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世笔录之沧田野史》陈谜547

17、第十六章 空海寺敲钟

　　公元248年，刀朝上溪二十二年，埋名山
　　转眼就到了冬末，埋名山下的河已经化了，微风吹来，沈长平差点以为柳树都要发芽了。埋名山并不是帝国军的，准确来说，曾经普天之下皆是王土，而战争爆发后，埋名山就属中立势力了。帝国军也不敢强行来作为据点，因为山上有空海寺，住持一向主张不问世事。空海寺号称网罗天下秘术，与平南府网罗天下武功的星月楼并称通天之路。只是这些年从未听说有人能从空海寺中偷得秘术。
　　此次大战武林盟倒是表了态，加入了平南，其余武林势力，尽皆观望，以求全身而退。不过借埋名山过路倒是可以，如果不从此路走，平南军就要从白发原过，那里是帝国大军驻扎的据点之一，沈梦鹿不愿耗费太多兵力。
　　平南大军只需借埋名山脚过路就行，不过本着基本的礼仪，几人决定上空海寺。
　　沈长平倒是异常兴奋，因为他终于在埋名山脚和他的狗腿子重合了，转眼就快一年不见了，李魂道长高了不少，身上歪门邪道的感觉也退却了不少，倒像个翩翩君子了，恍惚之间，沈长平还以为看见了卫子谋。尔蓝风华却越长越丑了，以前是个清秀的男孩子，如今却长歪了，沈长平忍不住调笑他，尔蓝风华长吁短叹。
　　沈长平给他们介绍了向南飞等人，几个少年跟着沈梦鹿等人，一起上了空海寺。
　　李魂道似乎有些看不惯向南飞，偷偷把沈长平拉到一边，告诫他警惕向南飞。沈长平笑道，问他什么时候那么多疑了。两人看过去，向南飞正在跟卫子谋讲话，卫子谋轻笑，听不清他们在讲什么。
　　沈长平笑道：“你现在越来越像泽安了。”
　　李魂道想说什么，还是犹豫了一下，换了另一句话：“人不都该长大吗？小王爷也长大了，虽然还跟以前那样爱闹，但不是已经看过生死了吗？“
　　沈长平笑起来：“我就说你越来越像泽安了，有时候会讲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长大是好事啊，我现在都觉得我以前矫情。”
　　李魂道也笑起来：“以前的日子是好日子啊。”
　　沈长平拍了拍他的肩，“只要我们几人在一起，不管是干什么，听曲逛街也好，纵马杀敌也好，都是好日子，只要我们几人还在。”
　　李魂道也看着他笑，尔蓝风华正在被祝星调笑，他道你长的也没多好看。卫子谋还在跟向南飞讲话。前方沈梦鹿在和沈卫昭讲他们二十年乱战的趣事，谢茹无精打采的跟着，似乎还没缓过劲来。

　　空海寺的长老迎接了他们，住持闭关了，沈梦鹿也没有那么无理，本来只想知会一声，获得个许可，长老倒是留宿了他们一晚，说一直听闻平南府星月楼，一直想见见网罗天下武功的平南王究竟长什么样。
　　空海寺的长老们开始跟沈梦鹿聊起来，向南飞作为武林盟的少主，也只好留下来，眼巴巴的看着沈长平等人又悄咪咪的溜出去。
　　又剩下沈长平和他的朋友们，好像又回到了长平街，四人逛遍每一个角落，这里角落有个蘑菇，那里的墙有些坍塌了，一边逛一边讲些笑话。沈长平还调笑卫子谋说他什么时候和向南飞关系那么好了。卫子谋却道什么时候跟奇花表白。
　　沈长平一下涨红了脸，那个从小王庄捡回来的女孩，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前一次见她，还是在沈梦鹿的帐中，奇花长的很好看了，一身黑衣，像一个真正的杀手了，她看到沈长平的时候还是会笑，笑的像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一样。
　　尔蓝风华一下子八卦起来，卫子谋在沈长平的追赶下还是把整件事讲完了，李魂道提议让沈长平去当暗杀小队的队长。沈长平还未说话，卫子谋就笑道，他暗杀？用嘴巴把别人念叨死吗？
　　几人迅速打闹在一起，等到天黑了，少年才闹得累了，前往空海寺为他们准备的房间，路上遇到向南飞等人，祝星可怜巴巴的抱怨着多无聊，还是跟沈长平他们呆在一起有意思。

