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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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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一露头,杨祁就醒了,因为前一晚没睡,又爬山一个白天,所以他醒得比平时晚了好多。他看了看身边空无一人,篝火也已熄灭,而佟睿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这个师兄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出点声音啊?也怪他睡的太死了。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觉得肌肉有一点点酸痛,但并无大碍。
这时候有个人突然从他左边出现,吓得他差点跳了起来,大叫:“师兄!我求你别老这么闷声不吭的出现,真的会吓死人的!”
佟睿没有搭理他,只是把两只灌满的水袋其中一个交给他,然后自己坐下拿出兔肉来吃。
“你以后可以发出点声音么,脚步声啊咳嗽声什么的。”
“是你自己内功不够,听不到我的脚步声。”
“我是半路出家,怎么可以跟你比啊,你比我多练了十几年。”
佟睿道:“更重要的是你心不静,当然听不到。”
“好了好了,一会我们下山先去周至县,好吗?”
佟睿听他说过,那是他掉下来之前呆的地方,于是点了点头。
“师父并没说要我们去哪里,所以去周至之后,我还想去看看我爷爷的坟墓,拜祭一下,起码让他老人家知道,我还活着。”杨祁想到麻子,又想起离世真人,有些感慨。
佟睿点头表示同意,并告诉他不远处有一处山溪,于是两人去那边,杨祁梳洗了一下,就往山下走去。
渐渐的看到山路,也有一些樵夫出现了,杨祁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人间一般,特别焦急想要去周至。他们到山脚下问明方向,就向周至走去,路上还搭了一个人的马车,快了许多。
到周至之后,杨祁觉得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了,不过想想也是,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县城不可能一点不变。他凭记忆找到原来的药铺,却发现已经改成了饭馆,问了伙计,伙计只说原来药铺那些人已经搬走了,至于搬去哪里他们也并不知晓。
杨祁垂头丧气的从饭馆出来,佟睿见状,握了握他的手。杨祁勉强一笑,“师兄饿了没有,咱们先到这饭馆吃一顿算了,到西安我再带你吃好的。”
佟睿还没说话,就听街上一个人喊,“小杨!”
杨祁抬起头,看到一个人站在对街,他看了半天才认出来,“郭大哥?”
“小杨!真的是你!”那个人跑了过来,紧紧抓住杨祁,看了许久,“真的是你,真的!我不是做梦吧?我以为……我以为你已经……”
此人就是跟杨祁一起上山采药的郭顺,看到杨祁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拉着他不知说什么好。
杨祁也激动得很,他赶忙问,“罗大夫呢?夫人怎么样了?后来吃了药好了吗?”
郭顺愣了一下,面露难色,只好拉着杨祁道,“咱们别在这儿站着说话了,去我家吧,这几年你去哪了?……这位是?”
“这是我师兄,到你家再细说吧。”杨祁拉了佟睿一把,与郭顺一起到他家中。
郭顺此时已娶亲了,他老婆迎出来,一看有外人来了,赶忙倒了点茶就回避了,他们三人坐在堂屋说话。
杨祁把落崖之后的事情简略讲了一遍,郭顺听得直瞪眼睛,不住叹息。杨祁又问罗镇的事,郭顺叹了一声道:“那日我看你一点影都没有,喊到喉咙出血了,也不见回音。我赶忙赶回来,把药和雪水给了掌柜的,掌柜的一听我们遇见怪物,你还掉落山崖,急的团团转,留下丫头给夫人熬药,我们其他人全都上山来找,唉──”郭顺摇了摇头,“找了三五次,那山崖如此陡峭,深不见底,想你定是遇难了,夫人吃了药之后果然渐渐好了,但听闻你遇难,心痛欲绝,哭了不知多少日子,还为你立了牌位……”
杨祁听了,心里也一阵难受,道:“那他们现在搬去哪了?”
郭顺答道:“就在前年,大夫和夫人带了几个伙计到甘州、肃州一带办药,谁知道遇上瓦剌兵,把那一带都给烧杀抢掠了,几个月也没回来,过了快一年,小李才跑回来了,我们才知道……”
杨祁急切地抓着郭顺的胳膊:“快说,到底怎么了!”
