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明之二七华殇》二七痴人

13、斩惊鸿 那一式惊鸿

　　云晖大约是哭得够了，忽然止住眼泪，一双略显红肿的眼睛怒视着云隐峰，一指屋内盛放热水的大木桶说：“老爹，这是怎么回事？”

　　云隐峰眼神飘忽，略显心虚，回道：“什么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会和他一起那个？”云晖继续质问。

　　“哪个啊？”云隐峰装起糊涂，故作不知。崇阳却是在一边看了个热闹，剑眉微扬，含了一抹微笑静默不语。

　　“就是那个…”云晖憋了半天，连苍白的小脸也涨红了，硬是没说出那两个字。

　　“洗澡。”崇阳看着云晖的样子，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朝着云隐峰抱拳拱手道：“大叔，您儿子是想问我们为什么会在一起洗澡。”

　　“这个啊”云隐峰一拍脑门，当即解释道：“那日我见你从大雨中背着这小子回来，还没走到门口就昏了过去，满身的泥泞，全身都冻僵了，似乎是得了寒症，偏巧他也是这个症状，当时可把我急坏了，只好想着用热水驱寒。不过咱家也就这一个大点的木桶，只得给你俩凑合咯。要知道，你俩可是昏迷了六天了。”

　　“凑合？”云晖怒视着一脸憨笑的云隐峰，全然没有看到身后的崇阳面上那一闪而过的惊愕振动。崇阳大约知道是云晖背他下山的，虽然一脸不在乎的样子，可听到云隐峰说那日下了大雨，偏这小子这般瘦弱，想来背袋泥土上山都是极难的，他又是以何等毅力背着比三袋泥土还重的自己在风雨之中磕磕绊绊走下山的？而在那种情况下，他又为何拼死也要带着自己下山崇阳自幼无母，对细枝末节的感知大抵是粗糙木讷的，可就算再迟钝，云晖如此，也足以让他感怀铭记了。

　　未等云晖说完，崇阳便行至云隐峰面前，再次拱手为礼，说道：“多谢大叔出手相救，小侄感激不尽。”谢的是云隐峰，却是崇阳故意为之，偷眼瞧着云晖一张憋得通红的小脸，崇阳感到十分得意。

　　云隐峰笑了笑，摆手说道：“不必谢我，要谢便去谢小云，是他背你回来的。”

　　崇阳这才装模作样地对着云晖行了一礼，说道：“多谢云公子出手相救，大恩无以为报，先前冒犯，还请公子见谅。”

　　一声公子说得极酸，似是有意刺激云晖。云晖自是听得出来，当即冷哼一声，将头偏到一边，说到：“当不得你这般关照。”

　　这关照二字大有深意，崇阳只作不解，厚颜说道：“自是当得。”

　　云隐峰见二人谈话尴尬，大有针锋相对之意，连忙换了话题，朝二人说道：“你们醒了便好，如今大病初愈，身体正是虚弱，我且做了饭为你们补补身子。”

　　云晖听得父亲这般说，心中甚是不快，拉了云隐峰走到一旁说道：“父亲，你从前不是不许留人在山中的吗？他病着便也罢了，如今好了，怎得不快些将他送走？”

　　云隐峰皱了眉头，说道：“你这小子可是怎么了？平日连只兔子也不舍得杀，如今那人刚好，你怎得就赶人出门？先生不曾教你待客之道吗？”

　　云晖本以为老爹会向着自己，没想到竟惹来一番训斥，只堵了气坐在院中那棵矮桑树下发愣，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崇阳跟着走出屋外，发现这是一个占地不大的小院，所谓的小院也不过是个用栅栏围成的圈子，院内一棵半数叶子已经枯黄的桑树垂立着，看来倒像是个风浊残年的老者。树下是一方石桌和两个石椅。云晖便是坐在其中，腮帮微鼓，似在赌气。

　　崇阳也不再去招惹他，兀自沿着院舍徘徊，一番端详观望才辩得此处原来位于山中，只是四处树木遮蔽一时竟不曾看出，想来云晖一家也是这山中猎户。正自踱步，忽然瞥见院脚东侧菜园旁立着一个乌木所制的架子，走进细瞧，却是兰锜，《西京赋》有云：“木衣绨锦，土被朱紫。武库禁兵，设在兰锜。”这兰锜便是放置武器的架子，却见那兰锜自上而下分作四层，顶端是一把银色长-枪，枪长八尺，头部成锯齿分布，枪身之上刻有云纹，望之却非凡品，第二层是一把黑色古刀，黑刀外观朴实无华，刀背略宽，刀身较长，刀刃却是隐隐含光，看上去甚是锋利。这第三层和第四层却是空的，不曾置有兵器。崇阳自小随崇勇臻长大，一眼便看出这两把武器绝非凡品，他不常使枪，却是用过刀的。崇阳向来爱刀，见得如此吹毛断发之物更是手痒难耐，当下便取下细观。

　　“小兄弟会使刀？”

　　崇阳抬头，却是云隐峰站在面前，手中捧着生蔬，面带微笑。

　　“会得一些，家父也是行伍出身，所以便跟着学了些舞刀弄枪之法。”崇阳也不隐瞒，坦然说道。

　　云隐峰心中一动，当下说道：“既是如此，小兄弟可否耍套刀法一观？”

　　崇阳本欲推辞，但念及自己受人恩惠，倒也不好拒绝，于是施了行武礼，横自抽刀耍去。

　　但见崇阳以撩刀起刃，左右连刺数刀，旋即劈挂而下，刀未收敛，却是双膝微曲，单脚用力蹬地，径自腾跃而上，手腕一抖，竟是将原本还是下挂之势的刀锋上挑而去，腾至半空径直连斩数刀，而后将刀悬空抛去，将落未落之际，脚尖迅猛发力，猛踹刀柄末端，竟是将刀生生劈了下去。但见黑刀直刺地面，径自破土而入，向下望去，原本平坦的地面被破开一个大口，刀柄插入之处竟是比地面还低了一尺有余。

　　云晖方才还在赌气，此刻听得动静回过头去，恰好看见崇阳凌空飞脚踹刀而下，那一式惊鸿一瞥，竟是刻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