　　天还没亮，沈长平迷迷糊糊间就被敲门声吵醒了，打开门，是李魂道和尔蓝风华，身后跟着祝星，还没来得及问其他人呢，尔蓝风华就道：“去敲钟吗，日出时空海寺敲钟能求平安。”
　　卫子谋被吵醒了，从房内走出来，问道：“其他人呢？”
　　“他们起不来…”祝星道。
　　沈长平来了兴致，“等我穿上衣服，可还不能没许愿就冻死。”
　　等沈长平卫子谋穿好衣服赶往钟亭时，天已经有些蒙蒙发亮了，有风吹来，却不那么凛冽了。
　　沈长平率先敲钟，声音是一瞬间就震出来的，震的沈长平吓得用真气裹住耳朵，声浪一圈一圈蔓延，顺便响遍空海寺。有麻雀被钟声惊的飞起来，太阳就是在这个时候露出了半个脑袋。“
　　“还真的有日出，是个大晴天啊。“卫子谋笑道。
　　卫子谋接过木桩，又是一声钟响，空灵隆重。沈长平想起来：“好久没听见你吹笛了，上次还是在太平湖练剑的时候。“
　　卫子谋笑道：“我也好久没听你弹琴了。“
　　沈长平道：“你把我的琴从平南拿过来我马上弹。“
　　李魂道接着敲钟，卫子谋从他的腰间解下了那年花灯买的飞絮笛，笛声伴着钟声响起，长调冲入云霄，沈长平突然怪叫起来。
　　远处真的有柳絮飘来，在空中飞舞，煞是好看。细数时间，还是二月，昨日上山时沈长平还记得柳树尚未发芽。
　　沈长平大叫起来：“还真是飞絮笛啊。“
　　祝星最后敲完钟，笛声忽而从空灵严肃转向轻快，卫子谋踱起步，柳絮也随着他的笛声开始跳起舞来，沈长平忍不住笑起来，今年的他十七岁，跟当年王明七开始打天下那年同岁。
　　少年们对视着，都忍不住笑起来。年少策马，正是建功立业之时。
　　“这等秘术，我从未见过。“忽然身后有声音传来，一听就是个老头的声音，几人看过去，是个老僧。
　　老僧继续道：“笛声一动，柳絮飞舞，从未有过这等秘术。“
　　卫子谋笑道：“这是我在集市上买的飞絮笛，那摊主说吹奏起来，柳絮也会跟着舞蹈。“
　　老僧笑道：“那倒是一门奇术。“
　　沈长平忍不住问道：“先生是？“
　　老僧道：“贫僧空海寺住持侍道。“
　　祝星问：“住持不是闭关了吗？“
　　侍道说：“贫僧听得这笛声忽然顿悟，便出关了，说来还要多谢小友了。“
　　卫子谋礼貌的笑了一下。侍道问：“小友们可愿与贫僧走一走？“
　　卫子谋点了点头。
　　侍道做了个手势：“走吧。“卫子谋收起了飞絮笛。沈长平倒是对这住持很感兴趣，问东问西，侍道也很耐心的解答。
　　走到寺外，才发现柳树真的发芽了，明明才二月，还是人会觉得寒冷的季节。身后有清风吹来，空海寺沉浸在迷雾里，只露出一个顶。
　　沈长平问了很多秘术的事，他一向对这种奇事感兴趣，侍道笑着道：“天下何来真的秘术，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沈长平不由得想起阴阳生死天，卫子谋也说过什么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他望向远处，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朝霞蓬勃。
　　沈长平笑道：“就算之后要付出代价，珍惜现在不就行了吗？“
　　侍道愣了一下，道：“小友倒是想的通彻，只是能活在当下的人还是少数，众生无一不在思量以后，为了以后。“
　　卫子谋说：“众生思量又如何，将来都是注定的。”
　　侍道说：“习武也好，战争也好，都是不信注定，以图一个改变。”卫子谋问：“住持信命吗？”
　　侍道说：“信，但是贫僧仍旧会去努力。“
　　卫子谋笑起来。
　　远处有一绿毛白尾鸟飞过，沈长平问道：“那是什么鸟？“
　　侍道说：“那是百无头，贫僧已经数十年没见过它了。传说是乱世之鸟，倒也符合如今的天下。“
　　卫子谋笑：“也有人说是王者之鸟，此鸟出现时，天下必有豪杰从乱世中出。“
　　李魂道说：“观点不同而已，却是一个意思。“
　　沈长平挠了挠头，问：“住持觉得应该有战争吗？“
　　侍道看向他：“小友内心十分不安啊，看得出来你不想打仗。“
　　沈长平说：“也不是说不好，男儿谁人不想建功立业，名扬天下，乱世出英雄，只是死了很多人，我…“他没有再说下去，他想起了奇花问他为什么要打仗，他回答不上来。
　　侍道说：“没有长久的和平，也没有长久的乱世，就跟人的一生，总有欢喜与悲痛，得到了什么终归会失去什么。“
　　沈长平心想，大概是得到了征战沙场的快意人生，失去了打闹平静的日子。
　　侍道又说：“无非看你是否后悔这种交换而已。“
　　沈长平看了一眼卫子谋，笑道：“不后悔。“
　　“那就一直走下去吧。“侍道走下山。
　　那年乱世狼烟燃起，沈长平心怀壮志，手中长剑剑意凛然，身旁尽是好友，他走下埋名山的时候，朝阳如春，彼时他还不懂为何山取名埋名山，不懂侍道说的话是什么意思。