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世笔录之沧田野史》陈谜547

2、第一章 风雨飘摇

　　公元246年，刀朝上溪二十年十一月,南龙
　　月黑风高的夜晚，连小鼠都不愿出来打洞。南龙，是最靠南边的城市，两面环山，一面临海，素有风城之称。每到秋冬季节，两座山间就有猛烈的狂风吹来，吹的人睁不眼。然而纵使如此恶劣的环境，仍有很多人到来。只因其在最南边，与大海相连，贸易往来频繁，人流量排第二。
　　有热闹的地方自然有僻静之地，除了南面最热闹的城关道外，两座山间的峡谷之路甚少有人走过。那里与繁华之地不同，只有一座小村落，村民朴实，夜晚早已入眠。
　　今晚，黑暗的小路上出现了人影。
　　是鲜血淋漓的人影。男人身着破旧盔甲，腹部显而易见的一道巨大伤痕，黑色的血不停的流淌。他手上拿的是名剑黄泉，然而上面也已血迹斑斑。他吃力的拿剑拄着往前走，他的小腿上也有伤痕，他快死了。
　　他眼神迷离，看向前方，突然，他的眼中出现了希翼的光芒。他吃惊的往前跑起来，没跑几步又因伤痕摔倒在地。他踉跄着爬起来，喃喃自语：“南龙，怎么会是南龙，我怎么回南龙了？”他加快了往前的脚步。
　　有院子里的黑背被他吵醒，闻到浓重血腥味的它吼叫起来。男人愣了一下，经过水潭时瞥了一眼，倒影中的自己已经面目全非，从身体开始，延伸至脖子，甚至脸上的，黑色的阴影，像有生命一般，还在向上吞噬。男人苦笑一声：“原来我已经不是我了啊。”
　　村民被黑背的叫声吵醒，起床查看。男人跌跌撞撞的向前走，终于在走了几步后摔倒在地。村民连忙呼喊邻里，上前查看。
　　男人栽倒在地，黑色的阴影加速蔓延。朦胧之间，他看到了很多人，有男有女，又老又少。有嘈杂的说话声，有人说：“他穿着盔甲，是个士兵啊。”有人说：“快叫老医头来瞅瞅。”还有人说：“伤那么重可能活不了了。你看他脸，是中毒了吗？”
　　有人捡起了他的名剑黄泉，惊呼：“是黄泉！是上城亥将军！”有老人的声音传来：“亥儿…”
　　他再也听不清了。
　　他闭上了眼，最后一刻，他似乎又看到曾经的自己。少年意气风发，骑在高头大马上，他说：“南龙，等我衣锦还乡。”
　　几十年了，我回来了。
　　又是这样的大风，凛冽的风拂过整座城市，当年也是这样的大风。不愧是风城啊。
　　我又回了故乡，是那个人最后的礼物吗？
　　他喃喃自语，留下了壮阔人生中最后一句话。
　　“谢谢。”

　　公元246年，刀朝上溪二十年十一月十日，伏虎大将军，刀朝第一勇士上城亥于故乡南龙身亡，享年56岁。无人知道在北方“星月之战”中战败的上城将军带着极重的伤势如何穿越整个帝国出现在最南方的风城南龙，在野史上这是一个令人津津乐道的话题，戏剧化的结局总是引得人们关注。
　　上城亥年少时并不出名，直到三十多岁才逐渐从军中出头，随后势如破竹，无人可挡，多次在北方多族战役中所向披靡，直到狼月皇在战火中统一北方数族，以诡异药剂出名的银草使上位，双方才陷入僵持。
　　据野史所传，上城亥身死之时，身上遍满黑色未知阴影，触碰如冰水般寒冷，皇宫遗药司一度以为是银月蛮族银草使所发明的新型毒剂。同样，也无人知晓上城亥最后那句谢谢是何含义，是对谁所说。
　　从二十年乱战开始，历史上的谜团接踵而出。

