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璕[修]》花生核桃酥

10、第十章

　　早饭过后，小白已将香烛值钱祭品备齐，然后四人一起来到白家村的墓地。
　　杨祁看到罗镇夫妇的墓旁边，还有一个墓，杨祁看到那墓碑上刻着“西安杨麻之墓”，白老大夫解释说杨祁落崖的第二年，他们征得村民同意，把麻子的墓迁了过来，而杨祁因为年龄太小，所以不设墓。
　　拜祭过后，杨祁又给白老大夫磕了三个头，实际上对于他来说，麻子、白老大夫和罗镇这些人，都成为了他的亲人。
　　一番感慨之后，白老大夫捻须问道：“你们随后有何打算？”
　　杨祁道：“我要去肃州，我要为罗大夫报仇！”
　　白老大夫一惊，赶忙道：“此事万万不可！瓦剌军不仅十分勇猛善战，而且他们全部都是骑兵，行踪不定，一天之内就可以行军几百里，就算你们找到了，凭两个人也是无法……”
　　杨祁看白老大夫跟佟睿说的竟一模一样，也迟疑了起来，想了一会道：“如果我去参军，是不是有机会在军队里面和瓦剌打？”
　　“瓦剌军队很少恋战，他们的目标不过是抢掠财物粮食，他们身处草原，游牧为生，是没有粮食和布帛、器皿的，他们只有牛羊马而已，所以总是抢了就走，骑兵速度快，我大明军队步兵为主，只能守株待兔，等他们来了，再出击去打。可这里离京城十分遥远，唉……”白老大夫说着就摇了摇头。
　　“没关系，总不会一辈子遇不见的！我已经决定了！师兄，你是否跟我一起去？”杨祁转过头看着佟睿，后者几乎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他们并没有什么行装，所有东西都戴在身上，于是拜别了白家父子，先到西安城内去买些东西。
　　自太祖改奉元路为西安府之后，又封次子朱樉为秦王，镇守西安，并将西安扩建为一座面积极大，防守极强的重镇。经过几十年的建设与发展，西安已经成为西北的中心城市了。
　　杨祁和佟睿自西门进入，佟睿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雄伟的城市，忍不住四处观察着。杨祁对这里很熟，遂带佟睿先到了一家衣服店里。
　　他们穿的还是在山谷里面的衣服，加上又浸过水，虽以内力蒸干了，但他还是觉得要换掉。“老板，来两套短打！”
　　老板抬头看了看他们两个，叫伙计到里面拿衣服去了，为了赶路方便，穿的差点也是好的，虽然他以前在市集顺手牵羊时，也是能分清楚哪些人是真穷，哪些人是刻意穿了破衣的。
　　衣服拿出来后，佟睿也不问什么，在堂屋直接就要脱衣，吓得杨祁赶忙制止他，然后两人由伙计引领到一间空屋内，把衣服换上。
　　杨祁偷偷地回头看，发现佟睿早已穿戴完毕了。他失望地回过头，自己也穿好，到外面堂屋又买了两件厚衣服，预备冷时加在身上，付钱之后就出门，走了不远就到了一家小酒馆。
　　“先吃点东西吧，下午我们就买两匹马上路。”杨祁摸了摸几乎空了的包袱，不出意外的话，他很快就要喝西北风了。
　　两人往邻街的小饭馆走去，突然听后面有人叫，“婉怡！婉怡！”他们下意识一回头，看到一个五十来岁，身材高大，衣着华丽的男子在后面一边叫着“婉怡”一边小跑了过来。
　　佟睿露出思索的神情，杨祁这才想起，婉怡是佟睿母亲的名字。
　　那男子简直是冲过来的，抓住佟睿就问：“婉怡！你没有死？”因为他声音太大，路上行人纷纷侧目。
　　“大……大叔，你认错人了。”杨祁想把佟睿的胳膊从那男子手中抽出，无奈他抓得极用力。
　　“你是婉怡……纵然作男装打扮，我也认得出！婉怡……”
　　佟睿好像并未介意他用力抓着自己，只是摇了摇头，“她早已死了。”
　　那男子愣了一阵，又好像突然醒来一样，颤声道：“睿儿？你是睿儿？”
　　此时有几个随从模样的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看到佟睿都一副怪异的表情。
　　“你认得我娘？”佟睿轻声问。
　　那男子放开他，眼中竟泛起热泪，咳了一声摇头不语。
　　“老爷，你没事吧？”一个书生打扮的人关切地问，那男子摇了摇手，抱拳道：“对不住，我失态了，不如找个地方我们再详谈如何？”

