为只是句讹传罢了,只是此话出自墨池渊这位天下第三的高手口中,那意义便是大有不同了。莫非,这片自荒古混沌而开的天地,当真的要塌了吗?只是这般事关世间存亡的预言,又怎会和自己一个连武境都不曾登堂的江湖虾米扯上关系。想到此处,云晖稍稍敛了敛伤感的情绪,正色问道:“前辈若有话,还请但说无妨。”
      深秋的夜里自是有些凉意的,只是墨池渊的语气似是要更为冰寒几分:“你,便是天象所指的紫薇煞星,而他,便是应在天狼星。你们二人若在一起,天下必将大乱。”
      “不可能!”似是有晴天霹雳自云晖头顶劈下,只惊得他心肺皆颤,难以平复。莫说是云晖,换作任何一个人,忽然被人称作天降煞星,都会是不可置信。
      “还记得重阳那日的天象吗?”墨池渊长叹一声,似是在好心劝诫,又是在逼供审讯:“那一日,本是晴空万里,然而不过只是瞬间,却是雷电交加,风雨骤至。与此同时,东隅旸谷,西隅虞渊,北隅溟山,南隅琼海,皆生出幻世异象。乌黑的光柱自四隅同出,映于隅山山巅。有人清楚的看到,坐忘峰的对面,竟是还有一座与其相似的虚象,而两座山峰上方交汇之处,赫然显现出两条赤红的裂隙,却正是天裂之兆。想想那一日你们在做什么?他恰好中了寒毒,而你不顾生死的背他下山,想来那时日薄西山,并不会有其他人登山才对。”
      “乌黑色的光...”云晖喃喃地念叨着,原来《殷记》所载的那句“重明,乃太古神光”的后面还有一段内容:“寂灭,乃太古神辉,其影可没星辰,可湮众生,自混沌始,于重明生。重明为光,寂灭化影,光影交叠,故众生有灵,万物有形,然魂生质存,所赖不过相生。黑光映世,则天顷地陷,六道崩摧。”
      思绪回转的瞬间,云晖还是不自觉的朝着西南方向望去,浓浓夜色之中,他似是看到了百里之外的隅山山巅,那暗红色的开裂了的天穹。莫非,这天裂之兆,当真应在自己二人身上?细细思量,这些时日,似乎江湖之中的各大势力,都在暗暗涌向自己,红院、千机门、碧水阁,佛门的洛桑,道门的秦风,还有来历不明的萧何,这一切的一切,难道真的只是为了一句荒诞的谶语?若真如此,墨池渊明明有能力杀了自己二人又或是在山顶的时候便可见死不救,却为何告诉自己这许多内情?更何况,那一日在隅山,不过算上老爹和崇阳不过只有三人知晓,那么他,又是如何得知的呢?而那《殷记》之中所说的重明之光,寂灭之影,这些几近神话的东西,又当真存在吗?
      “多谢飞鱼先生出手相助。”夜色之中,有一高大黑影自无光的角落缓缓踱出。
      “你不必谢我,即便我不说,也会有人告诉他的。说到底,还是那位国师最为精明,天下这盘棋局,不过因他一句谶语,便已然定了一半格局。”墨池渊立于山顶观柳亭中,望着山下那个重叠着摇晃着的身影,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男人却并未出声,仿佛是在思索什么。
      “寂辰,这世道,快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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