　　公元246年，刀朝上溪二十年，皇宫
　　绣着金龙的床上，老人闭着眼沉睡，身旁的侍女脸上是抹不去的忧愁。为床上的人担心，为自己担心。门口太监喊道：“马丞相到！”
　　侍女们屈膝行礼，一个同样满脸皱纹的老人走了进来，尽管他比床上的老人年轻一些，但也算是老身子骨了。
　　老人听到声音睁开了眼，苏醒过来。侍女连忙起身扶他，老人坐到床上：“可为，你来了啊。”进来的老人弯腰行礼。
　　床上的老人说：“行了别行礼了，你这身子骨也吃不消了吧。来人，赐座。”
　　侍女端来了椅子，丞相落座。
　　床上老人说：“你们退下吧。”侍女迟疑了一下，老人突然发怒：“难道你们走开一下我就会死吗！朕已经那么严重了吗？！”说罢，他涨红着脸剧烈的咳嗽起来，侍女连忙上前拍打，老人愤怒的拂开了她的手，侍女们苦笑一声，退下了。房间里只剩老人和丞相。
　　老人叹了一口气，道：“可为啊，我已经没有往日的威严了吗，连侍女都不愿听我的了。”马可为丞相苦笑道：“陛下永远是我心中的刀帝。”
　　老人长叹一口气，沉默许久，说：“可为，带年方先走吧。”马可为看向他，一脸吃惊：“陛下，那你…”
　　老人道：“我其实只是固执啊，我是知道自己的身体的，我已经不行了。他们都在等，都在等我不行，然后吞噬我的江山。我已经听说了，那些虎视眈眈的饿狼啊。”
　　马可为道：“陛下你真的不准备立年方为王吗？”
　　老人苦笑：“历史上哪有女王？哪能坏了规矩，况且，现在人人都盯着这块肉，谁当驸马就是谁当皇帝啊，江山拱手让人，而年方，只是一个牺牲品。”
　　马可为不再说话。
　　老人又道：“可为啊，你说这算不算是报应吗，当年围剿长生派是不是错了呢？”说罢，两行老泪横流。
　　马可为愣了一下，也失声痛哭：“陛下！”

　　出了寝宫，往日庄严的皇宫街道竟有了萧瑟之意，马可为叹了口气，冬天的寒风有点冷意，冷了心。
　　马可为失魂落魄的走着，直到少女喊住他。十八岁的少女唇红齿白眼眸明亮，她说：“马叔叔，父王醒了吗？”
　　马可为回过神，说：“啊，醒了。”
　　少女蹦蹦跳跳的要进去，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马叔叔，长生派是什么？”
　　马可为闻言大吃一惊，他问：“谁告诉你的！？”少女看着平日性子温和的长辈突然严肃起来也吓了一跳，磕磕碰碰的回答：“啊？坊间有传言啊，说长生派回来了，在天和山建了逍遥教。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人们提起它，为什么那么敬畏…”
　　马可为喃喃自语：“回来了真的回来了，一到乱世，就要回来了…”他看向少女，“年方你记住，长生派，那不是什么好东西…那是魔鬼。他们以盗取他人命数为教义，一人拥有的命数气运有限，一旦用完，很快就会死，而他们的气运便转移到盗取他们命数的人身上，一人命数越高，越得上天宠爱，甚至可以用多余的命数作法，最终乃至，长生不老，甚至，成仙！法术，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法术的，年方。但是任何事都是有代价的，就像获得法术，就像获得天下…”
　　言罢，他没有再理少女，踉跄着离开，嘴里喃喃着长生派三个字。
　　少女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远处乌云包围了天空，要下大雨了。

　　公元246年，刀朝上溪二十年，名义上的刀朝上溪年号，可生活在帝国中的人都清楚，这个年号恐怕很快要消失了。刀帝再无往日一统天下的英姿勃发，垂垂老矣的他卧病在床，生活都难以自理。膝下并无子嗣，只有老来所得一女，名年方，现年十八。本着老祖宗不立女王的规矩，刀帝一直犹豫不决，未曾想竟真再无后裔，疾病又来的如此之快。所谓刀朝岌岌可危。四大诸侯王对这块肥肉虎视眈眈，曾经一起打天下的兄弟成了卧枕旁的猛虎。北方又有银月蛮族袭扰，加上第一大将军上城亥身死，刀朝内忧外患，众人都等着一把刀划破这残破不堪的，漆黑的天空。
　　同时有坊间传言，长生派归来。曾经在二十年乱战中搅动风雨的门派又回来了，在老一辈人心中再次引动了恐惧。然，江山代有才人出，新生牛犊永远都不怕虎。天和山上逍遥派成立，门主字号逍遥道人。不知从何处的传言，其曾为长生派中之人。江湖风云再起，乱世硝烟越压越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