　　西安最大的酒楼大华楼内，那男子特意要了安静的雅间，点了不少菜。
　　贺昌不禁看着佟睿，又感伤起来，几杯酒下肚之后，叹了口气道：“我与婉怡、佟旻原都是湖广汉阳人，婉怡之父乃我与佟旻的老师。婉怡与普通女子不同，性格直爽，好穿男装，并且天资聪颖，时常作小子打扮与我们一同读书，我们三人后来便结为义兄妹，在下为长兄，婉怡为小妹。”
　　佟睿露出难得的专注神色，仔细地听着。杨祁肚子饿了，一边吃菜一边听。
　　“与我们一起结拜的还有刘司详，他排行第二，但他家穷得揭不开锅，所以没有上学。而后我与佟三弟一起赶考，无奈在下学业不精，仅中秀才，但尔父乃我们湖广乡试的第一名，是为解元。”贺昌抚着下巴的胡子，眼中闪着自豪的光芒，“次年他又中会元，并在殿试中拔得二甲第四名，真乃我们汉阳之荣光啊。”
　　杨祁听不太懂什么试不试的，但是看贺昌如此高兴，必然是得了什么好东西了，赶忙问道：“贺老爷，会元是什么啊？还有那几甲的。”
　　贺昌又饮了一杯酒道：“这位少侠，会元乃会试第一名，参加会试者是各省考试中上榜之人，可以说是精英云集，得中会元可以说便是当年的全国之首。至于三甲，乃殿试设置，一甲三人，为状元、榜眼、探花；二三甲人数不定，要看圣上的意思而定。”
　　杨祁砸了咂舌，原来这考试还要见皇帝啊，又转头向佟睿道：“那你父亲还真是厉害，都见过皇上呢！”佟睿略点了点头。
　　贺昌又道：“三弟被授至汉中，返乡就上门向老师提亲，成婚之日我们汉阳像过年一般热闹，才子佳人，羡煞人也！之后我与二弟随他们夫妇到陕西，我做起珠宝生意来，而二弟则在佟府里当护院。”贺昌说着，语气突然一沉，“三弟为人忠厚，从不搜刮民脂民膏，自然没有钱向上面打点，为官几年仍家徒四壁，但汉中百姓之生活可谓鱼肥米足，均称他为‘佟父’。宣德三年秋我正在云南办货，却突然听说二弟被治贪污罪，皇上降死罪，家人充军，我赶忙赶去京城，无奈路途太远，去时已经晚了。婉怡在牢中以衣带自尽，而二弟在皂隶进门抓人时便携你一起逃走了。”
　　佟睿此时已把事情联系起来了，之后刘司详坠崖而死，他则由离世真人抚养长大。
　　“我知道你们会被追捕，便留在京城打听你们的消息，谁知有信传来说你们已被强盗杀死，我得知事情已无法挽回……我回到云南之后便求见黔国公，后在他助力之下，宣德八年终于为尔父洗清冤屈。”贺昌眼中又浮现热泪，用衣袖内侧擦了擦，“今日得知睿儿你竟还活在人间，我此生当真没有如此高兴过。”
　　说着又含泪道：“三弟并无亲兄弟，佟老爹在三弟在职期间便西去了，佟家再无别人。如睿儿你不嫌弃，可叫我一声大伯，从此之后我便把你当作我的亲侄儿一样看待，好好照顾你，这样我三弟和小妹在天之灵也好安息了。”
　　佟睿脸上并没什么表情，过了一会，他嘴唇动了动说：“大伯。”
　　贺昌高兴得又哭又笑，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招呼他们吃菜，谁知杨祁已经吃饱了，便趁他们吃菜时，替佟睿简要叙述了他落崖之后到现在的事情经过。贺昌捻须点了点头，“我原本明日就要离开西安返回云南，不如睿儿和杨少侠就与我同去吧。”
　　杨祁一听摇了摇头，说了自己要去肃州的来龙去脉。这时跟随贺昌的一个书生模样年轻人道：“杨兄的心情我们都了解，但瓦剌军神出鬼没，且十分凶狠，恕小人直言，凭杨兄一己之力只怕难以做到。”
　　杨祁看了他一眼，刚才贺昌已介绍过，这人是他的义子名叫管亦。他点了点头说：“我知道，所以我要去肃州参军啊。”
　　贺昌道：“如果杨少侠有这个意思，不如考取个功名，文状元不成可以武状元，到时带领千军万马上阵杀敌，剿灭瓦剌，国仇家恨不就都报了？在下也认为单枪匹马并非良策啊。”
　　杨祁扁着嘴巴，除了他自己，所有人都认为他不该去，难道他真的不该去？
　　“这样吧，我们先回云南，无论你们想考文状元或武状元，请老师赶考的事，我全包下了，如何？”贺昌又劝说了一阵，杨祁无奈也只好答应，因为他看得出来，佟睿也想去云南，他能体会那种想跟亲人在一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