“掌柜的和夫人本来在那里办药,但是瓦剌军一进城就到处抢东西放火,还杀人,大家一下就冲散了,小李后来听说,掌柜的没有跑,而是留在那里救人,但是受伤的人太多了,掌柜的根本忙不过来,后来我们的军队和他们在甘州打了一仗,瓦剌军败退回肃州,竟然抓了掌柜的去救他们的伤兵!掌柜的当然不会救瓦剌兵,被暴打了一顿,加上之前劳累过度,就……就被瓦剌军给打死了……”
杨祁只觉得眼前一黑,脑袋嗡的一声,险些从椅子上摔了下来。佟睿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稳住他的身体。
“之后夫人知道后,悲痛欲绝,想要去要回掌柜的的尸体安葬,结果那些禽兽不如的瓦剌士兵,居然……居然……”郭顺一边说着,眼泪也流了下来,“把夫人污辱了!夫人不堪受辱,用瓦剌兵的刀子抹了脖子,那些丧尽天良的畜生竟然还把夫人和掌柜的的尸体就那么扔在野地里,等到小李找到他们时,尸身都给野兽吃的……呜呜……”郭顺说不下去了,掩面痛哭起来。
杨祁只觉得胸口被大石压住一般喘不过气,罗镇和罗夫人就像他的父母一样,不仅供他吃住,还无微不至的关怀照顾他,给他取名字,叫他写字,罗夫人甚至一针一线帮他做衣服鞋子,这几年他无时不刻不在想念着他们,他想过或许找不到他们,但是万万没想到他们早已天人永隔。师父刚刚去世,又听闻这样的消息,对他来说实在是天大的打击。
佟睿微微皱眉,感到他体内气息紊乱,是走火入魔的前兆,便用手掌按于他背部,缓缓输入真气,引导他体内的真气恢复平静,过了半刻,杨祁果然冷静了不少。
“郭大哥,那瓦剌军是不是在西北,是前朝的军队?”杨祁突然问道。离世真人除了教他们武功,也教给他们读书写字,他虽不愿意学,但对于一些历史地理还是有所了解的。
郭顺点了点头,“小李回来之后,大家痛哭了一番,就把铺子卖了,银子我们没有乱花,那些银子都给掌柜的和夫人办丧事了,他们就葬在西安城外的墓地里。我还听说瓦剌他们那个大的首领,叫什么‘脱不花’还是‘脱脱不花’的,我也分不清楚,那人什么都不管,他们国家实际上的首领是一个叫也先的人,特别厉害和凶残。”
杨祁默默记住了也先的名字,他握紧了拳头道:“我这就去西安,白爷爷可还在么?”
郭顺说白老大夫仍在,但是让他说什么也要住一宿再走。但杨祁看他家实在不方便,就留下五两银子要走,郭顺说什么也不要,但实在拗不过杨祁。接着郭顺找了个老乡,顺路送他们去西安城外白家村。
路上杨祁一句话也没说,佟睿更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到了白家村。杨祁之前那种兴奋感全都没了,找到白老大夫的家,祖孙二人相见,白老大夫老泪纵横地抱着杨祁哭了一场。
杨祁也流泪了,白老大夫虽然站起来都困难,但好歹还活着,这是他过去的唯一亲人了,而失去徒弟的打击也让白老大夫比真实年龄看起来还衰老了许多。
听了杨祁简单说了一遍落崖之后的事,白老大夫捻须叹道:“小杨你竟然经过如此离奇的事,看来你是个福大命大的人。”
此时天已黑了,白老大夫让他们在此住下,杨祁拿了剩下的五两银子强迫老人收下,这时他看到当年对他总是不客气的白老大夫的儿子脸上也有了笑容。
身上有钱没钱就是不一样啊,杨祁默默叹道,能够在没钱时也对他那么好的人,当然比见钱眼开的要好,但为什么那些人都得了如此可怜的下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